渡劫台上的金色光芒缓缓消散。
韩铮站起身，焦黑的衣袍碎片从身上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皮肤莹润，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皮下流动，那是《鸿蒙不灭体》修炼到第三层的标志。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像是玉磬敲击。
三转真仙。丹田中的真仙之力比二转时雄厚了十倍，经脉被拓宽了一倍，血液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握拳，拳头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流动，纹路中隐约有星辰在生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渡劫台。九根石柱碎裂了六根，剩下的三根也布满了裂纹。凹槽处还有余温，那是他盘膝坐下时留下的体温。玄一当年在这里渡劫，如今他也在这里渡劫。冥冥中像是某种传承的延续。
韩铮从渡劫台上飞下，朝秘境第一层的深处飞去。
荒原的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灰黑色的岩石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偶尔有暗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上古战斗残留的能量，历经无数纪元依旧没有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鸿蒙之气，比秘境外面浓郁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能量涌入肺腑，灼热，刺痛，但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在贪婪地吸收。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宫殿。
宫殿占地百里，通体黑色，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宫殿的墙壁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深深的沟壑、巨大的坑洞、干涸的血迹。有些血迹还在发光，那是上古真仙留下的，历经无数纪元依旧没有干涸。宫殿的穹顶已经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蒙蒙的天空。穹顶的残骸散落在宫殿周围，有的如同山岳，有的如同房屋，表面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
宫殿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方圆千丈，地面是黑色的石板，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大势力的弟子，近百人，分成三个阵营。玄天宗在左侧，太初殿在右侧，无极宫在正前方。他们排成阵列，武器出鞘，能量涌动，光芒闪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匍匐着一头巨兽。
巨兽身长百丈，通体漆黑，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它的头颅像龙，生着三只血红色的眼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三团血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子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它的背后有一对残破的翅膀，翅膀上的羽毛早已脱落，只剩下漆黑的骨架子，骨架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上古凶兽。秘境第一层的守护者。六转真仙级别的存在。
凶兽趴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每一次呼气都有暗金色的火焰从鼻孔喷出，在空中凝成细碎的火星，“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将黑色的石板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它的气息恐怖，六转真仙巅峰，比冷锋还强上一线。
三大势力的弟子们脸色惨白，手中的武器在颤抖。他们已经在广场上站了有一会儿了，但没有人敢先动手。
“冷锋师兄，怎么办？”一个玄天宗弟子小声问。
冷锋站在玄天宗队伍的最前方，银白色的战甲上沾满了灰尘，但眼神依旧冷峻。他盯着那头凶兽，眉头紧皱。
“它的弱点在眼睛。三只眼睛，是它的能量核心。打碎眼睛，它的防御会减弱。”
太初殿的队伍中，一个青年开口。他穿着银白色的战袍，胸口有太阳标记，修为七转真仙。太初殿首席弟子，沈玉。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白色的寒气。
“三只眼睛，我们三方各负责一只。玄天宗左眼，无极宫右眼，我太初殿中间那只。”沈玉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极宫的首席弟子是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清冷，眼神如冰，修为七转真仙。她叫月清，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有青色的雷电在穿梭。
“可以。”月清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冷锋点头。“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
冷锋一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直奔凶兽的左眼。沈玉的长剑斩下，银白色的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奔凶兽的中间眼睛。月清的青色长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青色的雷电，直奔凶兽的右眼。
三道光束同时击中凶兽的眼睛。
“轰——！！！”
光芒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广场上的石板被掀起，砸在周围的建筑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三大势力的弟子被冲击波推得连连后退，有人直接摔倒，有人捂住耳朵惨叫。
烟尘散去。
凶兽睁开眼。
三只眼睛完好无损。血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盯着冷锋、沈玉、月清三人。它的眼中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被惊醒后的愤怒。
“吼——！！！”
凶兽仰天长啸。声波化作实质，向四面八方扩散。黑色的音波所过之处，虚空崩塌，地面炸裂，石板碎片四溅。三大势力的弟子被音波震得七窍流血，有人直接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昏迷不醒。
冷锋三人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它的眼睛有防护。”沈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们的攻击被弹开了。”
月清皱眉。“需要更强的力量。”
冷锋咬牙。“一起上。所有六转以上的弟子，全力攻击同一只眼睛。”
三大势力的六转以上弟子加起来有十几人。他们同时出手，十几道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束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洪流，轰向凶兽的中间那只眼睛。
洪流撞在凶兽的眼睛上。眼睛表面的鳞甲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与洪流碰撞。没有声音，没有火花。洪流被弹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凶兽的眼睛完好无损。
凶兽被激怒了。它站起身，百丈高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来。四肢撑地，地面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它张开巨口，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獠牙森白，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牙缝中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它的喉咙深处，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在凝聚。
“它要喷火了！快退！”沈玉脸色大变。
三大势力的弟子疯狂后退。但凶兽的速度更快。一道暗金色的火柱从它口中喷出，直径超过十丈，朝人群横扫而来。火柱所过之处，虚空被点燃，空气被烧成真空，地面被熔化，黑色的石板变成暗红色的岩浆。
几个退得慢的弟子被火柱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瞬间化为灰烬。战甲熔化，武器蒸发，连骨头都没剩下。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冷锋厉喝。
弟子们四散奔逃。凶兽没有追，它站在广场中央，三只血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冷锋、沈玉、月清三人站在凶兽的远处，脸色铁青。他们的攻击对凶兽无效，凶兽的火焰却能秒杀六转以下的弟子。硬拼不行，撤退也不行——秘境第二层的入口就在凶兽身后的宫殿中，不击败凶兽，谁也进不去。
“怎么办？”沈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月清没有说话，握着长剑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冷锋沉默了片刻。“等。等援军。”
“等谁？”沈玉问。
冷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凶兽，落在广场边缘的一道黑色身影上。
韩铮从广场边缘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黑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三转真仙的气息没有刻意收敛，但在这片战场上，三转真仙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一个玄天宗的弟子认出了他，脸色大变。“韩铮！是韩铮！”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三大势力的弟子纷纷转头，看向那道黑色的身影。他们听说过这个名字——从下界飞升上来，一转真仙时接了冷锋一招，三个月后以二转真仙巅峰渡三转劫，渡的还是八转级别的天劫。
但此刻，他只是三转真仙。
“三转真仙来凑什么热闹？”一个太初殿的弟子嗤笑，“连六转都破不了凶兽的防御，他来送死？”
无极宫的一个弟子冷笑。“也许是想在临死前露个脸。”
沈玉看了韩铮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一个三转真仙，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连炮灰都算不上。月清甚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凶兽身上。
冷锋没有说话。他看着韩铮走过来，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笃”。
韩铮从人群中走过，穿过三大势力的阵营，走向广场中央。那些嘲讽的声音在他身后渐渐变小，然后消失。不是因为嘲讽停止了，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个人没有停下来。
他走向凶兽。
“他疯了？”有人惊呼。
“三转真仙去送死？”
“让他去。死了正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韩铮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走到凶兽面前十丈处，停下脚步。
凶兽低头，三只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它的鼻孔喷出两股热气，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扑面而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嘲笑这个渺小的蝼蚁。
韩铮抬起头，看着凶兽的眼睛。
“让开。”
凶兽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它不懂人话，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气息很弱。弱到它连火焰都不屑于喷。
它抬起右爪，一爪拍下。爪子遮天蔽日，爪尖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这一爪，足以将六转真仙拍成肉泥。
韩铮没有退。他握紧右拳，一拳轰出。
拳劲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与凶兽的爪子碰撞。
“轰——！！！”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金色的光柱从凶兽的爪子开始，一路向上蔓延。爪子碎裂，鳞甲四溅，黑色的血液喷涌。手臂碎裂，肩膀碎裂，头颅碎裂。光柱从凶兽的头部贯穿到尾部，从背部贯穿到腹部。
凶兽的身体僵住了。
三只血红色的眼睛同时熄灭。眼眶中的火焰化作两缕青烟，袅袅升起。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下。
“轰——！！！”
地面剧烈震颤，石板炸裂，碎石四溅。凶兽的尸体砸在广场上，溅起漫天的尘埃。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汇成小溪，在黑色的石板上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着岩石表面。
一拳。三转真仙。六转真仙级别的上古凶兽。秒杀。
全场死寂。
那些嘲讽的声音消失了。那些冷笑的面孔僵住了。那些不屑的眼神凝固了。所有人张大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冷锋握着剑柄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凶兽的尸体，又看着韩铮，眼中的平静被打破了。他见过韩铮出手，见过他一拳打伤赵铁，见过他接住自己的冰封万里。但他从未想过，韩铮能一拳打死六转真仙巅峰的上古凶兽。
三转对六转。差三个小境界。一拳秒杀。
沈玉的脸色变了。他手中的银白色长剑“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捡，只是呆呆地看着韩铮的背影。太初殿的首席弟子，七转真仙，他做不到一拳打死这头凶兽。他甚至做不到破开凶兽的防御。
月清的长剑缓缓垂下。她看着韩铮，眼中的冰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震惊、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三大势力的其他弟子更是吓得腿软。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后退了几步，有人手中的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韩铮收回拳头，甩了甩上面的血迹。他看都没看凶兽的尸体，也没有看三大势力的任何人。他穿过广场，走上宫殿的台阶，推开半掩的大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秘境第二层的入口。
韩铮迈步走入。
身后，三大势力的弟子们还愣在原地。冷锋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长剑。
“跟上去。”他的声音沙哑，“第二层的守护者更强。也许，他能带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