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过得挺普通的,虽然还准备了一堆东西,可真正用上的却很少。
细数起来,最有趣味的事情居然是去商场逛街买衣服。
年节前,商场的衣服都会大幅度提高价格,等真的到了年前的几天,又会大幅度打折,老套路了。
人们心里清楚,可又忍不住趋之若鹜,很难形容这种从众心理。
也许,只是和他们一样凑个热闹。
去商场那天,迟嘉嘉起得很早,然后,一大早过来敲他们的房门。
迟溪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干嘛?今天又不上学。”
“昨天说好了今天去逛超市买新衣服的,你忘了啊?迟小溪,你堕落了,以前你从来不会睡懒觉的。”
迟溪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还不允许我松弛两天?”
迟嘉嘉说:“那你再去睡一下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超市。”
“算了,我现在可睡不着了。”迟溪叹气。
她在转身去洗漱前,还把蒋聿成从被窝里拖了起来,主打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是默默地跟她并肩站在卫生间里一起洗漱。
卫生间虽然大,可洗漱台的台盆就那么大,两人挤在一起未免太腻歪了,要是一道吐水,岂不是脸都要挨在一起了?
迟溪觉得他是故意的,黑着脸含糊说:“外面不是也有洗手间?”
“嘉嘉和星启在用啊。”他理直气壮,云淡风轻。
“……又不是只有两个卫生间,还有别的啊。”总不能每一个都被占了吧?
蒋聿成又说:“我懒得下楼。”
迟溪没话说了,人要是有理由,那什么理由都能找得到。
两人腻歪着在一起刷完了牙,迟溪要去换衣服了,谁知他后脚也进了衣帽间。
迟溪忍无可忍,就差提脚赶他了。
蒋聿成见好就收,从衣帽间里拿了套衣服就出去了,还替她将门关好。
半小时后,一家人在玄关处集合。
迟嘉嘉弯腰给迟星启整理衣领子。
他小脸绷得紧,一副不愿意出门的样子。
迟溪纳罕,问迟嘉嘉怎么了。
迟嘉嘉叹了口气说:“想要看动画片,电视机被我关了。”
说完她还无奈地耸了耸肩。
迟溪笑了,蹲下来戳迟星启的脸:“你小时候不是不喜欢看电视吗?”
迟嘉嘉说:“那是他看不懂,现在看得懂了,当然想看了。哪有小朋友不喜欢看动画片的?”
“也对,你现在十几岁了,还是喜欢看动画片。”
老底就这么被揭开了,迟嘉嘉愣愣地站在那边,面红耳赤。
迟溪笑道:“别想多了,我绝对没有揭你老底的意思,放心。”
迟嘉嘉将信将疑,又把话题扯回迟星启身上:“那应该要加强
教育了,他最近老是看电视,我说他他还不听,跟我闹呢。”
“他怎么跟你闹了?”
“撒泼,不让他看他还扯我头发,趴我背上捣蛋!”
迟溪听了这番控诉,把迟星启牵过来问他:“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像根本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看看,又装傻。”迟嘉嘉蹲下来捏他的脸,“要么就是金鱼记忆,撒泼撒完了就不记得了。”
到了商场,这个点几乎是人挤人。
上自动扶梯的时候,迟嘉嘉把迟星启抱起来,往里站了站。
虽然不可能掉下去,但心里总会有些恐慌感。
因为迟星启每到热闹的地方就喜欢东张西望,看看这摸摸那,头还转来转去,抱他的人别提多累了。
到了儿童服装区,迟溪选了好几件,蒋聿成带着迟星启去换衣服。
迟嘉嘉也挑自己的衣服去了,挑完了回来找她:“你怎么不去呀?”
“我没什么要买的。”迟溪低头刷手机。
“你真的好没有女人情调啊。”迟嘉嘉耸耸肩,“不喜欢吃东西,也不喜欢买衣服。”
“可你爸喜欢我啊。”迟溪笑着说,“他就喜欢我这样的。”
迟嘉嘉被噎了一下。
迟溪平时不愠不火的,可真的炫耀起来,那简直戳人心窝子。
迟嘉嘉想起自己在学校里的假小子形象,不由长吁短叹。
“你唉声叹气什么呢?”
“哀叹我残破的青春,都没什么追求者,哎——”
“你现在才几岁,要什么追求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是正经事。”
迟嘉嘉不服气:“那你跟我爸呢?你们不是小时候就搞上了?不然就你这样的木头,都不会谈恋爱吧?”
迟溪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鄙视了。
她都笑了:“谁告诉你我不会谈恋爱了?你妈我是事业为重,懒得谈。我要真想要谈,还轮得到你爸?他哪里会谈什么恋爱?他那会儿……”她想了想,都笑了,“他只会跟我我屁股后面。”
不然也不至于蹉跎那么久。
他根本就不会追女孩子。
她也是,没有什么和男生相处的经验,甚至很排斥。
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纠缠那么多年才在一起。
有时候,这更像是命定的一种缘分,非他不可,是别人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所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
蒋聿成抱着迟星启出来了,问她们怎么样。
迟溪和迟嘉嘉一道抬头。
迟星启换的是一条鲨鱼连帽衫,一百一蓝,挺俏皮的。
迟溪说:“他不是有这么一件儿吗?”
“有吗?”蒋聿成失笑,“我不记得了。”
他又抱着他回去换了一件。
这次出来时,换了身绿的,上面
还有黑色的条纹。
“好呦,这次成大西瓜了。”迟嘉嘉啧啧了两声。
“哪里像大西瓜了?”蒋聿成还不服气呢,问迟溪,“你说。不好看吗?”
迟溪憋着笑,后来还是给他面子,只说不够喜庆。
蒋聿成也像是想起来了,笑道:“也对,过年应该穿喜庆点的。”
后来,他又给迟星启换了一件大红色的。
这下才是真的土味到了极点。
但迟溪也不想再换了,说还行,就让他去结账了。
迟嘉嘉站在旁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迟星启,然后摇着头说:“土,真的好土。”
迟星启嘴巴一瘪,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迟嘉嘉的心情反而非常不错,弯腰把他抱起来,还拿手指戳他紧绷的小脸:“说你土你还不开心了?嗯?”
迟星启别开头,不理她了。
迟嘉嘉说:“别不开心,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迟星启更不想搭理他了。
直到回到家里,他都是拿屁股对着迟嘉嘉的,身上还穿着买来的那件大红色新衣服,迟溪要给他换他还不乐意。
像是——跟迟嘉嘉示威似的。
“幼稚。”迟嘉嘉啃着哈密瓜,翘着二郎腿说。
“注意形象。”迟溪幽幽扫她。
迟嘉嘉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腿放下来。
一盘哈密瓜,她三两下就吃得只剩下一块了。
她想来想去,觉得全部吃完好像不太好,打算把剩下的这块留给迟星启。
可是转念一想,就留一块好像也不太好看,更加苦恼了。
迟溪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憋着笑说:“你自己吃吧,星启不爱吃这个。”
迟嘉嘉像是得到了令箭,一口应下,开开心心把剩下的这块瓜吃完了。
迟星启朝这边看了眼,看着空空荡荡的盘子、还有吃得开开心心的迟嘉嘉,小嘴一撇,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有迟嘉嘉说他衣服不好看的委屈,也有迟嘉嘉把瓜吃得一块不剩的愤懑……各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端,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也许,他也不一定是要吃那一块瓜,他就是不爽……总之,他这会儿的眼泪是止都止不住了。
迟嘉嘉还楞在那边,手上还残留着瓜的汁液,愣愣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怎么就哭起来了。
迟溪忙过去安慰他:“瓜还有,没有被你姐姐吃完,哭什么啊?”
迟星启根本不理她,继续哭,嚎叫声几乎要掀破屋顶。
他根本不是在哭瓜,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委屈。
小脸垮着,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
迟溪本来挺心疼的,可看着看着又笑出来,觉得滑稽。
迟星启哭累了才不再哭了,但还是委委屈屈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小玩具,拿屁股对着他们。
迟溪去厨房又给他切了一盘瓜,故意切得很细,把瓜皮给去了,在上面叉了些小叉子。
她把盘子端过去:“吃吧。”
迟星启扫她一眼,根本没理她。
迟溪纳罕,推推他小肩膀:“还拿乔呢?”
迟星启往旁边转了转,完全拿屁股对着她。
迟嘉嘉适时开口:“你这样子有点像喂狗,‘嗟——来食’。”
迟溪一想,好像是有点像,苦笑:“那你来哄他。”
她是没这个耐心。
迟嘉嘉走过来,叉起一小块哈密瓜在他面前晃了晃:“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迟星启没反应,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朝她瞄。
迟嘉嘉笑了,一口吞下瓜:“好吃——”
迟星启目光立刻扫过来了。
迟嘉嘉笑着叉了一块给他:“小孩子脾气这么大干嘛?我小时候要是像你这样,早被咱妈打屁股了!你可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