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抱着圆圆走进屋里,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全家福。
照片里战奶奶坐在中间,圆圆坐在她腿上,安岁岁和墨玉站在后面,叶昕和晚晚站在两侧,万晴不在照片里。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芝。
他的母亲,真正的母亲,不是K,不是苏,不是任何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什么声音,不知道她笑起来有没有酒窝。
他只有那张黑白照片,梳着两条辫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嘴角有一颗痣。
那颗痣被修掉了,照片被借走了,脸被偷走了。
但那个笑容还在他脑子里,擦都擦不掉。
晚晚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
“哥,”她说,“你在想你妈?”
安岁岁没有说话。
晚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一直在。在你心里。”
安岁岁转头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对,”他说,“一直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圆圆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小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很是均匀。
他抱着圆圆上楼,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圆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攥着毯子角,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的消息。
“林婉被转移了,现在非常安全。”
“K那边暂时不会有动作,不过你们也要小心,因为他可能会转移目标。”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转移目标”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眼睛里。
K的目标一直是万晴,是项目,是舆论.......
那如果他转移目标,下一个是谁?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他想起圆圆说的那句话——
“奶奶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苏去很远的地方了?
可是K还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几朵慢悠悠飘着的云。
他不知道K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他在等。
等K露出破绽,等林婉开口,等墨玉肚子里的孩子再发一次信号......
直至等到为止......
-
林婉被转移后的第三天,一切都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万晴的舆论风波在慢慢平息——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K没有再放新的录音。
那些两分钟的片段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炸完了,碎片还在地上,但没有后续的弹药补上来。
张姐说合作方还在观望,解约的已经解了,没解约的也没再提续约的事。
安岁岁在医院陪墨玉。
墨玉的肚子又大了一些,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了。
她靠在床头,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微弱的动静。
陈医生说孩子发育正常,神经系统依然比普通胎儿活跃,但没有再检测到异常的电信号。
他“安静”了。
墨玉不知道他是累了,还是在等。
“小玉,”安岁岁在她旁边坐下,手里剥着一个橘子,白色的橘络一丝一丝地扯下来,动作很慢,“孩子发信号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墨玉想了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身体里,从骨头里,从心跳里。”
“他发信号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和他的重合,然后就听见了。”
“听见什么?”
“不是声音,是意思,就像……”她顿了顿,“就像他不用说话,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安岁岁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她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岁岁,”她说,“他上次发林婉的名字,是在帮你。”
“他知道了你在找林婉,就告诉我,让我告诉你。”
“他现在不说话,也许是因为没有需要说的。”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低头看着那个隆起的弧度。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用他说。”
安岁岁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看着那个小小的,还没有名字的生命。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但有一道很细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一小片金色。
老宅里,晚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圆圆在海边捡的小贝壳。
圆圆在楼上睡午觉,叶昕陪万晴去工作室了,安岁岁在医院,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看着那枚贝壳,白色的,小小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贝壳内侧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她不知道这只贝壳活了多久,被海浪冲刷了多少次,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忽然想起周念,想起他在画室里画的那幅海——
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沙滩上站着一个人,白裙子,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个人是她。
她闭上眼睛,把贝壳攥在手心里。
她不想再想他了,但那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擦不掉。
她想起他摘掉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枯井一样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她不知道这个“对不起”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她不想再想了。
她睁开眼睛,把贝壳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方警官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
安岁岁正在给墨玉削苹果,手机震了,他放下水果刀,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
“林婉那边出了点状况。”方警官的声音比平时急一些,“她住的地方被人发现了。”
“不是我们的人,是K的人。我们及时转移了,但她受了点惊吓。”
安岁岁的心紧了一下。
“她还好吗?”
“好,但她说了一句话......她说‘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系统没有中心,每个节点都是中心。’”
方警官顿了顿,继续强调道。
“岁岁,她说的是‘系统’,不是‘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