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偏移
虫洞本就是折叠时空形成的特殊通道，内部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距离，坐标和方向。
诺亚号不管以什么姿态，什么朝向进去，本质上都是被“塞进时空捷径”之中。只要相对位置锁定，动力足够，进入的姿态和朝向无关紧要。
脱险后，全舰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都松了下来。
原本在迁跃过程中，需要将自己固定在安全座椅上，减少活动的微小晃动，跟刚才那番剧烈颠簸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大家也不怎么拿它当回事了。
三三两两地谈笑着散开，悠哉又放松，气氛一片欢快。
总控室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此次突围，舰体尾部朝前、以更宽大的尾部界面硬闯通道入口，即使航向偏差仅有十几度，庞大的舰身依旧擦撞到冲动壁垒，有一小段舰体表层甚至直接穿透了屏障壁。
虽然方向很快被修正，险情转瞬平息，林凡还是在刹那间捕捉到了异样的光影闪动。
回调数据，果然在海量数据中揪出一组瞬时飙升的异常参数。
“这代表了什么？”岑方远皱眉，看向老杜普。
“这个这个……”老杜普脑门又开始冒汗，快速在终端里的资料库翻越查找，“应该是舰体擦碰壁垒时，外侧空间的瞬时曲率值。不过后续数值快速回落，全程航行状态平稳，星澜也没有发出预警，应该只是一次临时波动，并没有造成实质性后果。放心，放心……”
说着连抚自己的心口，也不知是想让谁放心。
岑方远见状，没再追问，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上方若有所思的林凡。
林凡对数据并不敏感，甚至有些避而不及。她能精准地从庞杂的数据里揪出这丝异常，绝对是有其他异常情况引起了她的注意。
但……
听着从外传入的阵阵欢声笑语，又确认飞行状态一切正常，岑方远终究决定暂时压下疑虑。
无端猜忌，只会让整艘星舰再度陷入恐慌。
林凡也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无法确定，方才瞥见的奇异光影，究竟是真实发生了，还是冲动壁垒光带折射产生的错觉。
自己都无法笃定的猜测，何必要无端扫兴，让一群人莫名其妙地跟着紧张。
总归现在迁跃过程是平稳的，真要有什么，也是出通道之后的事了……或许，从头到尾只是她多虑了。
迁跃的过程，其实挺无聊的。
以往为了应对突发风险，诺亚号都要求所有人都固定在安全位置上，等迁跃结束再自由活动。
但经过先前的死局，诺亚号舰员们自认经历过大风大浪，又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没人急着把自己绑回去。
而是陆续涌向餐厅，酒馆等娱乐场合。这些区域同样配有安全绑带，只不过保护等级不如专用座椅罢了。
大家喝着酒儿唱着歌，庆祝的气氛欢快而融洽。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家都自觉回到自己的座舱绑好了，预想中的出口却迟迟未见。
诺亚号公共聊天群里热闹起来。
【动物管护岗-Annaflake：怎么还没出去？上次不是一个半小时不到就结束了？不会又出什么状况了吧？】
【后勤部-妮妮又开始宅啦！：别乌鸦嘴！赶紧呸掉！呸呸呸！（生气）】
【中餐部-楚非湘：可能是这次迁跃距离长点吧，要跳出瑟索恩星域呢，耐心等等吧】
【轮机主管-灯火寸心：我大概知道原因。之前对抗裂隙时引擎满负荷运转，动力炉和核心元件积热严重，进入迁跃轨道后必须主动降速散热，耗时自然会拉长。】
【航操技术部-笑哭深睡：楼上正解。刚换班出来，是这个工况。】
【传统医疗部-梦语晴雪：原来如此。辛苦了（比心）@航操技术-笑哭深睡】
【安防护卫队-心悦风流：吓我一跳。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嗷。（笑脸）】
【行政总务处-静湖望月：都淡定，现在稳定航行中，你们自己吓自己干啥？闲的没事睡一觉，醒了就出去了。】
【医修-平静无波淡如水：睡什么睡？起来嗨！这么兴奋的时候，哪个天才睡得着？】
【航操技术部-阅梦兮：早知道我就晚点回来了。@航操技术部-笑哭深睡你知道还有多久出去吗？时间久我再起来晃一圈。】
【航操技术部-笑哭深睡：目前还没看到出口，怕是要等一会儿。除非现在提速，但引擎应该不允许。】
【文娱宣传部-繁星喵喵：@轮机主管-灯火寸心现在设备支持加速吗？】
【轮机主管-灯火寸心：休想】……
群里的热闹，丝毫蔓延不到舰长室内。
此刻，林凡正和一众管理层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即便把降速变量代入，当前航行时长，也远远超出了正常容差量。”老杜普推了推眼镜，觉得今天不是他的幸运日。“我们反复代入迁跃公式推演，确认舰体早已驶过原定路程十分钟之久，这期间，沿途并未发现任何出口迹象。”
诺亚号常规的亚光速巡航速度，在6~9万公里每秒，约等于0.2倍光速。极限满功率运行，速度可达21万公里每秒，也就是0.7倍光速。
但高负荷运行，会大幅会大幅度损耗设备，不能长时间使用。
冲动通道的航行规则与常规空不同，并非单纯依靠引擎推进，而是借助空间本身的流转之力，引擎动力叠加空间流速，最终以超光速倍率计算航速。
往日里，诺亚号会在通道内将动力稳定在0.5倍光速，对应标准迁跃倍率500倍超光速航行。
但这次，为了缓解机件高温，引擎输出降至0.12倍光速，看起来似乎是慢了很多，但叠加光速流转，也有120倍超光速。
以这个速度航行，10分钟时间，便能跨越两百一十六亿公里。
要知道，兰星赤道周长才4万公里出头。相当于绕兰星赤道五百三十八万圈。
这个距离，相当于他们比最开始设定的迁跃距离，多绕兰星赤道走了538万圈，还没到出口。
他们人如今多行驶出的路程，早已远超原定跃迁里程，迟迟不见出口，事态显然彻底偏离了预期。
老杜普面露愧色：“之前那组瞬时异常数据，恐怕真的引发了严重后果。我们大概率误入另一重曲度空间，只是当时通道平稳，变化又发生在瞬息之间，我们没能及时察觉。是我没引起重视，对不起！”
林凡看向老头儿自责低垂的脑门，轻声开口：“你不必自责，异变发生的瞬间已成定局，就算当时我们第一时间重视，也无力扭转。彼时唯一的选择，也只能顺着通道继续前行。”
“好在我们有聚能环，”林凡看向岑方远笑了笑，“能量供应方面十分充沛，完全可以支撑通道维持和全舰消耗。而且换个角度想，这次空间切换悄无声息，全程没有剧烈震荡，是不是是也能说明，这层空间曲率的扭曲相对平缓，环境也不会那么糟糕呢？”
“总之，我们先不必往最坏的方向揣测，”林凡环视众人，笑容从容，“前路未知未必是危机，说不定，这场意外的空间偏移，会带给我们一场独一无二的奇遇与冒险呢？”
“走一步看一步，未必不是一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