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批量量产完全成熟，大批量投产仅需微调产线温压参数、更换定制模具。”方研究员翻出工艺方案，精准汇报，“我已核验邹总产线设备，改造难度低、落地周期短。”
“完整周期需要多久？”
“二十天左右即可实现稳定投产。”方研究员坦诚补充隐患与规划，“但有一点需提前说明：第二代材料抗熔蚀性能翻倍，但长期热循环工况下，晶界仍会滋生细微裂纹。第三代材料迭代方向已明确，只是研发周期较长，需半年至一年打磨攻坚。”
吴浩落座于结构图前，轻点过渡夹层，直击核心问题：“万秒级稳态运行，第二代材料能否稳妥承载？”
方研究员沉吟数秒，精准研判：“单次万秒稳态运行，材料余量充足、完全可控；但若高频次连续运行、短间隔热循环，微裂纹会持续累积，终将触发安全隐患。”
“路线已然清晰。”吴浩当即定策，“以第二代材料攻坚单次万秒突破，以第三代材料铺垫常态化稳态运行，分步推进、层层落地。”
方研究员连连颔首，深表认同。二人逐项核对核心工艺参数、投产细节，敲定全部落地流程。临别前，方研究员留下全套材料样片，嘱他闲暇触摸比对，直观感受不同代际材料的导热、质感差异。
当天晚上吴浩还真把那几块样片摆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第一代材料的表面粗糙一些，摸上去有种磨砂纸的滞涩感；第二代光滑了很多，指甲滑过去几乎没有阻力。他在两片材料之间来回摸了几遍，手感和温度确实不一样。第二代材料在室温下摸起来比第一代凉那么一点点，那是热导率更高的体现。
杨帆从西北基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最后几天了。他在戈壁蹲了整整一周，把正式点火的数据全部整理归档，又和秦教授一起完成了装置的初步检修。回来那天他直接从机场到了公司，风衣上还沾着戈壁的尘土。
碰头会设在杨帆的办公室里，人不多，只有吴浩、张俊、杨帆和从戈壁一道回来的秦教授。四个人围着一张玻璃圆桌坐着，桌面上摊着杨帆连夜赶出来的万秒级预研方案初稿。
“千秒到万秒不是简单的十倍叠加。“杨帆开门见山，“时间长了整整一个量级，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放大。等离子体微不稳定性累积、壁面刻蚀加深、磁场线圈热应力循环次数增加——每个环节都在逼近设计极限。“
秦教授接过话头。“我们在正式点火的数据里已经看到一些迹象了。八百秒之后湍流规则化排列趋于饱和，不再继续改善约束效率。如果万秒运行，后期可能会出现缓慢的约束退化，速度和幅度都需要实测数据来确认。“
杨帆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一组曲线。“算法这边，前馈式预判系统在千五百秒级别的表现合格。但万秒级别的实时计算量会暴增，因为需要追踪的等离子体行为模式多了一个量级。我需要把星核6号的算力再调度一部分给这个系统，可能要从其他项目那边借调一点资源。“
吴浩看向张俊。“算力池现在的负载率？“
张俊翻了翻手机上的系统监控。“七成左右，借调两成出来问题不大，但要在其他项目那边做好排期说明。“
“我来协调。“张俊说。
秦教授又补充了一个建议。“我建议在万秒实验之前先做一组中等级别的阶梯实验。比如先跑到三千秒、五千秒、七千秒，每个台阶停一下收集数据，摸清楚材料疲劳和约束退化的拐点在哪里。直接跳一万秒风险太大了。“
杨帆点头同意。“阶梯实验方案我已经写在预研稿里了。每阶之间的冷却和检修周期大概需要两周，总时间跨度大约三个月。“
吴浩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在心里把那条时间线捋了一遍。春天点火成功，夏天做阶梯实验，秋天冲击万秒。如果顺利，年底之前就能拿出万秒级稳态的完整数据包。这个节奏不算快，但扎实，每走一步都能踩实了再抬脚。
“就按这个来。“他说，“散会之后你俩把详细方案做出来，下周报给我和张俊审批。“
第二天，张俊去了一趟西北试点区域的选址现场。童娟已经在那边待了两天了，带着她的市场团队和当地能源部门的人对接了选址、用地、输电走廊规划等一系列事务。张俊到的时候童娟正站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对着施工图比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
“地上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童娟指着那片空地说，“但地下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地质勘察做完，地基设计初稿出来，输电走廊的路径已经和当地的电网公司达成了初步意向。就差一个正式的文件批复就能动工。“
张俊蹲下来看了看脚下的土地。三月底的戈壁已经开始返青，几丛坚强的草芽从干裂的土层缝隙里钻出来，嫩绿的颜色在黄土的背景上格外扎眼。
“你觉得这个点好在哪里？“他问。
童娟蹲到他旁边。“你看那边，“她朝东边指了指，一条高压输电铁塔的轮廓线在十几公里外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最近的超高压站就在那个方向，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我们的电从装置里出来，经过一个升压站送到那个超高压站，直接并入主干网。中间没有大段的线路要重新架设，省了至少半年的工期和一大笔钱。“
张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签合同吧。“他说，“这个点定了，回去我让法务那边把框架协议推出来。“
童娟站直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着说：“这回你倒是干脆。“
“该干脆的时候就干脆，“张俊说，“我们电都有了，还差个插头吗？“
随着天气逐渐变暖，安西的杏花全开了。老城区那些街巷的两侧，一树树粉白的花朵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柔和的颜色。吴浩有一天下班特意绕了一段路，沿着一条种满杏树的老街慢慢走了一段。花瓣时不时飘落下来，落在肩膀上又滑落，轻得几乎没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