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太后举行赏花宴,受邀的除了后宫诸妃,还有宗室福晋。
时值暮春初夏,御花园内争妍斗艳,尤其是那成片的魏紫姚黄,开得如火如荼,馥郁的香气随着微风拂过亭台水榭,熏得人微醺。
宴席设在澄瑞亭附近,精致的桌案错落有致地排开,宫人们垂手侍立。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一双眼中盛满慈和的笑意,环视着下方落座的众人。
皇后与诸位妃嫔分列两侧,低声笑语,另一侧则是衣着华贵的宗室福晋。
绿绮今日穿的是藕色纱衣,以丝线暗织出几枝舒展的玉兰,发间斜插了一对白玉雕成的兰花簪,垂下一串圆润莹泽的珍珠流苏。
这身素雅的装扮,愈发衬出她容颜清丽,肤色宛如初雪般白皙。
她端坐在那里,就如一株素色荷花,柔美动人。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更为浓郁的牡丹甜香。
諴亲王福晋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绿绮身上,眼中满是赞赏,“娘娘今日这身打扮当真是清雅脱俗,倒比这满园的魏紫姚黄还要耐看几分。”
绿绮微微垂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福晋谬赞了,哪里比得过那些娇艳的花儿。”
她抬手轻抚鬓边,眼波流转间温婉动人,宛如画上仕女。
两人正低声闲话,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誠亲王福晋之子的身上。
諴亲王福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哀愁,“说起来,我儿已经成亲成婚几载,却始终未有子嗣。”
绿绮正欲柔声宽慰几句,却听主位上传来太后沉稳的声音,“子嗣之事耽搁不得。”
殿内原本在闲语的众人瞬间静了下来,只见太后目光缓缓扫过諴亲王福晋,慈和道,“誠亲王府人丁单薄了些,正好哀家身边有两个模样周正、性情温顺的女宫。”
“誠亲王福晋你便领回去,她们虽出身不高,但胜在懂事本分,定能替你分忧解难,早日为王府绵延香火。”
諴亲王福晋闻言,立刻离席跪伏在地,正声道,“臣妇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然而,太后的话却并未就此停住,她微微倾身,视线越过众人,在始终安静的如懿身上一扫而过。
“不过,这两人终究出身不高,”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娴贵妃温婉贤淑,她的亲妹妹自然也是极好的,不如就给你儿子做个侧福晋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太后与乌拉那拉氏是何关系?往远了说,太后与先皇后当年可是水火不容。
往近了论,她与娴贵妃也曾因宫权明争暗斗过数次,如今,太后竟破天荒地帮娴贵妃的亲妹妹寻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似嫌给众人的刺激还不够,太后紧接着又接连开口,为几位宗室子弟赐婚。
而细细听来,这些被赐婚的对象,几乎皆是当朝后妃族中的女子,其中甚至还包括了绿绮同族的姑娘。
一时间,席间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砸得晕头转向,面面相觑间满是揣测与不安。
此时绿绮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垂下眼帘,将周遭人的慌乱尽收眼底,起初太后单独给如懿的妹妹赐婚,就太后与如懿之间的芥蒂,此举实在反常。
除非她们二人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交易,而这交易的筹码,极有可能牵扯到前朝。
至于后面的那几桩赐婚,很可能是太后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而抛出的烟雾弹罢了。
她想明白了,其她人却不一定想明白,在一片惴惴不安中宫宴结束了。
回宫后绿绮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紫檀木的案几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这时有人通禀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