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频频回礼之后,两人总算是来到了议和场所,一步踏入,无人去拦。
两边的侍卫更是向莫忘归投去感激赞赏的目光。
凉州很多修士,在此时都打心里相信他们以后会在莫忘归的带领下夺回那半个家乡,只不过莫圣子还需要一些成长而已。
真是天佑凉州,终于不拘一格降人才。
院落之中,空无一人,只有侍卫游走其间,有一侍卫自告奋勇,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大厅,说道:
“明日辰时,会在此地议事。圣子谨记。”
莫忘归打量了两眼大厅,发觉与寻常大户人家的主厅没什么区别,分列两排红木椅,悬挂两行灯笼,豪华、昂贵、无内涵。
它们真的很昂贵,莫忘归很想搬走椅子用来卖钱。
但这个大厅做为决定凉州未来走向的议事场所,还是有些简陋了。
莫忘归心中腹诽,眼睛看向那两个主位。
按理来说,这主位应该撤掉才对,如今却没有撤走,这说明这两个位子有人要坐。
在这种程度的议事之中,有谁能够压住众豪杰,坐稳主位呢?
一定是堪比三祖的人物,例如魔师计都!
莫忘归很好奇来的会是谁。
随后,那侍卫便带着两人去了客房休息,自然安排在人族这一方。
顾长青只是坐在蒲团上没有说话,莫忘归也只顾着炼化蕴灵丹。
但两人均没有进入潜修状态。
直到有人敲掉了房门,说道:“顾长老,莫圣子,请出来一叙。”
两人立刻睁眼起身开门,他们知道自己等的事情发生了。
在今晚,人族这边一定会互相通个气,以统一口径和底线。
魔修们当然不会这么做,他们在来之前一定已经商议好了。
门外立着一人,白衣仗剑,打量了两人一下,说道:“在下蜀山柳随风,见过两位。老祖们请二位过去。”
莫忘归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眼,柳随风这名字他当然知道,蜀山双骄之一,据说也是紫色绝品奇脉的资质。
顾长青呵呵一笑,走出房门,两人在柳随风指引下,来到一处偏厅。
两人走入其中,顿时不少目光扫来。
莫忘归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一道极其不满的目光,一看过去,便见阴鸷正在某个太师椅上端坐,冷冷看着自己。
莫忘归也不惊慌,拱手行礼道:“弟子莫忘归,见过宗主。”
顾长青也跟着见礼。
阴鸷摆了摆手,说道:“免礼,顾师弟,我在前沿御敌,要葛师弟过来一趟,他怎么不来啊?”
顾长青收礼,莫忘归却没动。
莫忘归深知如果此时收了礼数,说不准阴鸷便要来个:我只让你顾师叔免礼,何时让你免了?目无尊长。
为了避免难堪,他没有动弹,更是想借此做给在场所有高修看,用来还击。
顾长青道:“葛师兄有一炉丹药要炼,特令莫圣子替他前来。”
阴鸷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低头沏茶。
莫忘归依旧在行礼。
场面一时尴尬不已。
有人清了清嗓子,笑道:“阴宗主,莫圣子还在行礼。”
阴鸷却冷笑一声:“他愿意行,便行着呗。”
此时,北寒斋唐泊狐出言道:“阴兄,再怎么说,莫圣子此番立下了不小功劳,他不落座,如何继续啊?”
唐泊狐对莫忘归的观感自然是极好的,或者说,很多凉州大修士都很看好莫忘归。
年少有为不轻狂懂礼貌,立下泼天功劳,令整个凉州少死很多人,简直就是老一辈人眼中最耀眼的后生。
因此这话立即迎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阴鸷知道没必要僵持下去,摆手没好气道:“免礼吧!”
莫忘归再度深深一礼,这才在最末尾找了个椅子坐下。
好巧不巧的,他身边坐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本来正拢袖打盹,此刻身旁坐了人,他悠悠醒转,看向莫忘归,惊讶道:“娃娃,你走错地儿了吧?”
柳随风立刻小声提醒道:“他就是莫忘归…”
这汉子不是温良是谁?听了好友提醒,温良恍然,笑着冲莫忘归微微拱手:“在下温良,失敬失敬!”
在这世界上,有两种强者。一种靠武力走上高位,另一种则靠智力。
对于温良来说,他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他的道理都在剑中。
可这并不妨碍他对会用脑子的人保持尊敬,承认这些靠脑子的人,是与自己等同甚至超过自己的强者。
莫忘归也拱手:“温少侠之名,如雷贯耳了,久仰久仰!”
他不曾想到,片刻功夫,便将蜀山双骄认全了,此人身上看着朴实无华,并无丝毫特殊,可也得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能够在这里找个位置坐坐,那便都不简单,因此越是看着普通的人,便越需要关注。
温良似乎很是受用,更是善谈:“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莫忘归点头道:“白河剑斩三头蛟龙、拒魔关五剑杀大魔!实在是英雄气概!”
温良得意非常,若非此时场合不对,他非得大笑数声,然后用挑衅的目光去看好友柳随风。
这下导致温良对莫忘归观感极好,说道:“莫圣子果然好眼光!”
此时,那位白须触地的老者咳嗽一声,示意众仙开始议事。
温良这才闭嘴,没一会儿,见莫忘归打量着众人,忍不住低声道:“听说莫圣子入仙门不过两三个月,一定还没认全人吧?”
“没关系,我认识。待会我偷偷指给你看。”
此时,恰好那蜀山长须老者道:“这一次议和,诸位有何看法诉求,尽皆讲来。今晚必须要定下一条底线。”
老者正说话呢,温良低声道:“此人,乃是我师尊,蜀山道宗祖师爷钟不期…”
上方说话的老者显然看到了自己弟子的窃窃私语,闭了嘴看过去。
温良顿时感觉如芒在背,如同被老师抓住的说悄悄话的学生一般局促不安。
关键在于,他真是对方学生。
温良赶紧闭嘴。
莫忘归其实也希望此人不要多话,认人当然重要,但了解各宗诉求更重要。
因此他低声道:“温师兄不必如此,有不认识的,莫某自会问你。”
温良忙点头。
此时钟不期接着道:“于蜀山剑宗而言,此番战斗,其实才刚刚开始,我们认为有战胜的希望,很想打下去,最少夺回金城郡。”
于益州而言,夺回金城郡之后,益州将不再与魔修领土接壤,这样一来压力会小很多,益州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战线后方。
因此蜀山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第一个支援,也是从居延大捷中看到了夺回金城郡的希望。
此时北寒斋一位少女,突然口吐老妪之声:“凉州损失已经非常惨重,五位九境修士,已去其二。就算夺回金城郡,我等也无力守护了。”
这少女一身书生打扮,竖着发髻,手拿一本书籍,看的有些目不转睛。
这人看着就像一个在挑灯夜读的寻常书生,根本看不出丝毫特殊之处。
天刀宗上官鼎,狐宗一位青衫妇人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
唯阴鸷没有开口。
此时,一位长眉大耳的道衣老者说道:“诸位,既然来到了此地,和还是要和的,我们不应该在这里再次商量和不和,而应该说说怎么和。”
莫忘归疑惑地看着此人,低声询问道:“温兄,这位是?”
温良低声回应:“这位乃是云台观寮主许逊。”
来自云台观的人?莫忘归打量了此人一眼。
天刀宗上官鼎道:“不错,许寮主说得对。”
蜀山老祖钟不期看了一眼许逊,呵呵笑道:“我蜀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如果想打的话,蜀山会奉陪到底…既然如此,我们先来谈谈怎么和。”
北寒斋那位少女早有腹稿:“底线是保持当前防线,不放弃任何一座已在掌控的城池,要求魔修放回还未死去的战乱流民。”
“北寒斋会负责筛查流民中的魔修谍子。”
这个答案其实还算令众人满意,很快就通过了不少人的赞同。
但有人摇头,阴鸷总算开口道:“必须让魔修割让令居城,这座城实在是一颗钉子,北窥屋兰居延、南临允街、浩亹,西则威慑姑臧武威。”
“这座城在,我凉州如鲠在喉。”
这话在短短的沉默过后,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无法被设为底线,因为魔修不可能轻易放弃这座城池。
明天的和谈,关键就在令居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