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金城郡,令居城。
陈亚文气喘吁吁,望着虽然逃窜,但并不慌乱,并且有序的人族军队退走。
一旁的魔宗师兄叹息道:“这位土著将领有些能力,无法将这些人埋葬于此了。”
有魔修跟了上去,陈亚文眼睛发红,正打算也跟上去,却被一头油腻头发的师兄拉住了。
这位师兄低声说道:“穷寇莫追,更何况是这些如狼似虎的穷寇?血滴大人战力不错,至于脑子嘛…”
“师弟,送命的事,咱不干昂。”
陈亚文挣扎几下,只有第三境的他,无法挣脱师兄的控制,只能不甘心地放弃。
在他看来,那些土著都是上乘的修炼材料,但师兄阻拦,此时也只好去打扫战场,收割资源了。
土著败退的战场上,血魔宗与尸魔宗的人毫无疑问再度起了争执。
这些土著修士的尸体,是极好的修行资源。
尸魔宗制造魔尸,要么存留魂魄,要么存留血肉,相对来说,留下血肉更好。
血魔宗的修炼资源,主要是血肉,被他们吸收过后的尸体,如同残渣,稍微一摸连骨头都会成为齑粉。
尸魔宗的修炼资源同样是血肉,另外附带小部分的魂灵,因此他们吸收的程度只到干尸,还是能炼制魔尸的。
两宗在修行材料的争夺上,有不可调和的冲突。
尸魔宗搬出了自家坐镇令居的八境老祖炼制魔尸当炮灰的命令,想要剥夺血魔宗人瓜分战利品的权利。
血魔宗认为尸魔重伤跌境,已经不是十魔尊之一,尸魔宗不能再享受十魔宗的待遇,所以对这个安排极其不满。
陈亚文一边吸收尸身魂灵,一边很是无聊地看着双方争执,大打出手,甚至出现死伤。
令居另一位八境老祖是鬼魔宗,也就是陈亚文所属宗门的,尸魔宗失了势,血魔宗没有顶尖战力,在战场上的争执只能算是势均力敌,所以都不想招惹实际上最强的鬼魔宗。
师兄一边吸收魂灵,一边说道:“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两宗之人,全都没有了脑子。”
“一个专门玩尸体的,可能脑子被蛆虫吃掉了,另一个更离谱,直接玩自己和别人的肉,也许在某个夜晚,因为肚子饿得受不了,直接把脑子挖出来塞嘴里垫吧垫吧了。”
陈亚文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最后争执在一位七境尸魔宗大魔的插手下被解决,带头的血魔宗弟子被炼化成了魔尸。
血魔宗分得两百具土著尸体血肉,另外三百具成了魔尸,跟在那群追踪而去,如同鬣狗的魔修身后,赶去助阵。
而鬼魔宗修士,在吸收完魂灵,修为涨了许多之后,便撤回了城中。
陈亚文修炼了两个时辰,炼化收获,最后长呼一口气。
才第三境界,我必须更强,才能活的更久,我不要跟父母一般,成为他人的修行资源。
他在心中呐喊道。
此时,师兄顶着油腻头发,一脸颓废没有精神,走进屋来,递给陈亚文一枚酒壶,说道:
“跟过去的那些家伙都死了,只有血滴大人受了伤逃回来,小师弟,我又救了你一命。”
陈亚文有些嫌恶,没有接那枚酒壶,听到这话,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站起身摸到自己的酒壶,自顾自喝了起来。
师兄却道:“今早我拿错酒壶了,喝的你的,知道你嫌我,给你买了个新的…”
陈亚文闻言顿时一阵反胃,吐出一口酒水,一把扔掉酒壶,弯腰呕吐起来。
师兄忙过去给他拍背,等他缓过来之后,走过去捡起酒壶,发现破了,才惋惜道:“哎呀,可惜了。小师弟,我刚才骗你玩的,咋这么容易上当呢?”
陈亚文擦擦嘴,闻言狠狠瞪他一眼,走出了房门。
走在街上,有不少魔修正在售卖血肉物品。
陈亚文皱眉看着那些土著的尸体被剐成两扇,摆在砧板上。
他不乐意吃这些表面看起来与自己肉身一般无二的土著,师兄也是,因此快步走过了类似的摊位,买了两斤猪肉,菜去购买新酒壶。
等他买了酒肉回来时,师兄已经在草堆中睡着了,陈亚文踢了踢他的身躯,发现没有动静,不由一惊。
对于一个魔修而言,时刻处在危险之中,永远不可能睡这么沉的。
陈亚文依旧一言不发,放下酒肉,有些僵硬地走到师兄身边,正准备去探鼻息。
师兄突然抓住了陈亚文的手,哈哈笑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还是怕师兄死的。呦呵,还买了肉,可好久没吃肉了。”
他自顾自去灶台处炒肉,任由陈亚文独自凌乱。
吃罢饭,两人修炼一阵,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下午时分,这对师兄弟收到任务,加入一支由同门组成的队伍,派出魂灵时刻监视枫林。
陈亚文很意外,这支土著军队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与往常并不一样。
但他没去想那么多,既然上面来了任务,执行便是,还有魔气赏赐,何乐不为?
师兄却很不高兴,趁四下无人,他说道:“这些土著不退,一定是还想进攻,多半还是夜袭,这支队伍没有一位七境大魔带队,一旦那些土著想动了,其中的七境一定会先扫除我们这些人的。”
“完了师弟,我们成炮灰了!”
陈亚文闻言也微微皱眉,师兄在这种事情上面,有种独特的嗅觉,说的不无道理。
师兄又自说自话:“可是,我们不去也不行啊,万一被大魔逮住了,那可惨了。”
“哦!有了。我们可以隔着老远放魂灵嘛!”
这番话被众师兄弟听在耳中,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
陈亚文沉默不语,只是跟着大部队来到城外枫林,隔了十里地放魂灵。
同门师兄弟们纷纷效仿。
十里地是魂灵的极限,不是他们的极限,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躲在城里放魂灵。
然而这一晚并未发生任何事,直到天光大亮,他们被轮换下去,另一拨人负责今晚的盯梢。
陈亚文回到城中,继续修炼一阵,然后睡觉。
半夜,一阵春风拂城门!
有一道血光亮起,这一瞬间,血月腾空!
陈亚文与师兄几乎同时睁眼,出门看向西北方向!
有一位儒衫人,显露出法相,高达数百丈,顶天立地,踱步而来!
天际之间,一轮血月当空,一道身影盘坐其间!
两尊九境大能,悍然对冲!
陈亚文混在人群之中登上城头,看到屋兰方向,杀声震天,无数土著身上甲胄散发光亮,推动云梯而来。
还有一尊矮了许多的法相,长发披散,持刀而来,像是要一刀劈开城头!
一位中年书生,手持折扇,立在他身旁!
两位八境修士!
令居城头,浮空站着两人,一身血袍鹤发,生着连须胡,眼袋漆黑,唇红似血看着邪异非常!
另一人,不如说是一袭浮空的袍子,根本不见人影。
两魔俯冲而下!
此时,西南方向,也猛然亮起灵光,数千修士在三尊七境的带领下冲杀而来,那些被派去监视的同门师兄弟的头颅被挑在枪尖示众!
一时令居城下,杀声震天,驻扎城下的三魔宗修士悍然与之对冲!
师兄说对了,土著们真的还有后手!并且出动了一尊九境两尊八境五六位七境!
这种规模,已经超过了令居城的守备力量!
土著军一度将云梯推到了令居城下,灵光闪动间,已经在破解城头阵法!
陈亚文正打算参战,微微回头,却不见师兄身影,猛然想起师兄并未跟着他出门。
他心下不安,逆着人流去找,回到住处,只见师兄在门前负手而立,看着奔走的众魔修,对着自己师弟微微一笑,说道:
“师弟你看,浩亹城的师兄弟们都来支援了!”
陈亚文发觉师兄腰杆笔挺,有了一股精气神,顿觉异常,第一次开口说道:“师兄,我们不去杀敌吗?”
师兄笑了笑:“亚文,还记得吗?我在你五岁那年从魔修手下救了你,代师收徒?”
陈亚文心中越发不安,近乎央求道:“师兄,我们去杀敌吧。”
师兄突然伸出手,陈亚文下意识躲开。
师兄笑了:“你早就意识到了吧?亚文,你有听说过,净土堂净天明光功吗?它能焚烧你体内所有能量,爆射在空中炸开,这是生命最后的一声呐喊,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烟花。”
陈亚文没有回应,这一次,他主动把头伸到了师兄的手底下,任由对方抚摸自己的头发,他带着哭腔道:“师兄,我们去杀敌吧…”
师兄笑道:“我的敌人是魔修啊!我现在,就是在杀敌!”
他的身躯逐渐散发白光,空中有一道血光注意到了这一幕,怒道:“土著谍子!大胆!”
那是一位七境魔头!血滴子!
师兄见状,一掌将陈亚文拍得七窍流血,气若游丝,他瞬间腾空,怒声说道:“清净宗净土堂王镇恶,今日赴死!”
陈亚文看到自己亦父亦兄的师兄化作一道炽烈的白光在空中炸开,那不是简单的烟花。
那光亮与白昼没有区别,似乎要照亮整个永夜!
看到这道光亮之后,西北、西南的土著军立刻反转撤离,与此同时,有人惊呼道:“不好,枫林方向有阵法波动!我们中计了!速速回援浩亹城!”
“浩亹的传送阵刚刚使用过,需要等待一个时辰!”
“可恶!跟我吃掉这股撤不走的土著军!”
这一切与陈亚文无关,他颓然看着那抹光亮逐渐泯灭。
这是他十余年生命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