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吉田一郎手拿相框仔细擦拭,照片上的人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看着照片陷入沉默。
二十多年过去,年轻的人永远停留在照片里,岁月也不会优待活着的人。
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那一张张人脸,过去的回忆涌上脑海。
‘吉田,好好干,说不定你以后是第一个当上课长的人。’
‘可不是吗,就是他这性子太死板了,得改一改,手底下那么多人,太死板的领导可不行。’
‘还真别说,我都想好了,吉田当总务处的,我当对策一课的,我们两个强强联合……’
‘个屁啊!’青年一把推开了大放厥词的家伙,‘你当课长那整个课就完了!’
‘就是,吉田最多是带出来一群小死板,你来就是带出来一群不着调的,就算插刀你也给我往别处插去啊混蛋!’
‘嘿,那总比早川那个吊儿郎当的强吧?’
‘哎不是,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说,你们就没有人来问问我的意见吗?怎么就突然让我当上课长了?’
二十多岁的熟悉面孔打闹在一起,勾肩搭背的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
当年的玩笑成了真,这是他成为总务处课长的第十年,而他也并没有像他们说得那样成为一个古板的领导。
不管是总务处还是对策一课,各种性格的部员将两个部门变得极其热闹,有的甚至头铁到敢当面打趣他。
就像当初的他们。
叹口气,吉田一郎脸上闪过一丝怀念,如果这帮家伙还活着,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吧。
“呦?怀念过去呢?”
小泉勇夫站在门口伸着脑袋,看见他抬头便推门进来。
“你不怀念?”
吉田一郎将相框放回抽屉,其实这张照片也没什么藏得必要,上面的人只剩他一个,就算哪天有人想对照片上的人心怀不轨都找不到墓碑具体是哪一个。
“怀念,怎么不怀念。”
拉开凳子坐下,小泉勇夫翘起二郎腿顺手捞了桌上的烟过来。
“从四课跑我这制造二氧化碳来了?”
眉头挑起,吉田一郎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后靠在椅背。
“哪能啊,就是有点发愁。”
猛吸一口烟,小泉勇夫本就被岁月格外照顾的脸更皱巴了,有些忧愁的开了口:“你说这帮人怎么就越来越难带了?”
“?”吉田一郎嗤鼻,“那你来带总务处。”
“我不要,我目前没脱发的打算。”
“……”
气笑了,真的。
总务处现在出名的刺头,对策一课目前还是老实人,谁也不明白吉田一郎到底是怎么带出这两个风格迥异的部门。
总务处的加濑松星,泷泽修明,神良博司,早川谷,上野弘治,中村秀一这帮人单拎出来一个就够大家喝一壶的。
大家做梦都没想到沉寂了快二十年的总务处在迎来了加濑松星那届刺头后,没几年又迎来了早川谷这帮土匪。
这两波人凑一起那就是有人兜底有人闹,有人闹就有人兜底。
别看跟绕口令一样,这确实是个绕口令。
小泉勇夫眼神滑过吉田一郎越发稀疏的头发,啧了一声。
还真是发量越来越少了。
“你手底下那个早川,我听说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下午哭得鬼哭狼嚎的,他在办公室都听见了。
听见这,吉田一郎也是琢磨出来怎么个事,他摁住眉心:“出任务受了点刺激,养一段时间就好。”
“是啊,总归人是都活下来了。”小泉勇夫轻叹口气,“总归是都回来了。”
上次总务处和一课联合的任务,回来正常上班的人连一半都没有,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在人都还活着。
作为课长的吉田一郎到现在都没正常下班过,不管他加班还是正常下班,路过总务处课长办公室都能看到亮着的灯。
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还是自己亲自派出去的,结果有一半差点折在外面,这放谁身上都有点过不去。
小泉勇夫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也是课长,每次看着自己手下的人出任务,他也害怕,害怕出去的是活生生的人,再见到是冰冷的尸体。
”其实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吉田一郎淡淡说道:“坐在这个位置,把他们派出去的同时,我就已经做好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又或者更惨烈的。
“小泉,你也是课长,你也明白这种感觉。
如果我是组长,我肯定会冲在最前面,可我是课长,我守着这个部门就要对这个部门负责,我希望我的部员以后不管遇见任何情况都能多一条生路。”
说到底,做好准备都是不过是心理安慰,他们不敢把结果想特别好,怕物极必反,也不敢把结果想特别差,怕一语成谶。
“有时候还真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是好事还是坏事。”小泉勇夫苦笑着摁灭烟头。
“升职了就是好事。”吉田一郎透过抽屉的缝隙看向里面的照片。
至少当年一起说过的话,总归是实现了,至于欠下的饭,等他们再次团聚的时候再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