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看着远处跑来的那个身影，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她转头又望着满脸怒火，眼中却掩饰不住甜蜜的妹妹，这下终于放了心。
“大壮对你很好。”
这次她用了肯定句。
韩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三人一行边走边聊，韩梅听闻莫二的事后忍不住流了泪。
她厌恶莫家，唯独对这个心善的姐夫印象很好，虽然面容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但对方当年的诸多帮助一直铭记于心。
韩秀却彷佛已经放下，她脸上带着怀恋却不再自怨悲伤：
“……后来就是在信里给你写的，我带着柠姐儿和莫家分了家，在公社租了房子，搬到了山脚下住着。”
“柠姐儿和大队长下了军令状，包下了生产队的几亩药田，最近已经快成熟了。”
韩梅听闻，下意识随着韩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山脚下一座独门小院映入眼帘。
小院门上缠着青藤，门口的银杏树阴影遮了一半，周围草木葱茏，蜂飞蝶舞，后方青山云隐，倒真有几分农家闲趣。
四周药田里郁郁青青，一个蓝衣身影正背对着她们拔着野草。
“柠姐儿！”
为了不让药田显得特殊，正努力伪装自己“辛勤劳动”的莫柠循声望去。
母亲韩秀旁边正站着一个和她有着四五分相似的女人，后面还跟着个陌生高大男人。
三人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莫柠转过身去，手掌微微一划，药田里正自动往外爬的野草浑身一震，瞬间失去了灵性垂倒在地。
韩秀带着韩梅俩人走到田埂上，一把将莫柠拉上来：
“柠姐儿，这是你小姨韩梅和你小姨夫胡大壮！你对小姨还有印象嘛？”
莫柠眨了眨眼睛，在脑海里翻到个画面，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当然记得了，我10岁的时候小姨来大河村还给我带过甜糍粑呢！”
韩梅望着面前灵秀的少女很是惊讶，没想到她们家柠姐儿居然出落的如此水灵，不过转念想到莫二当年也是村里俊朗的小伙子，她也了然了：
老韩家和老莫家其他的不说，在长相方面确实很能打。
韩梅上前握着莫柠的手，有些激动：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小姨不知道你爸……”
莫柠拍拍她的手：
“小姨，伤心的事咱就不聊了，这次你能特地赶来看我和妈，我们真的很高兴。”
韩秀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心里十分苦涩，10岁时的一块糍粑都记了这么久，这孩子得过的多苦啊！
胡大壮站在旁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伸向莫柠：
“给！”
“……”韩梅捂脸，“柠姐儿都这么大了，你还拿糖哄她？？”
胡大壮有些尴尬的想收回手，莫柠反而笑起来一把拿过来窝在掌心：
“谢谢小姨夫，我可喜欢吃糖了。”
胡大壮眼睛一亮，挠头憨笑了起来。
初见的气氛十分之好，韩秀和莫柠领着两人进了小院。
韩梅观察着有些破旧的屋子略略皱眉，但看到灶屋内堆放的吃食时又稍稍放了心。
无论之前过的怎么样，至少从家里的粮食看来韩秀俩人过的还不算太艰苦。
她心里琢磨着，一坐下就把身后的背包拎到前面来：
“姐，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说完，便从包里掏出来一桌：
先是一打票据，从粮票布票油票应有尽有，还有一袋油果零嘴，两盒香烟一瓶国品白酒，最后甚至掏出一桶麦乳精。
韩秀惊的一下子站起来：
“这可不行啊梅梅！”
韩梅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嘴里不是很在意：
“姐，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和大壮在外面跑车，拿的价格比店里低多了，我琢磨着你现在有工作了，应该不缺吃喝，才捡了点能做人情的东西带过来。”
“你可别小瞧了这些华而不实的，现在外面变化可大了！哪里都离不开人脉关系，你打点打点，在村子里过的好些，我也放心。”
莫柠听着对韩梅的玲珑心思十分欣赏。
这个时代没怎么上过学的女人，凭借着几年在市场上的摸爬打滚能有这种意识和敏锐，说明是个脑子灵活肯学的。
她摸了摸下巴，对自己的计划又肯定了几分。
看来，小姨是个还不错的合作人。
韩秀看着满桌的东西还是坚持摇头：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你和大壮也要留些家底，哪能都送我这儿来。”
韩梅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她拉着韩秀低声说了个数，然后开口道：
“我一年跑车能赚这么多，虽然还要带着别人分钱，但怎么也可以拿到这些。”
她比了个六。
“姐，你就放心吧，这些东西还掏不空你妹妹！”
韩秀倒吸了口凉气，剩下的犹豫被韩梅又劝说了几句缓缓憋了回去。
莫柠倒是大方收下了东西，对着韩梅轻声笑道：
“小姨，你给我讲讲跑车的事呗，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绥安县呢。”
韩梅看到她爽快收下，心里很是满意，便捡着几件趣事说给她听。
韩秀在旁边听着，当听到韩梅低买高卖的时候心提到嗓子眼，一把抓着对方：
“梅梅啊，咱不能做投机倒把的事啊！”
“哎哟姐，现在外面都放开啦，国家鼓励经济发展，没有以前那么严格了！再说我们都是挂靠在公社下面的，对于这些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行！”
韩秀还有点心惊胆颤：“真……真的不查了？”
胡大壮坐在一边开口解释道：
“还是查的，但已经没那么严格了，不过数量多了不好解释，所以我们每次只带一点点东西出去。”
莫柠撑着下巴，满脸好奇的追问：
“小姨夫，你们一般带什么东西出去啊？”
胡大壮仰头想了想：
“看去哪呗！耐放的多带点，水果蔬菜也带，但怕不新鲜带的少，最厉害的一次和人家合买了台电视机，赚了几个月的钱！”
说完他昂着头，露出几分骄傲的表情。
韩梅冷笑着踩了他一脚：
“蠢货，还好意思说电视机，差点被人骗了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