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办法推拒的吴奶奶苦笑着坐了下来。
她心里感念韩秀和莫柠的好心，琢磨着等家里的水瓜成熟了摘几个过来给她们换换口味。
韩秀拿来工具，几个人将竹筐里的板栗收拾了下，一半拆好的栗子仁交给莫柠。
一半没拆的留在筐里，留着下次吃或者卖出去添个进项。
莫柠拿着栗子仁进了灶屋，她琢磨了圈家里的食材，目光定在了前几天韩秀发好的面团上，眼睛一亮：
不如做栗子饼吧！
说干就干，莫柠将栗子仁清洗干净，用锅煮熟，又倒入白糖仔细碾碎。
转身想起之前在县上“买”到的麦乳精，心想好歹有点奶香味，便冲了一杯倒进栗子碎里和弄了几下。
馅儿完成了，她又转手揉捏面团，将长条状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灶边看了一圈，发现家里居然没有擀面杖？
莫柠思索了下，眼神缓缓移到了正在窗沿边晒太阳的小草。
小草：“……？”
五分钟后清洗干净的小草满心屈辱的变成直挺挺的绿色擀面杖，莫柠哼着小曲儿拿着它碾开一个个面团。
小人参从旁边探出身子，望着透着清甜奶味的栗子馅儿好奇的碰了碰。
它的根须尖端无意识凝成一颗黄金色的液体，一下子就掉进了馅儿里。
小人参一惊，心虚的看了眼莫柠的背影，发现主人并没有察觉，便鬼鬼祟祟往门外撤去。
莫柠并不知道小混蛋在自己的栗子馅儿里加了点佐料。
她将馅从碗里掏出来，一个个裹进面团里，又点柴起锅抹了点猪油，小心翼翼将面团放进锅里翻面，一直煎到两面金黄。
油脂的香气，混着面粉和栗子清甜的味道慢慢从灶房溢出，吴奶奶一惊：“这怎么还用上猪油了？”
韩秀安抚地拍拍老人家的手：
“别紧张，柠姐儿在吃食上确实有点大手大脚，但家里现在也算有点条件，我也不想亏待了孩子，便随她去了。”
吴奶奶理解的笑了笑，却想着自己等会儿还是找个借口离开吧。
原想着就是煮点熟栗子尝尝，现在人家居然用上了猪油，闻着还甜丝丝的似乎还放了糖，这真的不好意思动嘴了。
灶屋内的莫柠不知道屋外两人的想法，她控制着温度，最后加了小半碗水蒸了下，香甜可口的栗子饼就出锅了。
莫柠夹起一个尝了尝：虽然猪油有点荤，但咬开外层的饼皮后，带着淡淡奶香的栗子馅香甜可口，冲淡了那份腻，碎碎的栗子仁更是增添了几分独特的口感。
莫柠三两下吃完了整个栗子饼，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细细品来又好似自己的错觉。
她不再纠结，将十多个栗子饼捡起来放进盘子里。
吴奶奶和韩秀正在院子里聊着天，韩秀嘴里念叨着最近玩具坊子有人来视察谈合作，已经两天没开工了。
吴奶奶安慰她不要担心，玩具坊子向来是有活儿干活，没活儿回家挣工分的模式，等通知就行。
莫柠掀开门帘，对着转过头的二人灿烂一笑：
“妈，吴奶奶，来尝尝我做的栗子饼！”
白色的瓷盘里，金黄色的栗子饼散发着霸道的香味，韩秀被莫柠塞了一个在手上，她下意识低头尝了口，眼睛一亮：
“好吃！柠姐儿，你这饼的味道也太好了！”
吴奶奶推了半天，同样被莫柠硬生生塞了一个到嘴旁。
她心里感动，小心翼翼咬了口，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好啊，我老婆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啊……”
莫柠听到二人直白的夸赞，心里也开心的很。
她手脚麻利地拿了张油纸，包了四五个递给吴奶奶：
“这是给囡囡留的，吴奶奶您别客气，下次你家做什么好吃的也给我留一份就行。”
莫柠笑眯眯的开口，有意无意绕过吴奶奶推开的手，径直塞到对方怀里。
吴奶奶颤着手接过东西，心里明白这孩子的好心，她们穷成这样，哪能有什么莫柠家看得上眼的好东西。
她心里暗暗发誓，等到自留地的东西成熟了，一定要带点豆子瓜果送来，不能总是韩秀她们付出，这一送一还，两家的关系才能走的长远。
吃完了一个饼，吴奶奶要告辞离开了，莫柠和韩秀将她送出了门。
看着那个年老的身影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离开，韩秀叹了口气：
“你吴奶奶过得苦但人是真的好，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被你奶奶指挥大冬天去洗衣服，她老人家硬是抢过去帮我洗完了……”
韩秀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
莫柠站在田埂上，望着已经起死回生大半的半夏若有所思，她出声打断了韩秀的怅然：
“妈！我们什么时候割稻啊？”
韩秀被打断了愁绪，愣了下才回道：
“今年突然来了场雨，不然早应该开始的，我看顶多再过半个月吧。”
淮江省一年割两次稻，今年因为下雨稍微晚了些，队里怕延误后面的庄稼，为了赶时间肯定要比往年更辛苦了。
每年一到这时候，无论是上学的还是去社里上班的，只要是生产队的一员，基本上都会被喊回家进行双抢。
莫柠撑着下巴指着面前的药田：
“我的半夏也差不多成熟了，不能耽搁了最佳的采摘时期。”
韩秀哭笑不得：“柠姐儿，现在已经过了采摘半夏的时间了。”
莫柠摆摆手：“我知道了，但我这田里东西本就熟的晚些，虽然收成肯定不及之前知青在的时候，但总比血本无归来的好。”
韩秀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再多言，转头看着绿油油散发着勃勃生机的药田也多了一丝期盼：
要是药田真的有收获，柠姐儿在生产队里也会被人高看几分，对她们两个孤儿寡母也是种保障。
……
回到家的吴奶奶推开门，囡囡正迈着小短腿跑来，她接过油纸包，疑惑地嗅嗅鼻子：
“奶奶，什么这么香呀？”
吴奶奶怜爱的摸摸她的头，打开油纸包，拿出一个放到她手心里：
“是你柠姐姐做的栗子饼，快尝尝。”
囡囡小心翼翼闻了闻，眼睛亮的像小星星：
“好香呀。”
她又小小尝一口：“好好吃！奶奶你也吃！”
吴奶奶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饼，脸上的皱纹笑成朵花：
“乖，奶奶吃过了，你自己吃。”
囡囡舔了下嘴巴，又小心啃了一口，香甜的味道让她笑眯了眼。
门外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响，吴奶奶看了看低头问道：
“囡囡想不想出去和大家玩？”
囡囡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说不，但看到奶奶关爱中含着担忧的眼神，她又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开口：
“囡囡……想的。”
吴奶奶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不要总待在家里憋坏了。”
囡囡沉默了下，将栗子饼放进口袋里，确保不会弄碎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扬起灿烂的笑容：
“奶奶我去玩了！”
“去吧。”
吴奶奶看着孙女离开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
大河村的村口有块平地，村里的孩子都喜欢在那里玩耍，因为离村里近，地上又都是草地，所以很适合小孩子做游戏。
啪——
“略略略，略略略！囡囡是丑八怪！”
一个瘦高的小孩子将囡囡推倒在地，看着摔倒的小女孩发出嘲笑的声音。
囡囡护着口袋从地上爬起来，生气道：
“囡囡不是丑八怪！奶奶说囡囡最好看了！”
“吴奶奶是骗你的，囡囡是村里最丑最脏的女孩子！”
旁边的小孩不仅没帮忙，反而看着小女孩破旧的衣服发出更大的嘲笑。
囡囡咬着牙，眼里打转着泪水，一手紧紧护着口袋没有说话。
先前动手的瘦高男孩注意到她的动作，上前尝试扯开：
“你口袋里是什么呢？给我看看？”
“不给！”囡囡拼命躲闪，满脸写着拒绝。
瘦高个儿更气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说完两个人就拉扯起来。
囡囡急得不行，口袋里是柠姐姐给她的糖果和栗子饼，千万不能被这群坏孩子抢走。
可惜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眼见着瘦高个儿就要得手，一个小胖墩从旁边像个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臭蛋，你又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