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音回到老宅的时候，全家人都在，连平时如无必要绝不往老宅凑的王碧丽都在。
“你还有脸回来！”
冯冀气冲冲的样子，劈头盖脸地骂过来：“你个白眼狼，我们冯家哪点对不住你？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还要把那点事闹得天下皆知，你是要逼死你姐姐吗？”
冯音面无表情越过他，直接走到冯万山面前，“爷爷。”
冯万山颔首，“跟我到书房来。”
岑淑美上前一步，有些担忧的拉了拉老爷子的袖子，“你别骂小囡。”
冯音心里微微有些忐忑，她不知道爷爷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和冯冀一样误会是她说出去的，她应该会难过吧……
“关门。”
冯音反手把书房的门关上。
冯万山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杵着拐杖，犀利的眼神看过去，似笑非笑道：“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坐。”
冯音三两步走过去，坐到沙发前的椅子上。
半晌，谁也没有开口。
“爷爷，我没有……”
冯万山伸手打断她，“我知道不是你说的。”
冯音心下松了点。
“是个叫庞敏的人跟媒体爆的料。”
冯音蹙眉，她不记得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冯万山为她解惑，“是经常和冯芊芊一起玩的那些朋友之一。”
“上周六凌晨联系到在意传媒工作的友人，说手头上有他们肯定会感兴趣的新闻。”
上周六？
莫不是……
冯音恍然，把事件的经过和冯万山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被人听到了。”
“这事不怪你。”冯万山叹息一声，“要怪就怪你爸爸，是他做的孽。”
“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冯音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爸爸都是被我和你奶奶惯坏了。”说起大儿子，冯万山脸上的纹路更深，“他小时候，我和你奶奶工作都忙，没空管他，只好把他送回乡下老家。等他长到12岁，才把他接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你奶奶一直对他心怀愧疚，所以什么事都依着他……”
“他这些年庸庸碌碌，糊里糊涂都是我们种下的恶果！”
冯万山有些痛心疾首。
冯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好了，不说他了。”冯万山呷了一口苦茶，把万般情绪都压了下去。“听说江家儿子的婚礼上还闹出点事，你没吓着吧？”
冯音有点惊讶。
冯万山放下茶杯，有些得意地说：“你爷爷我有很多耳报神。”
冯音笑了，“我没什么事。”
想到救他受伤的沈默，冯音心里一紧，不由挂心多年前的那个少年，“爷爷，他过得还好吗？”
冯万山知道她说的是谁。
这些年来，他这个孙女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听。
“你放心，他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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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俩从书房出来，全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安静的晚餐。
饭后，老爷子把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说是有要紧事要宣布。
冯音进去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坐好了。冯冀一家三口占了一排沙发，已经没有空位。
“音音，到婶婶这里坐。”
二叔的妻子卫英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
“对，大姐挨着我们坐。”二叔家的双胞胎冯岑和冯徐直接把她拉了过去。
冯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冯万山冷冷瞥过一眼。
“我今天要说的事想必你们也能猜到。”冯万山的目光在底下坐着的儿女孙辈身上一一扫过，“今天那篇报道一出，冯氏的股价就应声下跌。”
王碧丽和冯芊芊都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冯冀则狠狠瞪了冯音一眼。
“这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能涨回来。但是，闹出这样的事对我们冯氏的形象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外面的人都说我教子无方，冯家藏污纳垢、家风不正！”
这话一出，全家人的心都紧了紧，几个小辈不约而同看向冯冀。
冯冀可受不了这委屈，张嘴想要反驳，被冯万山冷眼瞪回去。
“我们总得对股民，对大众有个交代！”冯万山的声音苍劲有力，带着驰骋商场三十载的杀伐果决，“我决定，冯冀从下个月开始到曲县工厂那边上班。”
冯冀不干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凭什么？这些事都是我的私事，关大众什么事！给他们交代个屁！”
“你坐下。”冯万山脸上的血管突突跳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哼，我就知道你想要培养老二家的当接班人。”冯冀不忿道：“还不是看我没有儿子！老二家却有三个，欺负我大房后继无人！”
被大伯点到名的冯卫上前给冯万山顺气，“大伯，你别说了，爷爷都气着了。”
“你小子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冯冀好像完全没有了顾忌，指着弟弟冯晋的鼻子就开骂，“别以为自己就有多厉害！你只不过是运气好，不像我，小时候没人要，被人送去乡下放养。”
岑淑美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你们都欠我的！我才不去曲县，你们休想再撇下我！”
堆积了几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冯冀脸色涨红，双眼凸起，看上起有些疯狂。
“还有你！”他上前两步把冯音从沙发上拖起来，力气很大，“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要是个男孩儿，你母亲……我们、她就不会打算跟我离婚，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
冯音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但她没顾得上这点疼。
因为她从冯冀的眼里看到了清楚明白的怨恨。
他这些年对自己不闻不问，冯音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早已不抱任何期待，心里也隐约知道他对自己是不喜的。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发觉，原来这人一直都是恨着自己的。
冯音的心骤然一疼。
原来还是会伤心难过的啊……
“你这是做什么？”冯晋上来把神情明显不太正常的冯冀拉开，“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不要对孩子发火。”
冯音红着眼眶，有些倔强地看着他，嘲讽道：“你的人生一直都在怪别人，就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吗？”
冯冀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看着她的脸，不屑，“你跟你妈真是一个样！”
“不准你这么说她！”冯音吼出来，“你没有资格提他，你这个……”
“啪！”
冯音不期然挨了冯冀一巴掌，右脸迅速红肿起来。
“你这个畜生！”冯万山站起身，喉咙里发出怒吼。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岑淑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音音，你这脸得处理一下。”
“大姐，疼不疼？”
……
可冯音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离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