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落下,夜幕已经降临,桑吉的心仍然很兴奋,他像从严冬一下子沐浴到春风里,那种喜悦,让他久久不能平静。辗转反侧,桑吉在他的草榻上来回折腾着,许久,许久,他才在朦朦胧胧中,似睡似梦地眯着了。
睡梦中,好似有一只手在伸向自己,他已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是什么东西?!桑吉本能地用手猛地一推,忽地,就坐了起来。
啊!这不是梦!迷迷瞪瞪的桑吉,竟看到一个女人,已被自己推到了一边!他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进了我的毡房!”桑吉瞪着那个女人,愤怒地斥责道。他已成了丈二和尚!
“桑吉哥哥,我就是天天围着你转的胡妹呀,你不是喜欢我吗?你还抱过我呢。我也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过小日子,我会给你煮茶做饭,和你生一大堆的孩子,好不好?”
“什么围着我转的胡妹?!”桑吉更不明白了,他惊愕地问道。
“我就是你喜欢的那只灰狐狸呀。”
“灰狐狸?”桑吉听她这么一说,瞬间打了一个寒颤,惊的他眼睛睁得大大地,愣愣地在盯着这个口称胡妹的人,一只狐狸,怎么还能变化成人的模样?
的确,自从桑吉来到这片草地上,确实是有一只头上长有一撮白毛的灰狐狸,经常出现在他的毡房内外。他走在哪里,它就会跟他到哪里,孤独的桑吉,本来就喜欢小动物,他从不伤害它们。因为有过与雪狐狸的交往,他对狐狸并不排斥。更何况,草地上小动物很多,自己的毡房里出现了一只灰狐狸,桑吉也没过多去想,还以为它是雪狐狸的新朋友。
这只狐狸很通人性,也很可爱,自然,桑吉也就像对待朋友一样在与它相处。特别是灰狐狸头上的那撮雪白的毛,就更显的它有些与众不同。灰狐狸也很粘他,几乎是不离他的左右,闲暇的时候,桑吉也会抱起它,也会好奇地摸一摸它头上的那撮雪白的毛。
进入草地以后,雪狐狸经常是几天都不见踪影,到了今日,雪狐狸好像已经离开了他。即使桑吉在草地上远远地看到它,雪狐狸也没有再回来的意思。习惯有雪狐狸陪伴的桑吉,也就接纳了这只灰狐狸。没想到,趴在自己身边的这只灰狐狸,竟然还能变成人形,这让桑吉很是吃惊!
“是呀,我就是那只灰狐狸。我天天睡在你的草铺上,一直都在和你作着伴,你不是也很喜欢我吗?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可别辜负了这安静的夜晚。”说着,那个女人的手臂又伸了过来。
“不!”桑吉猛的一声吼。随即又是用力一推,腾地就跳下了草铺。
桑吉做梦也没想到,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一只灰狐狸,竟然变成了一个女人,还在纠缠自己。这不正常的交往,让他感到耻辱!他的心里容不下这样一个不自重的女人!他更不想为此,玷污了自己一心追求真爱的信念。他也决不想因为她,毁了自己一生中最最纯洁的爱情!他气愤极了,又怒目厉声地继续说道:
“请你放尊重些,不要让我看轻了你!”
“尊重?男女之间还需要尊重吗?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就是喜欢你,难道你不需要女人吗?”胡妹嘟嘟囔囔,娇滴滴地说着。她的目光有些疑惑,在委屈地看着她心目中的桑吉哥哥。
一种难以平息的反感,“腾!腾!腾!”地在桑吉的心里迅速膨胀!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竟如此地作践自己!他不想和这样的女人纠缠在一起,更不想和一只狐狸有什么瓜葛!桑吉一刻都不想再和她纠缠,“噔、噔、噔”几步他就跨到了毡房的门边,一只手打开门帘,一只手指着门外,大声地命令着驱逐道:
“荒唐!请你出去!”
自称胡妹的女人,正是那只额头上长有一撮白毛的灰狐狸,她是附近一只得了道的小狐狸。它的族人都说她长得最美,美就美在她这撮漂亮的白发上。她也非常喜欢自己头上的这撮雪白的毛发,梳洗打扮时,她总会有意地将这撮白发,盘在头顶最显著的位置上。她想远远地,就能让人们看到她的与众不同。
胡妹很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妖艳一些,漂亮一些,追求美是她的一大乐趣。她也的确很美,唇红齿白,俊俏白皙的脸上,一双如湖水般清彻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都是初入青春,懵懵懂懂追求爱的真情。她讨厌那些天天都在她的身前背后,追恋着她的那些同类的公子哥,更不喜欢那种被男人随意摆布的生活。她想活出一个自由的自己,自己的未来要自己做主!
她的家,就住在离桑吉毡房不远,一座酷似馒头状的小山上,“暖阳洞”就是她出生的地方。她只是一只仅有几百年道行的小狐狸,她的心中并无大志,也没有修练成仙的愿望。她一心只想做一个能够直立行走的人,享受一下人间男女的爱情。
本来她正打算离开家,去寻找自己的真爱,英俊小伙桑吉的到来正对她的心。她感谢老天对她不薄,想什么就给她来什么。自从桑吉进入这片草地,她也没观察几天,就对桑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无忧无虑的胡妹,每天都在跟着桑吉,桑吉走在哪里,胡妹就跟他到哪里。她在接近他,了解他,桑吉对她的吸引,绝不亚于花儿追随着阳光。
一切都很顺利,桑吉并不讨厌她,看得出,他也很喜欢她。有时,桑吉还会蹲下身来,轻轻地摩挲着它的皮毛,那种被爱的感觉,让她的心里很是舒服。只是,她一直都是以一只狐狸的模样在接近桑吉,取悦桑吉。而桑吉也并没让她失望,他没有驱赶她,还会主动地和她打招呼。她天天跟在桑吉身边,日夜不离,趁着雪狐狸不在,她也就替换了雪狐狸的位置,天天都能和桑吉睡在同一个草铺上了。有时,桑吉也会和她说上一、两句话,还会把它抱起来,轻轻地摆弄着她头上的那撮白毛。
感谢上苍的造化,让她天生就有了这样一个傲人的标志。她天天都在美美地梦想着,能和桑吉再亲近些,甚至做梦,她都已经成为了桑吉的新娘。自然,桑吉也就成了她心中的情哥哥。她喜欢听桑吉哥哥的声音,更喜欢桑吉哥哥摩挲着她皮毛的感觉。天真的她,还以为孤独的桑吉哥哥已经爱上了她。
她曾梦想要用一个极其有趣的方式,公开她对桑吉哥哥的爱。也一直在想象着,自己对桑吉哥哥表达爱的情景:那是一个花开遍野,香气宜人的时节,大大的月亮挂在星空,河水磷光闪烁溪水潺潺,清脆的蛙鸣陪伴着他们的相约。那是一个多么美得花好月圆的时刻,那一定是一个,让桑吉哥哥终生都难以忘怀的夜晚。她憧憬着,遐想着,她可是非常想和心目中的桑吉哥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她在等待着那一天,那一刻。她也一定会给她的桑吉哥哥,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她这甜甜的梦一直做在心里。
凭空起了风云,她看到自己心中的桑吉哥哥,竟然与山上的那个神仙女见了面。她也看出了桑吉哥哥,对那个神仙女走了神。这一天,她几次仰起头,望着她的桑吉哥哥,抬起她的前爪向桑吉哥哥抅去,桑吉哥哥竟然都没有注意到她。她“吱、吱”地哼叫着,桑吉哥哥也没再低下头来看她一眼。委屈的她掘着个嘴,蔫蔫地趴在一边,无奈地抬着眼皮,失望地看着桑吉。
她知道,自己无法与神仙女抗争,如果那个神仙女,真的爱上了桑吉哥哥该怎么办?没办法,为了急于求成,她才有了今天这样一个下下策的举动。其实,胡妹也不想这么做,这也不过是她的无奈之举,在亡羊补牢。
那个神仙女能不能爱上她的桑吉哥哥,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她的存在,对她已经构成了威胁。为了赢得自己的爱,她也没想那么多,便急急忙忙,现身在桑吉哥哥的草铺上了。她只想求个速成的结果,没想到,桑吉哥哥这么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对她这个送上门的女人并不感兴趣,竟然一怒之下,还要把她无情地轰出毡房!
一句“请你出去!”犹如一盆冷水,从胡妹的头顶直泼下来。她愣住了,惊愕的她,胆怯地看着心目中的桑吉哥哥,眼神是那样的不解和迷茫。一种遭人鄙视的难堪,让她的心一下子灰暗下来,这样尴尬的处境,已让她无地自容。最后,她眼里含着泪,一捂脸,转身便一溜烟地跑出了毡房。
胡妹的心,像一下子被人掏了出来,生生地扔进了寒风呼啸的雪地里,她的身体在发抖,泪也在她的脸上纵情地流淌着。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的她,回过头来,委屈地望着桑吉哥哥那影影绰绰的毡房。那毡房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小得就更如一个黑点,完全湮没在漆黑的夜幕里了。
胡妹明明知道,桑吉哥哥并不富有,可她的心愿也不高。不论贫富,只要对方是诚实的人类,只要他一心本本分分地过日子,她就感兴趣。她要的,只是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男人。
她不喜欢自己的同类中,那些一直在追着她,粘着她的所谓哥哥弟弟。它们之中,没有一个是让她信得过的。一各个都是花心色眼,占着一个,看着一个,动不动,就来一个不言而走。她胡妹可不想当那些人的附属品。
能和人和和美美地过上一生,这是她的心愿。她可没想到,人类是这样的不好接触!怎么?他们都是木头人吗?见了女人怎么会不动心?一句“请你出去!”,已彻底地伤透了胡妹的心。她踉踉跄跄地走在黑蒙蒙的草地上,很冷,很冷。她的身体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的地方。胡妹的心空荡荡的,多天的努力已经付之东流,她的头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