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她的那次生产太难了,满头大汗的她,一直在草铺上呻吟着。已是三十出头了又遇上难产,折腾了大半个夜,天将破晓的时候,孩子才算倒着生了下来。这个孩子一落生,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一直在不停地哭,不停的哭。那哭声真的惊天动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也会流出了眼泪!
阿爸包好孩子,抱着他在毡房里来回走遛,他一边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儿子,一边不停地摇着哄着他。
“又是一个儿子,你看他的哭声多有力,将来一定是个好苗子。”已经是三十七、八岁的人了,又亲手接生了一个小儿子。虽然孩子是倒生,费了他好多的力气,最终还算是母子都平安。阿爸虽然也很辛苦,可看到这个刚刚降生的孩子,他满心也是喜欢的。
“他怎么会这么哭?还是把他给我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的阿妈,看着孩子的阿爸说道。
生活本来就很艰难,又添了这么一个小的,筋疲力尽的阿妈强支撑着,把孩子接了过来。她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摇着。孩子的哭声,终于被堵着的嘴给止住了,看着孩子的小嘴在用力地蠕动着,阿妈皱了皱眉头,忍着疼痛说道:
“看来,这孩子是个饿死鬼,他好像是多少年都没吃东西了。”
“哪里会是你说的那样?他这是在告诉他的两个哥哥,他降生了。”孩子的阿爸满心欢喜地看着小儿子,也解释道。
他端来一碗专为妻子生产留的奶茶,递到她的面前说:
“你快把它喝下,还温着那。”
阿妈接过碗,喝了两口就又放下了,他看着两个熟睡的儿子说道:
“还是留给孩子们吧。”
“这一碗,你就喝了吧,不然,你怎么会有奶可供小儿子?”在老伴的劝说下,阿妈才勉强地把这碗奶茶喝了下去。
“这一夜,又是狂风,又是电闪雷鸣,真是好大的动静。这孩子在这个时候降生,也许是他的命中多难,我们就叫他桑吉吧,愿老天赐给他神力。”阿爸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儿子,给他取了一个附有神力的名字。
“是啊,我们的年龄都不小了,这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生,这缺吃少穿的,他的命不好哇。但愿他能快点长成一个强壮的小伙子。”
时间真快,转眼就是十二年。
“桑吉从小就坚强,你就别担心了,我相信,老天会保佑他的。”老阿爸看着老伴,安慰着她说。
“老天会保佑他?可那个执意要夺走我们的孩子,要把他丢弃荒野喂苍鹰的那个红毛的家伙,又是怎么说的?”
“那个红毛?”提到哪个红毛,老阿爸的眉头就紧锁了起来,他重复着说了一句。
是呀,那个长着一脑袋红毛的家伙,正是阿爸、阿妈多年来,一直在为小桑吉担心的关键。本来也是对孩子们离家放心不下的老阿爸,心里更是一紧。
也就是在桑吉出生的那一天,天刚蒙蒙亮,新生的小桑吉刚刚入睡。突然门帘一掀,忽地带着一股寒风,随即便闯进了一个长着一脑袋红发的怪人。
“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在不停地哭?”红毛的家伙见小桑吉的阿爸、阿妈都在看着它没有搭话,它的两眼盯着小桑吉,向前凑着身子,又急不可待地说道:
“告诉你们:这孩子的前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个鬼胎转世,会给你们带来厄运的。现在,不如趁他还小,快点把他交给我!我帮你们把他扔出去喂苍鹰!”
那个红毛的家伙,口称它是修练多年的“神人”,是专为捉妖而来的。他的不请自来,让充满喜气的毡房立刻布满了杀气。他说:他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还说:这孩子身上的妖气太重,他在空中,一眼就看到他们毡房的上空,笼罩着很重的妖气。还说:如不马上把他处理掉,以后,还会给他们的族人带来灾难!
那个可恼的红毛,口中还叨叨咕咕似在念叨着什么,好像是专为小桑吉念的咒语!他喋喋不休振振有词,在巧言威胁着桑吉的阿爸和阿妈。
“不行!他阿爸!这孩子既然来到我家,就是与我们有缘,这是上天的安排!我们没有理由丢弃他!”阿妈紧紧地抱着刚刚出生的小桑吉,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孩子的阿爸,态度十分强硬地说道,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是啊,这孩子是倒生,能够平安落地就是天意。他既然来到我家,我们就不可能把他再扔出去!”阿爸看看孩子,又看看那个所谓的“神人”,也很坚定地说道。
“他可是个妖孽!”那个红毛有些急,它说着又向前凑了凑,欲要夺孩子。
“哎!我说,你是哪里来的妖人?!不要在我们面前胡言乱语!还不快点出去!”信奉天神的阿爸,并没被那个红毛的家伙说动,他几步就抢到孩子面前,在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们娘俩。只见他,手指着那个红毛的家伙,在愤愤地驱赶着他!
“不信你们就看看,这个孩子的手腕上,是不是长有一颗红痣?”一脑袋红毛的家伙气势汹汹,根本就没有罢休的意思!他不但没有理会男主人的驱赶,还继续在蛊惑小桑吉的阿爸、阿妈。
“是有一颗红痣,这是孩子身上自带的胎记!”阿妈低头看了看孩子的小手,在小多吉左手的手腕上,确实长有一颗鼓鼓溜溜的小红点,这颗小小的红点,像一滴鲜红的血滴,甚是可爱。
“胎记?那是他的妖记!”
“什么妖记,你不要胡说!”
“快把这孩子给我,我就是专为收妖而来的!你们舍不得,我来帮你们把他扔到荒野中去!不然,你们一家也会给这一方带来灾难的!快!快点!”那披着一头红毛的家伙,一听说孩子手腕上,果真长有一颗红痣,他的眼睛都红了,他在命令着小桑吉的阿爸、阿妈!说着,他便又跨上一步,用力去推多吉的阿爸,欲要强夺孩子!
“不许你动我的小桑吉!”阿爸用身体一抗,吼着嚷道!
“桑吉!他也叫桑吉?”红毛的家伙一听,马上又重复着反问了一句。
“你不用管我的孩子叫什么?!你给我出去!”阿爸吼着,他顺势从身边的火塘里,抓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棒,朝着那个红毛的家伙就挥了过去。
木棒燃烧的正红,噼噼啪啪在爆响。老阿爸挥得猛,火星随着木棒地滑动,在向周围散去。
这会儿,在这个红毛的家伙眼里,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四散的火星。在它的眼前,竟突然出现了红光一片!一个硕大的火球正在向它袭来!
那个一脑袋红发的家伙,正是一直在纠缠着桑吉魂魄不放的,那个红了毛的乌蛇精。它的心里一惊!怎么看上去一个不起眼得穷放牛的,竟然还有一身的功夫!乌蛇精忙向后躲闪着,一跃退到了毡房的门边。逃走的那一刹那,它还在指着孩子,狠狠地补充着说道:
“那个妖孽的前世,就叫桑吉!”
“出去!——”阿爸急了,他没在听红毛的家伙再说什么,吼着,仍在挥着那根燃烧着的木棒,继续在驱赶着它。
“哼!走着瞧!”一脑袋红毛的家伙吼着,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他阿爸!他是神仙?……”看着突然就消失了的那个红毛,阿妈心里有些紧张,她说着,便把本就揣在自己衣袍里的小桑吉,裹得愈加严严实实了。
“什么神仙!神仙是爱护我们百姓的,哪有唆使人家杀害自己亲生骨肉的道理!你看它那一脑袋红毛,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它这是在耍妖术,不要理它!”不知道为什么,阿爸没有惊慌,他在愤愤地说着。这会儿的老阿爸,眉头紧锁,目光鄙夷,他在侧目看着那个红毛消失的地方。
“不过……”老阿爸若有所思地又要说什么。
“什么?”阿妈也是过于紧张了,竟一时没弄明白孩子阿爸说话的意思。她忙抱紧了孩子,扭过身去,在向后躲闪着,下意识地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小桑吉。
阿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时间,竟连孩子的亲生阿爸,也不敢相信了。她生怕孩子的阿爸,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来这个孩子命中坎坷,那个红毛的家伙,既然敢闯进我们的毡房,抢夺我们的孩子,看来,他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他。我们必须时时都要提防些,不能让这孩子再有什么闪失!”阿爸没有注意到自己老伴的反应,他仍思索着说道。
老阿爸一直沉浸在回忆里没有说话,阿妈也在记忆中停留着。
“是啊,那个有些神力的红毛,自从被我们赶走以后,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都有十多年了。”老阿爸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阿爸,你说那个红毛的家伙能在哪儿?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防备着他,也没见他再来。小桑吉有我们护着,那个红毛的家伙是没敢再来,可孩子要是这么一走,没有我们在身边,他该怎么办?他才十二岁呀!他能拼得过那个红毛吗?”阿妈看着自己的老伴,不安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