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在绝地极限赛结束后,作为赢家,江瑶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
然而,野生起源最危险的戏才刚刚上演。
她把浆果从嘴里吐出来,免得索命果毒汁留在嘴里。
然后和马尚站在一起。
“浆果你一点没吞下?”她问。
马尚摇摇头,“你呢?”
“要是吃到一点想必我现在已经死了。”她说。
他嘴唇嚅动着,回答着问题。但声音被播报里传出的游戏玩家的欢呼声淹没了。
直升机这时出现了,放下两个梯子。把他们升进机舱。
她颓然坐在地上,脸抵着玻璃门,不解地望着现在手里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冰凉,里面盛着橘子汁,插着一支带褶皱边的吸管。
汽水瓶放在她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指甲都是泥痕的手里显得多不相称。
闻到汽水味,她的嘴里流出口水。可她却被一个人吓了一跳。
有个人在一直盯着她看。之后才意识到是自己脸的反光。
她看到玻璃里的自己有着惊恐的眼神、蓬乱的头发。狂躁、凶猛、疯狂。难怪刚上飞机连那些npc都要远离她。
直升机飞到凯亚葛朗特时,停在了仁慈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这时管理员达菲带人进到机舱里抬走了马尚,留下了她。
可她感觉不对,便撞向上了锁的玻璃舱门。这时一支针头扎向了她。
她醒来时,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发出柔和的黄光。她可以看清自己待在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
没有门,也看不到明显的窗户。房间的空气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贴身衣服,右臂插着几根管子,延伸到床头的墙上。
她摸摸脖子、胳膊腿、额头上的伤疤,连腿上烧伤的疤痕也不见了。
正在摸柔滑的头发时,她呆住了。这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而且她感觉自己现在又很有力量。于是坐起来,用手指向下一划,想试试能不能叫出游戏主界面。
可依旧是一个没有“ietgae”的选单出现。
每届极限赛结束后,还会有一个场面盛大的赛后采访。邀请获胜者发表胜利感言。
这时,一名红发女孩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这是一名女仆职业玩家。这个职业金币酬劳很高。
她有一万个问题想问这名女仆。可又怕惊吓到她。因为她能感觉到这名女仆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或者说恐惧。
女仆把托盘放在她的大腿上,在弄枕头的当儿,江瑶冒险问了一个问题。
她尽可能故意用她沙哑的声音大声说,显示出没有秘密。“马尚活下来了吗?”
女仆冲她点点头。当她把勺子放在她手里时,江瑶感觉到这是朋友才有的力度。
马尚一上直升机就昏了过去,可她也直到刚才,才敢肯定。
那个红发女仆离开了,门无声地在她身后关闭。
她饥饿地盯着盘子,一大只用刀叉着的烤火鸡,焦香扑鼻。一小点用西蓝花在四边装点的巧克力酱,还有一杯百香果汁。
“除了火鸡外,就这点?”她在心里不满地嘀咕着。火鸡是靠自己赢来的,难道欢迎她回来的食物不应该比这更丰盛些?
可她发现自己吃完这只火鸡再去吃别的很费劲。她的胃好像一下撑到到气球那么大。也让人心满意足。
在某个地方,已经有裁缝的职业玩家在为她赶制公开露面的服装。官方也正在准备宴请他们的竞赛赞助人,并为他们的最后采访准备问题。
在营地里,李明言和江近肯定已经为迎接她的归来忙作一团。毕竟,身边有朋友能赢得一场这样盛大的比赛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
而且这次不同的还是死里逃生!对于死亡游戏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家!李明言和江近!黑米斯!江近可以回去了!她仿佛看见了现实中家里的一切,胖胖早就在着急的喵喵叫了。
江瑶立刻从这张床上走了下去。但她随后转过弯来了,当然了,她不可能就穿着现在的衣服去见她的朋友。
她不到一分钟就穿着完毕,头发很随意的散开在身后。急切不安地等在墙壁前面,即使看不见,也知道这里有扇门。
门打开了,她一步跨入一个空阔无人的大厅,大厅里好像根本没有门。
随后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却不是马尚的声音。可这声音让她欣慰且激动,让她渴望见到。是江近。
她转过身,看到他们都站在大厅尽头的一间屋子里——李明言、黑米斯和江近。
她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跑去。
也许一个胜利者应该稳重、高傲,特别是当她知道这些都要直播录像的时候,可她不在乎。
她朝他们跑去,但,甚至连她都感到吃惊的是,她竟然首先投入黑米斯的怀抱。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干得不错,亲爱的。”他的话听上去也不那么讽刺了。
她清楚,没有黑米斯,自己不可能赢下比赛。欠他的太多了。
江近的眼里汪着泪,紧紧的抱住她,口中喃喃地说他逢人就说屏幕上的这个女孩是他勇敢的姐姐。
李明言只是紧紧地拥抱她,没有说话。也许此刻千言万语都不如安全回来更贴切。
“马尚在哪儿?他没事,是吧?我是说,他还活着?”她一连串地问。
“那个男孩很好。只是官方的人希望把你们的重聚安排在颁奖仪式上进行现场直播。”黑米斯说。
看到江近和他的朋友们都很好。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去化妆间吧,我要为你准备。”李明言说。“官方请了三个化妆师职业的玩家,作为你的化妆团队。而你知道,我的裁缝等级还不赖。”
“你现在是高级裁缝了。这些日子里又升了一级。”江瑶收起他的人物查看面板,“真不赖啊。”
和李明言单独在一起心里觉得很宽慰。接下来两人只是静默无声的在回廊上走着,好像在江瑶参加极限赛的日子,他除了技能等级方面的提升,外表也变了很多。
“你赢得了极限赛,是江近走,”沉默良久,李明言开口说道。在这里顿了一下,“还是你走?”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李明言只是看着地面。“我也不知道。我代替江近参赛,应该是他。”
李明言欲言又止。领着她离开直播镜头,穿过几个走廊,来到通往系统大楼的电梯。
离开仁慈医院,系统大楼比玩家们平时练习生存技巧的场馆位置还要低。但在这里学习某项生存技能需要金币。会有专门的npc指导你。
可现在顶楼大厅的窗户被遮住了,黑漆漆的。几个警卫在一旁值勤,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他们走到电梯,脚步声在空寂的大厅回荡。
电梯门打开了,三名化妆师职业的玩家立刻拥上来将他们围住,这些人应该就是李明言所说的专门的化妆团队。
可那几个化妆师一上来兴奋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话快得叫她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们见到江瑶发自内心地高兴。
她们簇拥着她来到化妆厅。
“你可以和在竞技场时一样,更精神一些。”一名画着浓厚眼妆的化妆师说,从包里偷偷递给她一瓶能量饮料。表明自己也是向着她的。
她们全部进到化妆间,李明言暂时离开,化妆小组成员帮着她做好准备。
“官方应该是给你的数值做了全位重置,你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一名化妆师不无嫉妒地说。
看的出来这些人都非常爱美,哪怕是游戏角色,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她们一边在为江瑶做着最开始的定妆准备,做头发、修指甲、化妆。一边在她身旁不停地说着。
有意思的是,虽然他们说的全是绝地极限赛的事,可都是说发生一件特别的事情时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有什么感觉。
“那时我刚洗完澡上床!”
“我刚染了一边的眉毛!”
“我发誓我差点昏过去!你敢信凯托居然被平底锅打死吗?”
看来对于死亡游戏,并不是所有人都持失望态度。这些富有的化妆师甚至把这个游戏当做了生活的一部分。
她们觉得游戏解放后,还要继续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可真的是这样吗?江瑶暗忖。干脆不听她们说话。
李明言进来时,臂弯上挂着黄色的裙子。
“有没有考虑过火焰装的想法?就像被火焰包围,但很安全。”他问。“我在一本游戏小说里得到的灵感。”
“当然行,这可是你说的?”江瑶说着,把衣服从头上套下去。她一眼看到衣服的流线条,皱起眉头。
“我知道,”还没等她开口表示反对,李明言就抢先说道,“官方的人想通过全位重置你的角色,顺便为你补正身体某些方面的数值。我和黑米斯为此跟他们大闹了一场,现在这是折中的方案。”
她刚要去照镜子,李明言却拉住她。“等等,别把鞋忘了。”随后她穿上一双平底凉鞋,转身看镜子。
她仍然是“江瑶”。衣服料子发出柔和的光泽。脸上基本没有化妆,只是在一两处有点提亮。
头发重新梳理,像往常一样,一条马尾辫子留在背后。但这个裙子即使是轻微的移动也能显现出曲线。
“我想让你一到舞台上,观众一眼就能认出你。”李明言想到小说里的台词。喃喃自语。“江瑶,燃烧的女孩。”
看来在李明言的外表下直爽阳光的外表下,还有一颗最狂野的灵魂。
可相比之下,她觉得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穿这么炫目的服装,有些太不自然。而这套服装给人感觉很活泼,更让她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你觉得怎么样?”李明言问。
“要是你说的火焰,不会把我变成烤肉的话,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她说。明白李明言制作的每一套服装都有它的意义。
带褶皱的裙摆垂到她的膝盖。穿上平跟鞋,更能显出她自然的样子。
她看上去非常朴实,正如任何一个普通女孩,一个年轻的女孩,顶多十八岁。纯洁无瑕。
“我本以为这服装会显得更……成熟……老到。”她说。“至少会往‘先行者’那种风格靠。”
“我想马尚可能更喜欢这套。”他的回答很审慎。
马尚?不。江瑶想,这和他无关。这是为官方、还有观众而设计的。
尽管他还不太理解李明言让她这么亮眼的意图。可这服装却似乎在提醒她比赛还没完全结束。
在他话里有话的回答中,有一种警告的意味。一种任何玩家都不能提及的意图。
他们坐电梯来到舞台所在楼层。按照惯例,胜利者的团队要从舞台下升上去。
先是设计团队、陪同好友、赞助人。最后是胜利者。而今年,由于有两个胜利者,分享一组陪同人员和赞助人,所以整个安排要重新考虑。
她站在昏暗的舞台下,一个崭新的金属板会把她托上去。地上仍散落着小片的锯末,四周散发出油漆的味道。
李明言和那些化妆师已经下去换马尚的服装,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观众熙熙攘攘,十分喧闹。黑米斯碰了下她的肩膀,她才注意到他。她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还是在海岛竞技场时的感觉。
“别紧张,是我。让我好好看看你。”黑米斯说。
她伸直胳膊,转了一圈。
“够不错了。”他说。
这算不上什么的表扬。“就是有点什么。”江瑶说。
黑米斯朝这个散发着油漆味味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然后好像做出了决定,说:“没什么,来个拥抱怎么样?也祝你好运。至少你弟就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好吧,黑米斯的要求可真奇怪。不管怎么说,他们是胜利者,况且这也只是开了个好头。
事实上,除了江近和马尚,他们仍旧谁也无法离开这里。
没准拥抱祝好运是常理?
可当江瑶的胳膊环住他的身体时,黑米斯却把她抱紧了。
他开始在她耳边说话,很快,很轻。江瑶的头发挡住他的动作。
“仔细听着,你有麻烦了。”黑米斯说:“你让游戏官方的那些人出丑,他们很生气,不能忍受被人摆布,你最后浆果行为让他们成了人们的笑料。他们觉得这一切是游戏,不够严肃。”
听到这话,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可她笑着,假装黑米斯说的话很轻松愉快。
“那会怎样?难道不是吗?”
“你唯一的辩白就是自己在疯狂恋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黑米斯松开她,又为她理了理发带。
“明白了,亲爱的?”他现在的话可以指任何的事情。
“你跟马尚说了吗?”她问。
“不用说,”黑米斯说,“他早已经心领神会。”
“你觉得我没领会?”江瑶着,趁机理了理黑米斯鲜红的领带。从没见过他穿这么正式的装束。他一定把这次赛后采访看的很重要。
“从何时起,我想什么对你有关系了?”黑米斯说。“咱们各就各位吧。”
他把江瑶拉到金属盘上。“今晚属于你,亲爱的,玩得开心!”又拍拍她的肩膀,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江瑶拽拽身上的裙子,真希望它能长点。完全遮住膝盖。可她发现没用。
她紧张得如风中的树叶般瑟瑟发抖。尽量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希望仅仅是激动而已。
不管怎么说,这是属于她的夜晚。
空气中弥漫的油漆味越来越难以忍受,简直令人窒息。她觉得头顶的板子要塌下来了,把她活埋在碎石下。
当胜利的烟花升起。她离开竞技场时,她应该暂时是安全的。她也是成功的,江近将会离开这里。
可如果黑米斯说的是真的,然而他也没理由撒谎,那江瑶之前的任何处境,都不比现在站立的地方更危险了。
这比在竞技场遭到追杀更恐怖,在那里,她如果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在这里,如果她扮演不好黑米斯所说的“疯狂恋爱”的角色,那么李明言、江近、马尚,黑米斯,所有曾经帮助过她的人,都会遭到惩罚。甚至会影响他们离开这个虚拟世界。
那么,至少她现在还有机会。
可笑,在大桥上,当她把浆果倒在手里时,只想与游戏官方斗智,而没考虑它在整个死亡阴影下的游戏世界会对此做出何种反应。
可是,要知道,死亡游戏是他们的武器,可以观赏,但你不能够打败他们。
所以,现在游戏官方要摆出掌控一切的姿态,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导演的,最终导致他们双双自杀。
她只有顺着他们的思路,满足他们的娱乐性,才能顺利脱身。
而如果这一幕演不好,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
马尚早已知道死亡游戏不仅没有结束,而且才刚刚开始。
他们又身处险境?要么就是……真的陷入疯狂的恋爱?
不知道,黑米斯也无法把话说开。也许比赛时的亲密表现,都被观众或官方贴上了恋人标签。
可江瑶认为她对马尚的所作所为都在情理之中,只是队友之间的合作互助。可这些问题纠结在一起,这个结只有回到家才能慢慢解开。
回家,回哪个家?
在安静的树林里。无人在旁观看的时候,才能去想。
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野生起源最危险的戏刚刚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