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动物又开始活动。
猫头鹰咕咕叫着,接着隐隐飘来臭鼬的气味。
旁边树上的动物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瑶。
也许是只负鼠吧,眼睛反射着职业选手火炬的光亮。
江瑶靠在一个树杈上,之前池水给伤口带来的清凉,已经烟消云散。
她缓缓地为过夜做着准备。身上到处是伤,动一下都很痛。
江瑶盯着树叶,尽量强迫自己休息。可太疼了,她无法入睡。
突然,江瑶用胳膊托起身子。她发现那不是负鼠的眼睛。因为她太熟悉负鼠眼睛的反射光了。
相反,她看到上方的地方模模糊糊有个东西。大概有三米那么高。
可…是什么东西呢?
是某种动物吗?那东西大概像浣熊那么大,吊在树枝下面。随树枝轻轻摆动。
还有,在丛林夜晚各种熟悉的声音中,她听到了低低的嗡嗡声。
啊,知道了,是黄蜂巢。
可这东西很恐怖。江瑶尽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不管怎样,她不清楚在这一区域生活的是哪种黄蜂。
也许是平常的那种,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
可这些游戏里的黄蜂的个头比普通黄蜂大,通体金黄色。人一旦被蜇,起的包有李子那么大。
蛰几下就掉半血,多数人多挨几下就一命呜呼了。同时蜂毒附带麻痹效果会让人产生幻觉。
这些黄蜂会围攻任何破坏它们的蜂巢,或企图杀死它们的人,不死不休。因此也叫“追踪蜂”、“杀人蜂”。
这种杀人蜂在野狼望的林子里也有。采摘这种恐怖的蜂巢,必须提前准备好防护装备才行。
悬在江瑶头上的就是杀人蜂的蜂巢吗?
夜晚为她带来了暂时的安宁。可太阳出来时,这些职业选手会想法杀死她。
在遭到如此嘲弄之后他们必定会报复。
可江瑶除了一把锯齿匕首外没有其他武器。蜂巢是她拥有的最后选择。
如果能把它扔到这些职业选手头上,也许能逃脱。可江瑶也要冒着炸窝失去生命的危险。
当然,她不可能会挨近蜂巢把它割掉。而是要把整个树枝锯掉。刀上的锯齿应该可以办到。
可能行吗?锯树枝时引起的震动会不会惊动蜂群?那整个计划就自食其果了。
江瑶从睡袋里爬出来,摸摸别在腰里的刀,硬硬的还在。
她开始往树上爬。
这么做很危险,因为树枝已经很细,连她都难以支撑。可她仍继续爬。
爬到挂着蜂巢的树枝时,蜂鸣就听得更清楚了。
但很奇怪,追踪蜂的声音应该更大些。
“可能是烟雾的缘故。”江瑶想,“烟雾使它们安静下来。”
烟雾弹也是以前玩家们常用来对付黄蜂的办法之一。
“要么决定,要么永远就没机会了。”江瑶思忖着。之后开始锯树枝。
她吃力地来回锯着树枝,右手上的水泡都破了。才锯下一道沟。
前,后,
前,后!
本来应该继续锯,可她本就伤着有些支持不住了。才锯掉四分之三。不得不停下。
现在怎么办?
在树下,江瑶看到职业选手和皮马尚一伙睡在地上。
“闪光”斜倚在树上。从她的位置判断,她正在值班。可看得出,她也非常困乏。
现在怎么办?
如果赌上最后的力气去搏一把,江瑶也许可以凭感觉把树锯断,可这不是最聪明的做法。
如果黄蜂已经熏晕了怎么办?
如果蜂巢掉落的时候卡在树枝上怎么办?
或者用现在的力气逃跑?
想这么多都是在浪费时间。
不能让马尚死在这里,甚至还有赢得比赛并戴上桂冠的机会。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一想到他在飞机上那虚假的言辞,真是信了他的话。要不是他们在落地后没机会碰面碰面,指不定就要被他骗,被他偷袭。
东方已浮现出玫瑰色的霞光,不能再等了。与伤痛相比,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江瑶爬到挂蜂巢的树枝,把锯齿继续搁在切割的凹槽里。正要锯,却突然看到有东西在移动。
原来,颜色鲜艳的追踪蜂正懒洋洋地从蜂巢里爬出来。
没什么问题,黄蜂的动作是有些迟缓。但它在动,可这具有欺骗性。
如果江瑶不在几秒钟内把树枝锯掉,蜂群就会全部出动,对她发起攻击。
拖延片刻也毫无意义。江瑶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刀柄,使出最大的力气锯着。
前,后,前,后!
黄蜂嗡嗡地叫着,可以听到它们已经出动。
后,前,后,前!
江瑶突然感到膝盖一阵刺痛。她知道有一个杀人蜂已经发现了她。其他的也会随之而至。
后,前,后,前!
咔哧!
树枝一锯断,江瑶就抓住树枝的末端,使足力气把它推向远处。
树枝噼里啪啦地向下掉落,挂在一些小树枝上,翻转几下,最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蜂巢像鸡蛋一样裂开。被激怒的黄蜂疯狂地在空中飞舞着。
“嗡嗡嗡——!!!”
江瑶觉得脸上又挨了一下,接着又挨了一下。毒蜂把她蜇蒙了。
她一只胳膊抓住树干,另一只手把蜂刺从肉里拔出来。这样可以减低蜂毒的效果。
很走运,蜂巢掉下去之前,只有这三只蜂发觉了她。
其他黄蜂对准它们地面的敌人,发起猛攻。
这次进攻目标明确。
那伙人从睡梦中醒来,遭到的却是杀人蜂的全面进攻。
马尚和其他几个人反应较快。他们丢弃一切,夺路而逃。
江瑶听到有人在喊:“往湖边跑,往湖边跑!”
他们想跳到水里躲避杀人蜂,可他们想把愤怒的蜂群甩在后面可不容易。
那个被称作“闪光”的女孩和另一个男职业选手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还没跑出江瑶的视线,就被一连蜇了好多次。
被注入这样程度的蜂毒,基本就没救了。
那个女孩好像完全疯了。尖叫着想用手里的弓箭把黄蜂赶走,可一点用也没有。
她向其他人大呼救命,当然没人回头。男孩则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不肯定他能否跑到湖边。
江瑶看到那个女孩倒下了。在地上歇斯底里地翻滚了几分钟,之后就不动了。
蜂巢已空空如也,蜂群继续追击它们的敌人,瞬时已没了踪影。
江瑶迅速爬下树,脚一挨地面就朝与湖相反的方向跑。
蜂毒也使她脚步不稳。大约过了五分钟,她爬到一块岩石上。蜂毒的厉害毫不夸张。
事实上,她膝盖上的肿包已经像橘子而非李子那么大。
而那名被称作“闪光”的女孩,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的身体变形,肿胀的手指僵硬地握着弓箭……
弓箭!在江瑶混乱的大脑中,她想起了这个。
破碎的意识渐渐连缀在一起,她步履蹒跚地穿过树林,去找那名女孩。
弓!箭!一定要得到它。
人数还没有减少。还定格在19。所以这名女孩应该仍处于深度的中毒状态中。
江瑶找到她时,人数刚好减少至18。杀人蜂已经没了踪影。
可这个之前在游戏世界里穿着金色的时装、貌美如花的女孩,此时已面目全非。身体完全变形。
箭袋压在她的身下。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江瑶已经开始产生幻觉。
她眼前的女孩好像有三倍那么大。她歪歪斜斜地走过去,只感到天旋地转。
此时在直播镜头里,江瑶正拼了命的想拿到被尸体压着的弓箭。
“怎么办!不动啊!”江瑶在胡言乱语。
她已无法控制自己,她把手胡乱一伸抓到了一个东西,是软的。可不是弓箭。
她呼吸很急促,这噩梦般的经历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终于抓到了箭袋,但它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是腰带吗?
可刚把箭袋抱在怀里,就听到林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江瑶意识到是职业选手返回来了。
他们返回来杀她或拿走武器。或二者皆是。
跑已经来不及了。江瑶从箭袋里拿出一支黏乎乎的箭,想搭在弦上。
可弓上不是一个弦而是三个弦。
射不了,射不了,射不了。
她已全然无助,第一个杀手已经从林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矛,准备投向她。
马尚脸上惊异的表情对她没有任何触动。她等着他们的攻击。
马尚没有攻击,而是垂下了手臂。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他低声对江瑶说。
他的浑身透湿,闪闪发光,好像刚浸泡在晨露里。
江瑶吃惊而不解地盯着他。
“你疯了吗?”他用矛杆捅江瑶。“快起来,快起来!”
江瑶站起来,可他还在推。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使劲推开江瑶,大喊:“跑!快跑!”
在马尚身后,凯托在灌木丛里健步如飞。
他也浑身湿透,一只眼睛下面被蜇了一个大包。手里的剑闪闪发光。
江瑶赶紧照马尚的话跌跌撞撞地拼命奔跑。
她手里紧握着弓箭,身体不稳,撞在树上摔倒,又爬起来。
她穿过岩石,跑进一片不熟悉的林子。周围的一切在江瑶的眼里已经扭曲变形。
蝴蝶变成房子那么大,然后散出成千上万个星星。树木变成血液,在她的脚下颓然倾倒。
还有一群群的蚂蚁,无论江瑶怎么甩都甩不掉,它们爬满她的胳膊、脖子。
最后江瑶跌倒在一个小坑里,她失去了方向感。迷迷糊糊的只有一点意识:
马尚刚刚救了她一命!
这群蚂蚁爬到眼睛里,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