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抹着眼泪儿唉声叹气了一阵,机警朝四周瞅了瞅,携着莫锋三人转过街角,绕过人群,到了一个隐秘的档口,莫锋这才急问道:“吴管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吴这才看到莫锋有些惨白的脸,还要让人扶着才立得住,不禁又长叹了一口气道:“连莫少俠都被伤得这样重,这贼人可是当真了得,哎……自从杰少爷死了之后,府中上下,人人自危,走了大半,老爷整日魂不守舍,老夫是一刻也不敢离开老爷半步,你们追出去的第三日,我正在书房陪着老爷,前院里突然一阵惊呼,我心里怕,生怕又出什么事了,便出去查看,没想到竟然……竟然是一具没有头的尸体,从衣着打扮上看,就是俊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爷从书里也出来了,整个人直接就瘫了……”,说到这里老吴不禁又是老泪纵横,缓了缓才接着道:“我安慰老爷说那恐怕是贼人使的炸,这尸体未必就是俊少爷的,没想到听得屋顶有人说‘那就让你们看得真切些’,说完一个……头颅就扔了进来,恰好落在了老爷的脚边,是俊少爷无疑了,老爷他……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这时青龙寺的高僧也赶来过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空气破口大骂,怎么难听怎么骂,没想到屋顶那人却说‘既然你们想死那就成全你们,我百鬼堂可没时间和你们耗下去了。’说完就跳进来几个蒙面人,身手着实厉害,顷刻间前院里的人便被砍伤了大半,还好有青龙寺的高僧护着,突然后院又起了火,那伙见着火了,竟然就罢手不打了,我们不敢去追,又赶紧去灭火,可是这火实在太大了,哪里还能灭得了,直烧了三天三夜,哎……苏老爷昏迷不醒,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便被青龙寺的高僧带回了青龙寺,一来可以治病,二来也可以保护老爷的安全……”
林落英问道:“那这些官兵?”
老吴道:“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能烧的都烧了,偏巧这金库却安然无恙,火刚刚灭就来了这许多的官兵,我觉着也挺好,如今遭此一劫,也免得市井宵小前来偷抢,老爷和知府大人向来交好,想必也是为此而来,老爷去了青龙寺,我留下来把余下的下人给打发了,顺便料理后事,哎……”
林落英皱着眉细想了一番,说道:“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有人去丞相府报信了没?”
老吴跺了跺脚道:“哪里还有人敢去?!去一个死一个,我留下来还有件事就是要等你们回来,然后去京城报信,没想到……没想到莫兄弟也伤得如此之重,哎……”
莫锋听得咬牙切齿,嘴里一直念着:“百鬼堂!百鬼堂!”,眼睛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不禁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马车里,林落英见莫锋醒过来了,赶紧伸手将其扶住,关切的问道:“好些了么?”
莫锋咳了两声,刚想说话,突然觉得口内一片腥气,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宁远道:“莫大哥切莫动气,如此这般,伤就不容易好了。”
莫锋强行镇定了些,断断续续的道:“咱们……进京么?”
林落英摇了摇头,轻声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这个样子如何经受得住?咱们去秋月妹子的老宅,她在那里等咱们,你先养好了伤再说。”
莫锋还想再说,此刻恨不得飞到京城,手刃仇人,把百鬼堂连根拔起,但是胸中气血翻涌,难受至极,心想林落英和宁远也是一番好意,若是自己强行进京,要是路上遇到不测,必然成为二人的累赘,于是不再说话,又默念起了口诀,只求伤势能好得快一些。
一路上宁远闭目打坐,林落英则是愁眉不展,她心中疑窦重重,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来者绝非百鬼堂的人,这百鬼堂行事向来机警,甚少大举出动,绝不可能留下话柄让人去找他们报仇,苏家并非江湖门派,江湖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对头,大火既然烧了三天三夜,为何那些官兵等着火灭了才来?放火的人为什么又留着金库不烧?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又看了看身旁的莫锋,心里又是一阵担忧,随后又对着宁远道:“小师父,你的武功可得好好的拾起来了。”
宁远睁开眼,问道:“为什么?”
林落英道:“你也听到了,来者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莫大哥现在身受重伤,秋月妹子没有半点武功,倘若敌人来犯,我一个人如何抵挡得住?”
宁远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自当尽全力。”
林落英又道:“小师父,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莫大哥会如此?而我练了却没有事?”
宁远笑了笑道:“莫大哥本身内力深厚,再练我青龙寺的内功,必然是有风险的,当日我师父性急,却忘了告知,而林姑娘先前主要练的是外家功夫,所以并无大碍,不过我这有些要诀林姑娘须得记住了,免得一步错步步错。”
林落英点头道:“小师父请讲。”
到了梁家老宅,林落英和宁远一左一右的扶着莫锋走了进去,梁秋月正在院子里打扫,忽见得莫锋脸色惨白,虚弱无比,扔下手中的扫把便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莫大哥,你怎么了?”,明亮的眸子里含着热泪,眼里除了莫锋再没了其他人。
莫锋强撑着笑了笑,说道:“没事的……过……过几日,便好了。”
梁秋月听着莫锋微弱的语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落英见状兀自松开了手,莫锋身子不由得摇晃了一下,梁秋月赶紧将莫锋扶住。林落英心里咯噔一下,寻思道:“我大仇未报,仇家如此厉害,要报仇必然九死一生,岂能被儿女之情所牵绊,误人误己,哎……莫大哥,你有秋月妹子照料,我倒是可以放心了。”,想到此处,竟觉得自己此次必死无疑一般,随即说道:“事不宜迟,我且先行进京,待莫大哥伤好了之后,咱们在京城汇合。”,又对着宁远道:“小师父,可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事。”
宁远自然明白林落英是让自己好生习武,在此期间好好保护二人,点了点头道:“林姑娘且放心。”
莫锋说道:“你……一个人……怎么能行?不如……再等等。”
林落英笑了笑道:“这事可耽搁不得了,苏家出这么大的事,小姐孤身在京城,我一面打探消息,一面还可以护着小姐。”
莫锋心想也的确如此,便道:“一切小心。”
林落英顿了顿,对梁秋月道:“秋月妹子,莫……莫兄就拜托你了。”
随后屋外响起了马的一声长嘶,马蹄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