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京都郊外二十里百草街,自古是各州府来往商贩走卒交易、江湖草莽聚集之地。
虽名为街,实则如一个小镇。
这里是京都少有的鱼龙混杂之地。
方圆数十里之地,自成一派。
三法司极少过问此地。
只要这些人,不越界,里面闹的不要太过分。
朝廷基本上一直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传闻西域佛门净土,也有洁净青莲之下的污泥。
人性,在哪里都不会变。
这里,是相对自由的乐园,是强者的天堂,弱者的坟墓。
吕阴带着一袭便装的张元辰踱步在百草街。
不算喧闹也不算安静的街道,三三两两有形色各异的旅客。
空气中飘散着淫萎与血腥的气息。
吕阴身材高挑,姿容绝美,引得路上行人频频回头,有男有女。
张元辰穿着便衣,腰间挂了一把普通的朴刀。
“吕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吕阴答非所问随意看向一个肉铺,屠夫龇牙咧嘴,光着膀子,正在分割一只刚刚屠宰的山猪:“这屠户,本名彭耀阳,一年前,在西华寺背了三条命案,躲在此地卖肉。今日带你来,给你练手的。”
“不按章程抓了审问?”
吕阴好像一点也不避讳张元辰是男子。在张元辰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这屠户的事迹,吐气如兰。
距离这么近,吕阴的嘴唇都快碰到张元辰耳朵了,搞的他心脏砰砰乱跳。
然后看着张元辰说道。
“没证据的,也没必要了,去,一炷香时间,收了他!”吕阴态度严明,不容反抗。
见张元辰有些犹豫补充道:“剩下的你自己去问,问清了你自己看着办!”
张元辰硬着头皮走到肉摊。
“店家,肉怎么卖?”
“五贯一斤,肥瘦自选。”屠户剁着肉,瞧着是一副面容白净的生面孔,没太在意。
“哦,来三斤!”张元辰平淡的说道。
“等着!”屠户手起刀落。
“彭耀阳!”张元辰冷不丁的忽然说道。
屠户持刀剁肉的手略微顿了一下,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继续若无其事的说道:“客官,认错人了。”
那一丝颤顿的细节,然后强行变成平静,伪装的太过明显的痕迹,张元辰尽收眼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张元辰说道。
屠户停了手,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着张元辰。
张元辰右手按着朴刀的刀柄。
心里倒是十拿九稳,反正吕大人这种三品巅峰高手在边上,管你这屠户多大能耐,到时候就不信吕大人不管我。
“小子?你是官府的人?”
“你猜啊!”张元辰调笑道。
“不是官府的人,是那群死秃驴让你来的?”
张元辰说道:“功德箱的钱你也敢动!”
屠户好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一声怪叫说道:“呲呼!那群秃驴,招摇撞骗你可知?别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老母病重,拿了家里唯一的钱粮,换了寺里所谓的圣水!喝了之后,毫无起色!
寺门周围来往香客,求神拜佛,初一十五,头香要价十两白银。其他抽签算命不算,光是信众日常香火供奉,每年少说几百两银子,我去寺庙要钱请郎中!他们不给!后来我说是借!没说不还!”
张元辰放下按刀的手,有些无奈:“你继续说”
屠户眼眶红润,心里一股悲愤只想一股脑的全部倒出:“那群秃驴整天嚷嚷着普度众生,救苦救难,我表明来意,却被看门的小和尚万般羞辱,赶出山门,连方丈的面儿都没资格见!他们凭什么!当时我担心一人留家的老母,匆匆赶回,一来一去,老母已经断气了!”
“小子!我只恨自己武功平平,只杀了两个势力的看门狗!和一个假仁假义的管事和尚!当时我怒急攻心,万念俱灰,提着刀就去寺庙理论,两个看门的小和尚,见我杀气腾腾,当场服软,这不是欺软怕硬么,还有跑出来送钱的一个所谓管事和尚,虚情假意,要免费帮我超度亡魂!人已经死了,再给钱有何用!没错,他们三个是我砍的!”
张元辰听完心里五味杂陈,看了眼远处负手而立的高挑身影,她手中竹香燃去大半。
听起来,好像他很悲惨,可他偏偏又连杀三人!
寺庙香火不断,阁楼淫秽漫天,善恶交织,因果不止,路人拔剑怒斥不公,草寇竖眉引火叫板。
这个时代,但凡有一点办法,谁愿意苟且。
可他犯了大庆律法!
别人有钱就一定要帮他么?
如果我当时是他,我要怎么做!
“我躲了一年了,也不想躲了,今日,不管你是官是匪,我彭耀阳,就是死,也绝不妥协!”屠户抽出两把屠刀,横在身前,抹了把委屈的眼泪,毅然决然死战到底!哪怕是千军万马!他亦不惧。
“杀人还有理了?”张元辰说道,说完自己都感觉有点脸红。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百草街吗?”屠户说道。
“为何?”
“因为都是草,又有谁管谁死活”
“这是一锭银子,不用找了”张元辰把银子扔在肉摊,提着屠户刚才分好的三斤肉,转向走到吕阴身边。
吕阴手里的那一炷竹香刚好燃到尽头。
吕阴面无表情看着张元辰走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吕阴,无悲无喜。
“我能看出,他没说谎。”张元辰低着头,没精打采透了。
“那几个和尚,就该死?”吕阴神色阴晴不定。
“他们骗钱!”张元辰有些悲愤。
“小和尚知道自己是在行骗么?”吕阴反问。
“那就是方丈该死!”张元辰咬牙切齿!
“走吧!你没错,他也没错,小和尚也没错”吕阴自语道。
……
二人走了一会,来到一处酒摊。
简陋的桌椅摆在路边,旗杆上飘着【百草酿】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坐定!
吕阴一拍桌子喊道。
“小二,上酒!”
两碗海碗盛满了店里招牌百草酿。
二人没有说话,一饮而尽。
吕阴擦了擦嘴角,吃了一块卤牛肉。
“再来一碗!”
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二人喝光了三坛美酒。
吕阴双颊红晕。
张元辰有些醉意。
“想不想去西华寺,端了那蒙骗百姓的贼窝?”吕阴似醉非醉说道。
“可以吗?”张元辰问道。
“可以的!只是,拆了一座庙,还有会再起一座新庙。”吕阴今日似乎是来测试张元辰心性的。
“吕大人!你说怎么干!我张元辰跟你干!”张元辰望向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托着一碗酒的豪爽女子。
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