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
小吉睡得正香，被人一把推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吓得差点儿滚下床，根根寒毛竖立。
“谁呀？”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那儿，呵呵一笑。
灯没开，屋里却一下子亮堂起来。
老人身上笼罩着一层银色辉光，朦胧柔和。
一身白色长袍，腰束紫带，佩玉龙。
稀疏的银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
白胡子倒是又密又长，垂在胸前。
定睛一看，他慈眉善目，隆额挺鼻，耳朵比一般人大一倍，眼睛清澈有神。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仙人！？
小吉一阵狂喜，看来好运来了。
“神仙爷爷好！”
他像猴子一样敏捷的跳下床来，双膝跪地连磕三个响头。
“呵呵，”老人家笑道，“娃儿莫慌，先穿衣裳。”
愣了几秒，小吉才清醒过来，自己赤身裸体。
丢死人了，这个裸睡的习惯，就是改不了。
可好，神仙爷爷千年万载来一回，又没烧香又没上供。
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啊，却丢人显现……
他面红耳赤，背过身去，手忙脚乱抓起牛仔裤穿上，又套了一件文化衫。
老人侧身凝视墙上的一张照片——
一位美丽的少女在鲜花盛开的草坡上奔跑，笑容绽放，阳光灿烂。
这是小吉最得意的作品，用心，加上女主角光环耀眼夺目，收获摄影佳作一幅！
“这个女娃乖巧伶俐。”老人家夸道。
“她叫小宁，是我的女朋友，老爷爷。”
小吉摸着脑袋憨笑，随后追加一句。
“我俩18岁了，不算早恋。”
“早恋？”对老人来说这是个新名词，但马上就明白了：“不算，不算，在俺那年月，该抱娃了。”
一老一少哈哈大笑，化解了尴尬。
小吉前后左右扫视一圈，卧室门窗关的好好的。
老人穿墙而来，一定是神仙。
整好衣服，他倒地又拜，想问仙人的来意。
“随我来。”老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臂。
老人的力量惊人，一下子把身强力壮的小吉从地上拽起来。
没等他站稳脚，就被拉到墙边。
“过不去，我过不去！”
眼见老人的右腿迈出墙外，他大惊失色，怕撞个头破血流。
“呵呵。”
老人笑声未落，就把他拉到了外面。
穿墙而过的感觉——
就像穿过大瀑布，压力巨大、喘不上气。
最关键是不能停，一停就固化在墙里头了。
闭上眼睛，使劲冲过那一道黑幕就好。
他低头一看，飘在六层楼高的半空，一股凉风嗖嗖的从地面吹来。
浑身又一哆嗦。
“我不会飞……”
一惊未了又是一惊。
生怕老人大手一松，就去见阎王了。
“时辰已到。”
“啥，啥时辰，您不会要我的小命吧？”
“你的命贵重，还是天下人的命贵重？”
说是夏季，小吉浑身起鸡皮疙瘩，冻得牙关打颤。
“神仙爷爷，我没干过啥坏事，顶多旷了几堂课，去果园摘了几次苹果……”
“还有呢？”
“还有，就是和人打了几架。”
“几架？几十架吧！”
老人摇了摇头，拉着他朝西方飞去。
有这么多？
小吉诧异，他常打架不假。
习武之人血气方刚，爱替人抱打不平，算起来真有几十次了。
但，老人咋比他自己还算得清楚，坏了，老人要拿这个和他说事？
忐忑不安中，小吉第一次体验到了飞翔的乐趣。
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
无数盏路灯和商厦霓虹灯，勾勒出这一座繁华城市的轮廓。
两人飞过高低错落的建筑群——
假如，此时他握的是小宁的手，并肩双飞，岂不是人生的巅峰！
“呵呵。”小吉笑出了声。
“呵呵。”老神仙忍不住也笑了。
小吉脸腾的一红，回过神来，品味自由飞翔的感觉。
是的，他的梦想就是做一名飞行员。
和小宁一起去天际翱翔。
不是白日做梦，凭小吉的天赋和小宁的才华，两人一定会如愿被航空学院录取。
体检和心理测评都顺利通过了，高考后估过分，蛮好的，成功近在咫尺。
只是奇怪，今晚，老神仙为啥来带小吉飞？
好事还是坏事，吉还是凶，心里直打鼓。
算啦，人的命天注定，尽情享受此刻的飞翔吧！
处在失重状态，失去地心引力，自由自在飘浮空中。
灵魂得到释放，美妙无比。
他超喜欢这种感觉。
“你就是为天空而生的。”小宁曾这么说。
小宁说过好多睿智的话语，小吉能记一辈子。
她是一个极可爱的女孩儿，鹅蛋脸、弯月眉、瑞凤眼，还有如云的长发，美就不用说了。
更可贵的是，她气质超凡拔尘、聪慧万里挑一、性格温柔如水。
连老神仙都夸她乖巧伶俐呢，随后一定要讲给她听。
一想到她的一双大眼睛一惊喜就忽闪忽闪的样子。
小吉心里就像灌了蜜汁。
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西山之巅，落在最高处的八角木亭上。
夜风掠过，星光璀璨。
远方的城市依稀可辨，一个美好而神奇的夜晚。
“深吸气，定神看。”老人手指月亮说。
小吉去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
所有美好时光都该和小宁相伴才对。
有小宁在，就算老人家好心送他去金碧辉煌的天堂，他也不会去。
但，不能不想到最坏的可能。
万一老人有什么不好的打算，想拿小吉的命去换世界的安宁，或抽他的青春之血去炼什么丹，那也没办法。
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在神仙面前，人就是一只蚂蚁。
他只会求老人，让他再见小宁一面，见罢就安心了……
“心莫乱。”老人说。
好吧，小吉调整情绪，该咋就咋吧，豁出去了。
这么一想，平静下来。
“域中有四大，人居其一焉。”老人说，“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听着好耳熟。
不等小吉说话，老人手臂一抖，把他的视线从月亮上引开。
随老人的手指右移，与月亮平行处，他赫然看见——
夜空之中浮现出一颗黑黝黝的大圆球！
“那是啥？”小吉吓了一跳。
老人的手臂缓缓落下，没有应答。
小吉觉察到他心情沉重。
不好再问，他定睛再看——
浑圆漆黑的一个球体，看上去比月亮还大。
也就是说，直径最起码在3500公里以上，煞是惊人！
黑球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幽幽的金属光泽，阴冷瘆人。
大也就罢了，还是一个坚硬磁实的铁疙瘩！
“天呐，好大一个铁家伙！”小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真是一个古怪至极的梦，老爷爷的身份还没搞清楚，又冒出一个可怕的大铁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铁疙瘩，还圆不隆咚的？
但愿做了一个梦！
小吉打了胸膛一拳，哎呦，真疼。摸摸胳膊，肌肉硬实而富有弹性。
鼻子吸溜一下，闻到浓郁的松香味，没错，西山松林特有的味道。
低头望去，离木亭不远处就是漆黑阴冷的百丈深崖。
明明就置身在真实的物理世界！
确定无疑，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天空的铁球。
绝对不是人造卫星，人类没那技术。更何况，就算把全地球的铁加起来，也不够造的。
难道是来自太空深处的陨铁行星？
断然说NO！
自然界的东西一般都是疙里疙瘩、曲里拐弯的，表面不会如此光滑平整，就像水泥工拿刮板抹过的墙壁，找不到一处坑洼。
说它是铁星就罢了，还那么黑，黑的能把百分之八十的月光吸收了，让人想到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怪兽！
是的，这个阴森森的家伙让人一看就怕，本能的。
小吉的知识量有限，无从判断了，脑子在高速运转中停顿下来，发出“吱吱吱——”悠长沉闷的卡壳声，然后就听到自己“咚咚咚……”狂躁不安的心跳声。
他转头看老人，老人盯着黑星，听不到他的呼吸，也听不到他的心跳。
小吉能理解，神仙也好鬼也罢，早不食人间烟火。
自然不会呼入人间的氧气，吐出二氧化碳。
那神鬼应该不害怕什么了吧，比如说世界末日？
但是，这一颗亿万吨重的该死的铁球一旦砸向地球，由泥土、矿石、海洋、植物和血肉之躯构成的世界，瞬间就会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所有人都会死！
小吉、小宁、家人、朋友、全世界的人，小宁的爱犬小白……
包括身旁这位貌似神仙的老爷爷！
地球没了，连同供奉神仙的庙宇、供品和信徒一股脑儿的消失了，靠此为生的神仙哪有立脚之地？
真的是黑茫茫一片了无人迹！
这一种恐惧，比面对死亡还要恐惧——
就是突然看到不可能看到的场景，超乎想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