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澄跟李天罡说,他有一个舅舅住在南靖县城。
李天罡知道李道澄的心思。
在行走江湖之前,他想见一见自己的这个舅舅。
于是,李天罡带着李道澄,雇了一辆马车,来到南靖县城。
那天,李天罡给李道澄买了一身新衣服和新靴子,还买了一些水果、糕点和酱肉。李天罡也穿上一件崭新的金黄色道袍,甚是仙风道骨。
两人来到李道澄的舅舅家。
李道澄,向舅舅说明原委,自己要跟师父去游历江湖,可能要出去好多年,请舅舅不用担心。
李道澄的舅舅,看见李天罡高戴峨冠,道袍不俗,定是什么名门宗派的道长。李道澄跟着这位道长,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还可以修习道法,实在是天大的好事,舅舅十分欣慰。
李道澄拿出五十两银子,交给舅舅。
“舅舅,这些银子,你收好,不用告诉舅妈。烦心的时候,你去买些好酒,喝上几口,可以消解一下忧愁。”
舅舅死活不肯收,李道澄扔下银子放在桌子上,和师父转头就走。
在南靖县城,李天罡好像一个大财主。
李天罡,买了一辆大马车,买了崭新的蚕丝被、被褥、枕头,又给李道澄,买了三身新衣服和三双新靴子。
此外,李天罡还买了锅碗瓢盆垫板菜刀,及油米盐酱醋茶。
李天罡赶着马车,每天沿着平坦的官道,慢悠悠赶路。
李道澄累了,就在马车里睡觉。李道澄饿了,遇到酒楼,李天罡就带着李道澄下馆子,当地有名的吃食,都点上,吃不完带上马车,中途饿的时候再吃。遇到人迹稀少的地方,四周没有酒楼或客栈的时候,李天罡就亲自动手,烧饭做菜。李天罡的厨艺不错,每次李道澄都是吃得满嘴油光,连说:“师父,你做的饭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道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每次看见李道澄捧着饭碗大快朵颐,李天罡就颇为开心。
到了繁华的都市,李天罡就找家客栈住下来,待上十来天。
每天,李天罡带着李道澄,逛名胜景点,品尝当地的美味佳肴。
从南江镇出发,师徒二人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三个月后,来到武周王朝的京城。
熙熙攘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店铺高楼,让李道澄大开眼界。
白天一饱眼福,晚上睡在舒适的客栈里。
李道澄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前十年,衣食无忧有双亲呵护。
有两年,孤苦伶仃,尝尽生活的艰辛。
这三个月,锦衣玉食,好不逍遥。
李道澄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的双亲。
如果他们还活着,能够一睹京城的繁花似锦,就好了。
李道澄有些伤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子时,李道澄听见窗外有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师父李天罡的。
“仙尊,你应该教些道法给海天。”
“海天还小,父母走得早,让他再享两年福吧。”
“仙尊,光羽已经登基四年,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一步慢,步步慢。”
“好了,我知道了。你告诉太尊,有些事急不来。”
李道澄耳尖。
李天罡和另外一个人的谈话,李道澄听得真真切切。
只是当时年纪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听到了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第二天,李道澄问师父。
“师父,昨天晚上,和你说话的那个人,他是谁呀?”
“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道澄,大人说话,以后不许偷听。”
“好的,师父。”
既然师父不愿意细说,李道澄也不好再问。
李道澄现在想起来,那晚和师父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一位神仙。
李道澄和袁淳风,上次坐字茧飞船,去过玉皇天庭。
在武神殿,李道澄的记忆被唤醒大半,海天是自己在武神殿时的名字。师父李天罡,是仙尊殿的仙尊,袁淳风是仙尊殿的大仙尊。
光羽,是光武王朝的新任国王。
那年,李道澄十二岁,光羽二十岁,光羽十六岁登基,登基刚好四年。
那一晚和李天罡说话的,是玉皇天庭的仙尊姜子舟。
玉皇天庭安插在神武天庭的卧底,给玉皇太尊传来消息。
光羽原本是神武天庭的武神,上次玉皇天庭和神武天庭大战。
光羽和海天,两人采取以命换命互损大道的极端打法。
双方差点全都身死道消,最后双方道行消磨殆尽,一起跌落到逍遥大洲上,进入六道轮回。
光羽登基后,玉皇太尊委派仙尊姜子舟,寻找海天的转世。
海天今生的投胎转世,就是李道澄。
李道澄年纪太小,身上的异象还不明显。
玉皇天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衍出海天的转世位于南江镇。
李天罡奉命前往南江镇,偶遇李道澄,是机缘巧合,也是必然。
那晚之后,李天罡依旧我行我素。
什么争霸天下,什么一步慢、步步慢,李天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让一个十二岁的孤儿,去承担什么王霸之争,扯谈。
李天罡带着李道澄,游历江湖的头两年。
游山玩水,吃香的喝辣的,逍遥自在赛神仙。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两年后,李天罡告诉李道澄。
“道澄啊,为师与人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以后要过苦日子了。”
李天罡将大马车卖了,金黄色道袍脱下来,穿上破旧的道袍。
李天罡也没有钱下酒楼了,经常买些烙饼带在身上,饿了就着凉水啃烙饼吃。也不住客栈了,什么破庙,什么城隍阁,什么山洞,只要能够遮风挡雨,就行。李道澄有一个优点,既能享福也能吃苦,跟了师父,就要荣辱与共,从不挑三拣四。
李天罡不走平坦的官道,专挑小路、山路、泥泞路走,李道澄当时不明就里,以为师父遇到什么仇家,需要避开人多的地方。
两年不到的时间内,师徒二人,就靠两条腿,行程上万里。
餐风露宿,颠沛流离,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游历之余,李道澄每天需要读书一个时辰。
所读之书,多是儒家四书五经、道家经典如道德经南华经玉皇经。
读书之余,李道澄还要练习一个时辰的破天锤谱。
山岭之上,破庙之中,山洞之内。
李道澄经常举着一对木锤,反复练习着锤谱中的六个招式。
第一招顶天立地锤不停。
第二招乱锤砸死大真仙。
第三招双锤压顶神仙愁。
第四招护胸护脑保平安。
第五招砸地三尺震阎王。
第六招双锤相撞天动地摇。
这本破天锤谱,李道澄当初看不出有什么玄妙。
这本锤谱,有点像小孩子看的连环画,六个招式,都是看图说话。
李道澄曾经有过怀疑,这本锤谱,应该是师父从一堆连环画里挑选出来的。当初,师父收自己为徒的时候,说要传授给自己一些道法。
估计师父当时是在吹牛,一个摆摊算卦的道士,道法应该稀松平常。师父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他说要传授给自己一些道法,即使是打肿脸充胖子,师父也会想方设法来履行自己的承诺。
这本锤谱,就是师父履行承诺的一个证明。
令人奇怪的是,李天罡每次看见李道澄认真练习那六个招式的时候,就心情大好。既然师父高兴,那自己就好好练习。什么道法不道法的,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和师父待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李道澄,当过两年的孤儿,尝尽人间的辛酸。
跟着师父这两年,李道澄锦衣玉食,就像一个公子哥。
李道澄,是一个惜福的人,师父对待自己如同亲生儿子,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舍得花钱。自己对师父,也应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两年相处下来,李道澄,已经将师父视同不可或缺的亲人。
李道澄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师父有没有真本事,自己都会不离不弃,等到师父哪一天老了,自己就给师父养老送终。
如今的李道澄,想起自己少年时的浅陋,脸上有些笑意。
上次在金龙矿脉,郑霸天和那条万年老蛟大战。
郑霸天,使出第一招顶天立地锤不停。
郑霸天飞升上天,左右锤交替往上抡,锤罡所到之处,剑气纷纷四散。
李道澄,第一次见识到破天锤谱的威力。
还有第二招乱锤砸死大真仙,也让李道澄叹为观止。
郑霸天,将金刚锤化为千万锤,围住自己的身形,如同在剑雨中,推动一个金刚球体急速滚动,金刚球体滚过之处,剑气被碾压,万年老蛟的千万化身,被踏为齑粉。
如今的李道澄,想起李天罡那句话,是多么的谦虚。
“徒儿,什么时候把这本锤谱练得炉火纯青了,你的武道修为就不容小觑了,别人拳是打不死你的。”
少年时,李道澄曾经怀疑自己的这个师父,是不是一个江湖骗子。
如今的李道澄,想起这些事,感觉少年时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当时,李道澄练习破天锤谱,一是让师父高兴,二是权当锻炼身体。这套锤谱,连续练习上百遍后,少年时的李道澄,就会大汗淋漓,大半年时间,少年李道澄,身体强壮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