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燕提着滴血的包袱走进碧波观的时候,若楠就惊呼一声,扑上前来将他紧紧的搂住,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抽泣。
赵燕被她这举动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才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的安慰着她。
正好这时李非听到屋外的动静,走了出来。
赵燕一见到师父,惨白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笑容里,带着三分的疲惫,还有七分的得意和显摆。
他开心的走到师父跟前,扬了扬手中的包袱,在李非震惊的目光中走进了屋里。
进了门,就见到酒剑仙这会正坐在云床上喝酒,赵燕走到他跟前,刚准备把包袱放到桌上,就被他拦了下来。
“好啦,好啦。这一大早的,弄得血淋淋的不好收拾。”
酒剑仙一挥手,那包袱就啪的一声飞出了屋外。
然后他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燕,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个赌是你赢了!能以筑基斩纳气,虽然是借了势,但有头脑智慧也算是一种真本事。你先休息去吧,你师傅拜师修行的事情,我也会出点力的。”
赵燕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来,他刚从怀里掏出那根歪歪扭扭的小金属棒,准备向酒剑仙前辈询问,疲惫伴随着酸痛的信号就从全身上下传来,他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一下扑倒在李非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时分才醒。
等到赵燕洗漱好了去找酒剑仙时,才从清风道童的口中得知,酒剑仙今天又出门未归了,不过同时清风道童也递给了他一把长剑。
“师父说了,你昨天拿回来的那个是赤火元铜,是从铜钱里提炼出来的一种灵材,他帮你将元铜融进了你的长剑里,你看看,还满不满意?”
呛!
赵燕接过长剑,轻轻一抽,只听到一声剑吟声响起,就见到自己那原本有些磨损的长剑已经大变了模样,剑身不仅重新变得清亮光洁,布满了暗红色的云纹,连厚度也只有了原来的一半。
他随手试了几招剑法,一团暗红色的剑光顿时将他裹住,只感觉这剑身变得轻薄以后,顺手无比,无不如意。
“怎么样,还好吧?师父说你剑法轻快,身形灵活,用软剑应该会更好一些。而且他也没有完全将元铜与剑融合,等你以后功夫高了,可以在将灵材提炼出来,加入新的剑中。”
赵燕听他这话,心中一动,手上用劲一抖,突然向左刺去。那长剑就好似灵蛇一般,先是哗啦啦的抖动起来,然后又突然弯曲,绕过赵燕的后背,本来向左刺去的剑尖突然从赵燕的右边刺了出来,当真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新得神兵,又解决了熊大这个心腹大患,赵燕只觉得十分的畅快,他见到饭点了,便提议去成都城里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番,这提议自然是得到了若楠的同意。
他们进了城,就直奔当地最有名的望江楼,点了一桌子菜。不光有若楠喜欢吃的九尺板鸭,还专门弄了一锅店里的招牌菜:莲藕排骨汤,给赵燕补补身子。
说实话,这望江楼的大师傅手艺确实不错。
这用来煨汤的排骨,都是先用盐巴加上一些香料处理过,风干成腊排骨后再用来煨汤,煨出来的味道当然与普通的莲藕排骨汤大不一样。
赵燕喝了几口,只觉得这汤少了几分普通排骨汤的油腻感,更加清爽,还带着些腊排骨风味。
三人围在桌边,开怀畅饮,正吃得高兴呢,忽然听见隔壁桌传来吵闹声,他们抬头一看,就发现了一件趣事。
原来这酒楼名叫望江楼,地处沱江沿岸,高有四层,乃是观赏江景的最佳地段。
如今正是中午,店里的生意火爆,在靠窗的两张桌子上,坐着七八位士子,正在那一边赏着江景,一边吟诗作对。
这时一个老乞丐,不知怎么的绕过酒店的小二,到那群书生的桌边讨酒喝。
这老乞丐穿得破衣烂衫的,满脸都是油泥,拖着两只破鞋,脚后跟还露在外面,背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小包袱,又瘦又黑。此时他应是在其他桌讨了几杯酒,两颊通红,看样子就是喝的有些醉了。
那群书生领头的名叫马文才,看他衣着打扮就知道是非富即贵,他见了那老乞丐的模样,捂着鼻子便叫店小二赶紧将那老乞丐赶走。
店小二见这老头一身穷相,怕他影响店里的生意,忙上前扯住老乞丐,边扯还边说。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要讨东西,去后厨啊,哪里有我们店里专门给你们的吃食,别打扰到客人啊。”
哪想到那老乞丐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店小二却扯他不动,老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嚷嚷道:“我不走,我就要讨这几位老爷的酒喝,他们的酒有一股子才气呢,以后肯定是要当状元的。”
那两桌士子听他说的有趣,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着,但却惹恼了一人。那马文才今年刚中的举人,如今正是年少成名,春风得意的时候,见这老头在身边胡搅蛮缠,不由的心中不耐。
“快滚、快滚,我们这可没酒给你。”
老乞丐听了这话,看了马文才一眼,讥讽道:“我又不找你要酒,看你这抠门样,就知道你一定没什么才气。”
马文才等了半天,本就有些不耐,听了老乞丐这话,不禁大怒。他站起身来,只听见“啪”的响起一个耳光声,然后众人就看见马文才捧着手在那“唉呀、哎呀”的直叫唤。
原来他气不过,一巴掌甩在那老乞丐的脸上,却如同打在铁石上一般,让人痛彻心肺。他的几个朋友本来还在看着热闹,却没想到马文才吃了个大亏,当即“哗”的一声站了起来
赵燕他们正看的有趣,哪想到他们突然动起手来,正想上去劝和,那群士子中一个相貌普通,皮肤粗糙的书生,拦住了那几个同伴说道:“诸位年兄且慢,让我说一句。”
他这一句话说出,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众人只得暂时停手,看他如何应付。
那书生站出来朝老乞丐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位大爷不要生气了,在下宁采臣,就读于白鹿书院,我们几个都是同年至好,今天来此喝酒,也是为了玩乐,要是弄出事情,总归不好,还请您老莫怪。”
边上的赵燕听了这书生的话,心中一动。宁采臣?不会是同名吧?
此时一旁的马文才只觉得右手疼痛难忍,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在那喊着我爸是杭州首富马某某,不能放过他之类的话。
宁采臣看了他一眼,说道:“马兄,你毕竟是有功名在身的,如此对待一老人,若是让学政知道了,怕是影响不好啊。”
见马文才没啃声,宁采臣又对老乞丐拱手说道:“敝友刚才冲撞了前辈,那是他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行个方便吧。”
老乞丐道:“你这小子可别乱说,是他动的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李非见了,突然福至心灵,想起酒剑仙的话,于是上前劝说道。
“各位,这样吧,我那还有空位,这位老人家,你也别和他们小辈们一般见识了,您要是不嫌弃,不如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吧?。”
那老乞丐听了这话,喜笑颜开,把包袱一掖,坐到了李非那一桌上。
“你这一说,倒还像是人话,喝了这么多的酒,我倒真是饿了,那小二,把这些撤了,再把你店里那什么贵妃鸡、脆皮乳猪、花雕鸽什么的统统都端上来。”
众书生见老头走了,也不好再闹,至于那受伤的马文才,仍在那里叫骂。赵燕有心想和宁采臣结交一番,于是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马文才仍在骂不绝口,赵燕也不以为意,先和宁采臣攀谈起来。
“在下赵燕,表字慕雄,那边那位是家师李非,家师也曾在白鹿书院就学,说来还和宁兄有点渊源呢。”
宁采臣听了这话,也不理会身边马文才的哀嚎,拱手说道:“是吗,如此说来我还得称呼令师一声学长了。这位兄台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神清气足,想来也非凡人了。”
赵燕听了这话一楞,转念一想这宁采臣怕也是个有道行在身的,想必是看出了什么,不禁和他相视一笑。
马文才见二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还在那聊的火热,先是气的满脸通红,又疼的泛白,最后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赵燕觉得差不多了,他最近气脉小成,多了许多手段,对人体也更了解。此时将马文才肿胀的右手抓住,只轻轻一揉,便道了声:“好了!”
说罢,看了马文才一眼,马文才除了手上尚有点红外,已是不痛不肿。宁采臣怕他还要生事,将他拉到一旁,又过来给赵燕称谢。
“赵兄好功夫,我们都是准备上京赶考的士子,如今路过成都,因还有些时日,所以打算游玩一番。大家都是年轻人,不知赵兄你可有闲暇,和我们一起交流同游啊?”
赵燕听了,本准备拒绝,但听到边上那些士子聊起明日想去般若寺逛逛,心思一动,便改口道:“能和宁兄你们交流学习,那是我的荣幸了。”
和宁采臣交换了各自联系方式后,赵燕回到桌上,就见到空盘子堆得有半人高,那老乞丐正拿着个猪蹄在那啃着。一旁坐着的李非见了这情况,也是眉头直跳,嘴都合不拢了。
吃完了饭后,那老头随手把嘴一抹,在身上擦了擦,说了句“不错”,转身就走。
李非三人刚准备追上去,却被店小二拦住。
“客官您这一餐共计十两银子。”
那小二拦在他们面前,低头客气的说道。
“怎么这么贵,我平日里也来吃过几次,就算这次量多一些,也要不了这么多吧?”
李非嘴角直哆嗦,他虽有功夫在身,但从不劫富济贫,来成都时身上也就带了三十多两银子,这一餐就去了这么多,着实让他肉痛。
“客官,刚才那位爷在我们这还喝了十瓶五粮液,他走了,酒钱还没结呢。”
李非听了这话,只能无奈认下,等好不容易结完了账,那老头已走得不见了踪影,李非见了心痛不已,钱花了人还弄丢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赵燕他们下了望江楼,就准备回碧波观去,一路上行人如织,李非还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出了城后,李非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若楠见了,宽解道:“师父,还在为刚才那十两银子难过呢?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刚才那位看着确实像是游戏风尘的前辈,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干的。”
李非摇了摇头:“别说了,你越说我越伤心,好家伙,那么多菜,我自己都没尝过,那老家伙也不客气,吃了那么多,下次再让我碰见他,我非得……”
话还没说完,李非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他回头一看,刚才在望江楼里的那个老乞丐正笑嘻嘻的坐在地上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