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此地,等你前来,等你竭尽所能,向我展示你的意志。是沦为归墟之尘屑,还是可.成为归墟!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苏拂尘的语气似有期待,但这情绪波动,实则只是假象。
他早已焚情入火,只为消解八荒无量尊(指掌情大帝)的移情道法。
既失七情,何来波动,不过是恰到好处的表演罢了。
正是:心随境转,境逐心生。若要心定,世人爱的我不爱,世人做的我不做。红尘万缘,勾引不动,自然心清意静,阴阳不能陶铸。
苏拂尘看得出来,宁凡在暗中积蓄大招所需的剑势,企图伺机暗算。
但他不在乎。
此身寄身海底墓无数年,等的便是一场盛大“死亡”,唯有不断“死亡”,才能更加接近归墟的本质。
他只想杀死此界众生,或者被众生杀死。
钟鬼也好,逆鹤也罢,谁若杀得死他,他便将谁炼作千尘,收为【无量奴】,更可赐其王血劫灵之身!
普通的劫念奴,只需要加深劫念侵蚀,便可种下劫禁加以操控,却也只算劫奴中的下位者。
无量奴则不同,属于高阶劫奴,须与无量山订立契约才可造出,妙用无穷。
可惜至今为止,无人可杀他,令他深感无趣。
紫斗裔民,俱是顽愚之辈。
即便是那背负轮回钟的钟鬼,也只敢一次次敲钟避让,不敢硬撼他的锋芒。
好在宁凡出现了,让他找到了新的消遣。
苏拂尘借阅过命运之卷,对宁凡的命运有所了解。
此蝶疑似撞碎过八荒无量一目,若此事当真,此蝶确有资格成为无量奴。
但,命运之卷的判词多有模棱两可之处,他需要更确切的数据,来衡量这只蝴蝶的器量。
念及于此,苏拂尘最后一瞥宁凡时,目光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更带着王血二星劫灵的无量劫威!
王血二星劫灵,道行堪比百纪以上的始圣,即使此身修为略有隐患,其劫威仍称得上乱天动地、震古烁今。
苏拂尘更在劫威之中融入了尘王祝福之力,受此劫威者,必受精神污染,一念之差便可沦为劫念之奴。
“尘王劫念,王血二星劫灵,苏拂尘”
眼见对方的劫威顺着目光浩浩荡荡而来,宁凡并未回避,而是选择了直视。
如同直视烈阳。
此为百纪始圣之威,可摧山填海。
宁凡此刻明明身处劫威中心,却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姿态。
那落在身上的百纪劫威,仿佛只是一阵穿堂风。
他面上从容,暗中却将威字诀、势字秘运转至极致。
蛮神祝福之术亦是瞬间催动,以此消解敌人的尘王祝福。
更随着梦界权柄一开,天道地势更是被宁凡调动而来,加护在身。
一时间,宁凡周身紫金天威环绕,犹如天意降临人间,气势宛如骄阳炽烈,比之苏拂尘亦不逊色!
此为梦界之主的王权之威!
他,亦是烈阳!
轰轰轰轰轰!
猩红的劫威与紫金色的天威对轰在了一处,难分伯仲,势均力敌!
二人目光交汇处,威势碰撞,道则对轰,瞬间引发了天崩地裂的大动静。
海底墓爆发出空前的震动,天地道则变得混乱而狂暴,时间与空间也变得不稳起来。
时间法则受到冲击,世界的时间短暂停止了流转!
飞溅的碎石悬在半空,崩裂的道则碎片凝固如琥珀,无数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此刻,当中有紫咤,有紫府紫安民,有青掌运紫楼罗,更有无数守卫在海底墓的尸魔、亡灵、青铜傀儡.
众生如同被封印在永恒的画卷中,唯有那两股对轰的威势仍在以超越时间的速度继续碰撞、撕裂、毁灭,仿佛它们已凌驾于时空之上!
空间法则随之崩溃,遂令海底墓的天地出现了无数赤贯裂缝,从海底墓的穹顶裂到四壁,继而贯穿至外界紫族族地,再以不可阻挡之势撕裂到了族地外的尸魔古域。
星空,裂开了!
赤贯裂缝横贯亿万里,将尸魔古域的星空一斩为二,撕裂成了两半!
断口处混沌翻涌,仿佛这片宇宙都被裂出了不可愈合的伤痕。
断口两侧,星空一半染成猩红,一半染成紫金。
许久,光芒消敛,星空归于沉寂。
时间恢复流动。
察觉到此事的尸魔古域修士,纷纷惊恐起来。
“这又是什么天地异变!”
“好端端的,星空为何竟会裂开!”
“这是何等的末日景象!”
一时人心惶惶。
感知到此事的宁凡,不由得皱眉:他这才和苏拂尘对视了一眼,就把尸魔古域的星空震裂了,如若全力厮杀,却不知幻梦界能承受多少回合的斗法冲击.
幸而他事先加固了幻梦界,才只是这般结果。
若不加固,怕是要出现以下这种字少事大的画面了。
苏拂尘:你愁啥?
宁凡:瞅你咋滴?
轰!
世界毁灭。
钟鬼含泪重开轮回。
大概会如此吧。
“哦?此子未入第三步,竟可硬受我劫威”
苏拂尘并不在乎劫威造成了多少破坏。
他只在乎宁凡的表现,是否足以回应他的期待。
不是不优秀,而是过于优秀。
此子的战力表现,远比命运之卷的描述要夸张,着实反常。
此身修为高过宁凡百倍,纵然对方借了梦界权柄来对抗,也不该如此从容应对才是。
命运之卷的判词是绝对的,万无一失,不容置疑,此为常识。
但此子的战力表现,却似超越了那些判词,超越了常识
“有趣。”
苏拂尘本只打算稍稍释放些劫威,装个逼便收手,此刻却改了主意,强行拔高劫威输出,朝宁凡发出第二击,以此试探宁凡的极限。
“拂尘法,焚情圣火。”
无尽猩红的劫念浮现于苏拂尘眼中,宛如汪洋大海,在那大海深处,则沉没着一座【焚情火山】的虚影。
尘雾漂浮于火山口,当中每一粒红尘,都透着难以想象的火温。
太上无情,无上焚情。
遂有滚滚劫念化作圣火,应劫而生,直取宁凡而来。
“还来?”
宁凡眉头皱得更深。
倒不是惧怕对方的劫威,而是担心再多打几下,真可能把幻梦界给干碎。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化解对方的攻击了。
刚刚只是威势碰撞,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圣火攻击。
焚情圣火来势汹汹,若无人制衡此火,莫说是海底墓了,便是整个紫族、整个尸魔古域、整个北天,都将被此火席卷。
“若你挡不下这一击,可动用我给你的轮回钟影.”一道声音传来,是钟鬼。
语气带着凝重与忌惮。
他对焚情圣火的威力了解极深,深知此火劫意惊天,内里更是蕴含了一丝劫之道统的力量,只可守御,不可力敌。
倘若宁凡动用了钟影也挡不住此火,他会出手,以自身为代价,消弭此火的伤害。
“只是些小火苗罢了,前辈无需紧张,此时还用不到轮回钟影的力量。”宁凡道。
只听得钟鬼嘴角一抽,险些没有绷住。
小火苗.
你管百纪始圣的圣火一击.叫小火苗?
他还能说什么?也只能呵呵了。
钟鬼:“行吧,那便叫我看看,你会如何熄灭这些小火苗,若你力有未逮,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面对焚情火海,宁凡没有选择被动防御,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眼中雨意涌动,顷刻化作雨龙之影,取水克火之意。
却又将雨龙化剑,聚作锋芒,遂有一道双色剑光爆射而出,兼具了雨、剑道则之力,迎着焚情之火斩落,直取火海的道法源流处。
剑光暗含定轮回之威,出剑的一刻便定住了焚情火海,不令火海朝四方波及,以免牵连太广。
欲以一剑,破其道源,灭尽三千劫威,消弭灭世之火。
剑光初时只是双色。
却在行进途中,色泽不断丰富,一路增加到了二十八色,剑势也随之节节攀升!
雨、暗、雷、战、杀、风、花、雪、月!
木、毒、山、念、黑运、不死、星、药、剑!
凤、更乌、道鲤、天牛、冥雀、光蚁、九狸、扶离、蝴蝶!
外加一个刚修成不久的尸阴阳。
二十八种道则完美融为一体,威力已是恐怖如斯。
更在梦界王权的号令下,天道地势皆朝着剑光融入,使得这一剑的威力无限攀升,仿佛没有上限一般,宛如天意化剑而来!
剑光所过之处,更有紫山斗海的天威环绕,伤害高到无法估算,速度快到无法看清。
这一剑,承载着整个幻梦界的重量,承载着一丝紫山斗海的天威,绝非单纯的人力可以挥出,既需要身持世界权柄,更需要对天道地势有着至深的领悟。
如此才算【天意化剑】!
“什么!这竟然是天意化剑!”钟鬼目光一震。
此非剑术,而是天威之术,绝非第二步修士可以掌握,甚至于始圣、涅圣都未必悟得出来。
正常人至少要修到荒圣境界,才有资格领悟此术。此神通,亦被称作三界顶级强者的门槛,大多只会出现在无上者的战斗中。
你不会天意化剑,也敢妄想踏入第四步?想屁吃!
顶级强者见了面就是天意碰撞,你若不会此术,就只能原地挨揍!
古籍中,但凡关于天意化剑的记载,无不与顶级强者有关。
譬如:太古某皇得道之日,天意化剑斩其半掌,化天牛一族,是为天牛族之始。
这是什么概念!
这神通练到最高境界,甚至能斩仙皇手掌,破其掌中轮回!
好吧,宁凡用的显然不是最高级别的天意化剑,看起来只是最低级别而已
但这也不是他该掌握的神通啊,能入门就已经十分离谱了!
他还只是第二步啊,这就想踏入荒圣、逆圣们的决赛圈了吗!
而且使用此剑需要将天之意志融入自身意志,可,这小子才篡夺梦界王权多久?竟都可以身合梦界天意了?
天意不应该如此没有原则的,可这才多久,天意竟选择了臣服?
总不能是这小子用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手段,直接就把天意给干服了吧不至于,不至于的。
幻梦界:【呜呜呜,他干了!他真的干了!他就是个大坏蛋,大无赖!可你们没人来救我,一个个只会用无能为力的眼神冷眼旁观,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全都是无能的丈夫】
宁凡:.
幻梦界妹妹这是在发什么癫,在和谁说胡话.
莫非是我抽了她太多天意,给她抽傻了?
罢了,不重要,反正没人听得到幻梦界的胡言乱语,除了我。
于是继续专注于施展天意剑光。
你问此等天意化剑之法,宁凡是从何处领悟而来?
答曰:从霜月剑灵、平天老牛、戮圣天荒剑等处悟出来的。
若问何时领悟。
答曰:时刻都在悟,从来没停下过。
领悟了物化之法的宁凡,既可以身处海底墓中和苏拂尘斗法,也可以同时身处夺灵战中、水帘洞外,日复一日修行感悟,从不间断。
外人只道宁凡是在某处闭关感悟突破仙帝之法。
可宁凡哪里是在感悟仙帝瓶颈,分明是在日复一日印证道果。
印证多宝如来的道果。
印证霜月剑灵的道果。
印证帝伏天的道果。
印证波旬的道果。
印证紫薇六道。
印证平天老牛传授的种种道法。
水镜祖师、虎奉先、龙炎歌、癫火教主、古神贝罗、摩诃无量、灵霄子、四海龙王.
无数的高手,无数的道果,不断印证,遂证得千人道果,妙用无穷!
这便是宁凡为何懂得天意化剑的缘由!
“剑者,兵之精也。若以天地为炉,阴阳为炭,以己之神合于剑,则剑非剑也,乃天意之形”
“古之真人,不假于物,而能以意御剑。意之所至,剑即随之。若得天意加身,则一剑出而天地裂,阴阳易位,日月失光,此谓之天意化剑“
宁凡一面操控剑光,一面默诵自己领悟的天意化剑真言。
剑光精准斩灭着焚情圣火的道源,便连当中一丝劫道统之力都攻破了。
和威压碰撞时的势均力敌不同,这一回合的交手,却是宁凡略占上风!
天意化剑,恐怖如斯!
最终,焚情圣火熄灭,仅有少量斗法空震波及到了北天。
宁凡已经尽可能将斗法影响降到最低,遗憾的是,还是搞出了大动静。
整个北天范围内,数百个星域都受到了斗法冲击,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星空碎裂
就很无奈。
幻梦界实在太小,不适合拿来搞死尘王劫念级别的强敌,必须换个地方打。
幸而宁凡早有后备方案.
北天之内,但凡能感知到此回合交锋者,无不动容。
全知:“我家师弟果然有逆圣之资!一剑可破圣火,再来几剑怕不是直接把拂尘老儿的骨灰扬了!”
森罗:“好强的天威,好强的雨意!不知为何,此人的天意化剑,同样令我感到怀念.”
河伯:“让老夫看看,是谁搞出了大动静,竟敢将老夫从美梦中吵醒卧槽天意化剑!这小子就是新梦尊?第二步就能压着尘王打?惹不起,这谁惹得起.”
列御寇:“此事,我做不到此剑,可轻易击穿我的持国无敌”
眼见焚情圣火竟被对方随手一剑击破,苏拂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微笑。
命运之卷的判词,低估了这只蝴蝶的器量。
此蝶岂止是有资格做他的无量奴,便是挤掉他的恩师【雷恸尊】,成为他的王下第一奴,都足够了!
“有趣,太有趣了。第二步之人,竟可使出天意化剑,纵然这一剑你取了巧,借了天时地利,也足以自傲了。此事若传开,万圣山都要传颂你大名。”
苏拂尘称赞道。
但这称赞透露出的信息,却显得他对宁凡的认知已经过时。
他潜入梦界之后,便与真界断了联络,至今已有无尽岁月,更亲身经历了整整四十二次梦界重开。
此时的他就像是世外桃源居民,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是以他并不知晓如今的宁凡早已威震万圣山,群圣诸逆皆欲杀之.
“你这一剑,本座认可了!试探,到此为止。希望你斩出第二剑时,可以更加令我满意。”
“不要急,我会给你七次挥剑机会,七剑之内,我不动,不闪,不避,任你攻击,若你能伤我半指,我便给予你恩赐!”
“若做不到,则你依旧可以成为我无量奴,但却不可列入王下第一的位置了。”
苏拂尘直接将意图公开,再不掩饰,更是主动和宁凡定下了七剑之约。
若他知道如今的宁凡乃是弑杀了紫薇仙皇第六世的狠人,定然不敢如此轻敌。
可他不知,此时此刻,这份信息差显得过于致命了,又或者,这份致命本就是他所求.
苏拂尘只知,此时的一剑远远不是宁凡的极限。
若是全力,这一剑怕是会更加美味的。
为了见证那一刻的到来,他并不介意再多等待一会儿。
考虑到宁凡终究只是第二步,他愿意给宁凡七次出剑机会,取其七擒七纵之意,以此降服宁凡道心。
于是收回目光,气息归于沉寂,一副放任宁凡自由行动的姿态。
见状,宁凡同样收了剑光,并未穷追猛打。
“此人居然对自己的图谋毫不掩饰,是自负,还是有所倚仗?又或者,他所说的目的,依旧有言而未尽的部分,不可轻信.”宁凡暗道。
诚如苏拂尘所言,自踏入紫族起,宁凡便在暗中积蓄剑势,只待剑势臻至顶峰,便要聚梦界天意化剑。
但却不是斩出方才那样的普通威力一剑,而是借用【戮圣天荒剑】的力量,发出戮圣一击!
所以才需要长时间的蓄力。
此时剑势尚未臻至顶峰,不足以戮圣。
但见对方出手凌厉,宁凡却也不得不分出少许剑势,先用了个普通威力的天意化剑,以此抵消掉对方的灭界之火。
效果拔群。
天意化剑,恐怖如斯。
但宁凡亦有自知之明:正如苏拂尘所言,方才这一剑,他取了巧,乃是借助了梦界之主的权柄完成了这一剑,略有作弊之嫌。
若不借助外力,仅凭他自身力量,还不足以随心所欲动用此术,哪怕只是普通威力的天意化剑。
至于戮圣一击的天意化剑,则更需要长时间蓄势才能释放。好在对方一副“是兄弟就来砍我”的态度,并未打断自己攒大招,宁凡倒也乐得继续蓄力,却也对苏拂尘刻意放水的态度有了几分戒备
什么七剑之约不七剑的,他懒得理会,就当对方放了个屁。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斩出第二剑,而不令幻梦界崩溃。
第一剑,他用的只是普通一击,已造成了巨大破坏。
第二剑,将会是巅峰剑势的戮圣一击.
幻梦界可能顶不住
得换个地方打,或是用些特殊手段.
也罢,先收拾残局吧。
刚刚闹出的动静太大,需要他来出手善后了。
“黑星之术。”
宁凡散出黑色星光,将一旁口吐白沫的紫咤救醒。
为何口吐白沫?
只怪紫咤挨得太近,承受了过于强烈的斗法冲击,受了些轻伤,当场昏迷。
这当然是宁凡细心庇护的结果,否则凭紫咤的道行,怕是连骨灰都别想剩下。
又有宁凡施展强大疗伤手段,紫咤瞬间血条回满,苏醒了过来。
“多谢前辈.”紫咤感激道。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救两个人,去去便回。嗯,已经救回来了。”宁凡如是道。
紫咤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儿?
前辈一句话还没说完,这就已经出去转完一圈了?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速度!
地上已经凭空多出了两个重伤垂死之人,显然是前辈救回来的。
一个满头鲜血的胖子。
以及一个浑身沾满脑浆的残魂老爷爷。
正是紫安民和紫府。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宁凡只和苏拂尘随便斗了两招,就对世界造成了巨大破坏。
海底墓是遭受波及的重灾区。
此地刚刚还是海底墓,此刻却已是海底废墟了。
除了少数墓室靠着苏拂尘的事先布局免于战毁,大多数墓室都化作了废墟,直接暴露在了深海之中。
紫咤因有宁凡保护,即使处于斗法中心处,也没有受太重的伤。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两轮交手之后,海底墓中不知有多少亡魂、尸魔、机关傀儡受到波及,尸骨不存。
有人被焚情火烧成灰烬。
有人被天意剑光斩成了虚无。
也有人当场沦为了太苍劫灵奴,陷入狂暴,互相厮杀。
就连青掌运、紫楼罗这等高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纵使手段尽出,依旧伤势严重,苦不堪言。
青掌运只是被天意化剑的余波蹭了一下,一身气血便当场损失了九成。
若非紧要关头动用了【九命锁血圣符】,怕是连最后一成都保不住,当场就得陨落。
紫楼罗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只是被焚情圣火的火苗蹭了一下,便被烧成了黑炭,痛失肉身。
幸而随身携带着不少备用尸身,虽临时夺舍了一具,气息却陷入了空前的萎靡,修为境界都被烧掉了不少.
青掌运、紫楼罗这等高手尚且狼狈,紫安民和紫府就更不好过了。
一个只是碎念真仙,一个只剩准圣残魂,面对这场无妄之灾,险些没有当场殒命。
主要还是有紫府这个准圣兜底,只凭紫安民的话确实活不到现在。
紫府可以帮紫安民抵挡斗法余波,却无法帮助对方抵挡精神污染。
苏拂尘的劫威处处带着王血劫灵的污染和侵蚀,面对此等劫威,紫安民当场失去了理智,双目猩红,陷入癫狂,成了一个劫念之奴。
他发着桀桀的怪笑,一副反派嘴脸,每狂笑一声,脸上的肥肉便会跟着抖一抖。
对紫府前辈的所有不满,皆在此时爆发,再无掩饰。
紫安民:“桀桀桀桀桀!紫府老儿!你区区残魂,竟敢诓我来此海底墓,连累我化作劫灵之奴,我誓要用最狠毒的手段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紫府:“住手!冷静!快醒醒!老夫不是你的敌人!快快想起老夫传你的口诀,或可暂时压制内心劫念污染。来,跟我念诵,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紫安民:“聒噪!你这老东西,休想再对我发号施令!更不许在我脑袋里念经,给老子滚出去!不出来是吧,好!老子这便给脑袋敲一个窟窿,把你抓出来折磨!看我紫电棍的厉害!”
咚咚咚咚咚!
回应紫府的,只有紫安民狂暴而癫狂的攻击,此刻的他手持一个角先生形状的雷属性法宝,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脑壳。
紫安民将此宝称作紫电棍。
但其实这并非此宝真名,这是从邹夫人墓中盗出的明器,他压根就不知道此宝真名,遂胡乱起了一个霸气威武的名字。
此宝虽其貌不扬,威力却是不俗,雷光闪烁间,直打的紫安民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若非紫府拼命施救,为其疗伤,紫安民早已自刎归天。
即使如此,紫府也感到了阵阵无力,他的力量所剩无多,自身亦是伤势极重,生机已是风中残烛.
到此为止了。
这一次的轮回中,紫府本想借助紫安民的力量,取巧搅乱苏拂尘的某些布局,如今看来,又是一场徒劳。
“对不住了,小友。若非老夫强行将你带入海底墓,你本不至于丧命于此.若轮回钟还能再度敲响,下一次轮回中,老夫定会对你多加弥补”紫府的意识飞速消散着。
却在此时,黑色星光突然涌现,将他体内伤势遏制。
自是无所不在的宁凡出手了。
紫府:“这是.黑星之术?!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宁凡:“举手之劳罢了,紫府山长不必言谢,反倒是我有一件小事,正想要山长相助。”
山长即是校长,眼前这位正是紫府学宫的老校长。
考虑到殷素秋如今便在紫府学宫上学,宁凡对这位紫府学宫的老校长还是很客气的。
说话间,宁凡复又出手,一指点在紫安民眉心处,对其种下蛮神祝福,以诅术抵消诅术,以自身精神污染覆盖苏拂尘的污染,遂破掉了紫安民体内尘王劫禁,令其短暂恢复理智。
这只是初步治疗。
若想完全根除尘王劫禁的影响,还需要后续治疗,此时却是不便施为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尘王之诅,前辈是如何化解的!莫非前辈就是刚刚施展天意化剑之人!刚刚和苏拂尘交战的,难道就是前辈吗!”紫府震惊到合不拢嘴。
若是尘王之诅真那么好解,昔日紫斗仙域覆灭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劫念侵蚀了,当时就连圣人都有不少变得六亲不认、自相残杀,可见这东西是何等棘手.
虽说此地诅咒并非拂尘尊本尊释放,宁凡破解尘王之诅的手段,依旧让紫府惊为天人。
再想到宁凡极可能是刚刚释放天意化剑之人,紫府更觉宁凡高深莫测,前辈称呼自是张口就来。
“刚刚的动静确实和我有关。”宁凡没有对破解尘王祝福的手段多做解释,主要太费时间。
紫府:“前辈救我性命,又救下了安民小友性命,我当以死报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有何吩咐,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他死得太久,只剩一缕残魂,不认识道德真君实属正常。
他更摸不清宁凡的态度:似对方这等无上存在,到底会有什么事情搞不定,居然需要他这样的准圣残魂相助.
莫非这位前辈和苏拂尘交手遇到了困难,需要我一同围攻苏拂尘?
如此正好!
我已和苏拂尘“交手”了很多次,虽说一直落败,到底是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这些经验或许可以帮助前辈避开苏拂尘的某些算计!
宁凡:“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未来某段时间,想借紫府学宫一席之地,充作传道授课之所,尊意以为可否?”
紫府:“啊?”
原来不是喊我一起围攻苏拂尘啊?
也对。
似前辈这等无上者,确实不需要我一介小辈插手战斗的。
紫府:“前辈想来紫府学宫授课?这可是本学宫的荣幸啊!以前辈的修为地位,莫说是来授课了,便是来当山长都足够的,晚辈这山长早就打算退位让贤了!只是.此地尘王劫念一日不除,世界便没有抵达明天的可能。晚辈纵然有心为前辈让位,但只要尘王依旧灭界,轮回钟依旧敲响,则晚辈的任何承诺,都将难以兑现”
宁凡:“嗯,不急,此事容后再说。我还有事要做,这期间,二位不要在墓里乱跑,以免受到波及,且随我来。”
宁凡想去紫府学宫授课,为的是研究师之道统的妙用,既然偶然捡到这枚道统碎片,自不打算放着吃灰。
但这却是一步闲棋,而非当务之急。
于是袖袍一卷,无视时空距离,瞬间将紫安民、紫府带到了紫咤的身侧,一同看护起来。
落在紫咤眼中,却像是宁凡一句话的功夫,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救下这二人,只算是一个小插曲,他还有正事要做。
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此刻北天之地,足足出现了数百处星空崩溃,且那崩溃之势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宛如末日浩劫。
无数修真星受到波及,无数宗门势力受到牵连。
河洛卫家。
真炎星楚家。
西门世家。
黑魔派。
广寒宫。
纯阳宗。
遗世宫。
光族。
甚至于四溟宗总部。
星空崩溃,牵连甚巨。
而这一切的根源,仅仅只是因为宁凡和苏拂尘试探性打了两招。
就很无奈。
想要在幻梦界内解决苏拂尘,风险实在太大。
幸而他还有不少后备方案,另寻一处不易崩溃的交战地便是了。
赤薇前辈的赤山斗海界就很牢固,里面还住着三个看家护院的圣人,必要时可邀请他们一起围攻苏拂尘
太一之轮的幻境,也很适合成为苏拂尘的埋骨地,若将其接引至水帘洞前,宁凡亦可带领上千魔头群殴苏拂尘,告诉对方什么叫做人和.
再不济,他还能将这苏拂尘接引至第四王座跟前,直接唤出少量王座之力杀敌.
除此之外,他还有数个备选方案,可用其他卑鄙手段阴杀苏拂尘.
如借助轮回钟之力,又如其他
无论哪一个方案,他都需要先稳住北天不崩。
于是发动物化之术,身未动,眼前的世界却瞬间切换了,出现在了北天四溟宗总部。
他到来时,四溟宗总部正陷入空前的混乱。
“究竟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为何会发生大规模的星空崩溃事件!”
北天四溟宗总部。
专心监视星空水晶的火雀老祖,突然面色大变。
四溟宗总部本有三位准圣坐镇:雷泽、火雀、石川。
其中,火雀和石川是一对道侣,常年镇守北天界河。
雷泽是单身狗,身负监视星空之责。
可如今雷泽并不在宗内,这份职责便落到了火雀头上。
这是一位老妇模样的准圣,因有旧伤不可治愈,故而呈现衰老模样。
自从梦界易主,天地异变便开始频繁出现,此事一度令火雀老祖忧心不已,于是日以继夜监视星空,只求找出异变根源。
如今根源尚未找出,却又有灭天级别的浩劫出现在了北天,如何不令她心情沉重!
四天九界,何其多舛!
紫斗裔民,何其多难!
这方世界,何时能再出现一位紫斗仙皇那样的救世主.
哎.
叹气归叹气,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可浪费时间!
须赶在星空崩溃扩散前,将此崩裂之势截住,不令局势彻底糜烂;至于修补此等规模的天裂,需要靡费多少资源,填入多少性命哎,难啊,真难.
“传老身之令,即刻调动总部物资,启动观天、截天、补天三阵!”
“所有身持仙位者,立刻放下手中事,听令行动!”
“末等仙位者,前往观天峰,入阵观测天裂走向,实时报备星空裂变之走向!”
“中等仙位者,前往截天峰,堵截、缓解天裂之势,为老身争取补天时间!”
“上等仙位者,随老身前往补天峰!”
四溟宗的阵法,大都需要仙位之力来催动,非仙位之修,入阵亦难操持阵法。
随着火雀老祖一声令下,无数流光开始朝着四溟宗总部的补天阵赶来。
火雀老祖更是一马当先,头一个赶到补天阵。
补天阵,阵力最强,也最凶险,入阵者须直面天裂之威,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阵亦是修复天裂最关键的一环,必要时,甚至需要主持阵法者牺牲自身道行乃至生机,以身为材,去补天裂.
“希望局势不要糜烂到那般地步,否则老身今日怕是又要加重【衰劫】呢”火雀老祖叹了口气,眼中却有决然之色,显然做好了准备。
末法时代,古天庭不存,妖府沉寂,十大秘族风骨不复往昔,封魔巅更是堕入邪道.
四天仙修的后盾不多了,四溟宗算是其中之一,不应回避救世职责。
若惜此身,则死的便可能是亿万万北天生灵了,这笔账,她算得清,却也明白,不是所有的四溟宗上等仙位者,都能算清这笔账。
上等仙位者,为一等灵祖,二等道皇,三等星君。
末法时代的梦界,再未出现过一、二等仙位,最多也只到星君而已,通往更高仙位的道路,早在掌情之乱时,便被此獠斩断
补天阵需要上等仙位者来操控,仙位之力越强,持阵风险越小。遗憾的是,四溟宗内再无灵祖道皇坐镇,只凭总部临时召集的十多个星君,很难发动补天阵的完整阵力。
不,她太乐观了。
此行都未必凑得够十个星君。
她下达命令后,立刻传音响应征召的只有七人,其余人要么寻了托词,要么压根就不回复,显然是不愿涉险。
仙道贵生,此为人之常情,能召集七名星君也不错了。
“补天阵,启”
“且慢。是谁赶在老身前面,将补天阵启动了?”
“竟有人比老身来得更快,争相赴死,倒是好胆色!只不知来的是老石,还是老雷,又或是小通天”
“不可能!为何会是.你!”
火雀老祖目光一震,正对上补天阵中宁凡的目光。
为什么会是他!
火雀:“道友为何在此!”
宁凡:“补天。”
火雀:“不对吧?这根本不对吧?道友未持四溟宗总部令牌,为何可以进入补天阵?”
宁凡:“我在阵门口略施手段,她就放我进来了。”
火雀:“她?谁?谁放你进来的?”
宁凡:“补天阵。”
火雀:“?”
火雀老祖表示她听不懂宁凡在说啥。
这位道德真君莫非是磕丹药嗑出幻觉了?
阵法怎么可能诞生自我意志,主动把外人放入阵中?
莫非这是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冷笑话?
她应该出于礼貌笑一笑吗?
于是火雀老祖对着宁凡善意一笑。
虽抓不住宁凡的笑点,火雀老祖对宁凡的观感却有了一些改变。
世人都说宁凡是什么道德真君,火雀老祖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调查过宁凡,知晓宁凡出身黑魔派,身兼乱古传人、杀戮殿杀帝等众多身份,一路走来更是血海滔天,乃是彻头彻尾的魔君,更疑似斩杀了在四溟宗挂名的九剑道人,因而夺取了对方的星君之位,却又不知如何,变成了雷泽口中的小师叔,逆鹤口中的小师弟,接着却又和北海真君一行杀了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就很怪。
此子身上的因果,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她看不透,却能大致看懂宁凡的为人。
道德什么的,听听就好,她才不信一个魔君会是道德楷模。
眼下却是真有几分相信了。
天裂当前,此人不惜此身,以外人身份第一个赶来补天,这是什么精神!
火雀:“道友没有总部令牌,擅入此阵本不合规矩,但大义当前,此等小事根本无需计较。还未请教道友是什么品级的星君?据我了解,道友之前应是中品星君仙位,但不知为何,道友如今的仙位级别,我竟有些看不懂了.莫非道友已经晋入上品星君位了?”
末法时代,仙位最高只到星君,为了区分星君级别,后世仙修不得不将星君细分成了下品、中品、上品等级别。
火雀老祖只是中品星君。
她看不懂宁凡仙位,故而猜测宁凡突破了上品。
问清楚仙位等级,也是为了稍后发动补天阵时,安排阵中众人的站位。
仙位高的往中间站,仙位低的站在外围。
但却没有猜对。
宁凡:“我非星君,而是灵祖。”
火雀:“?”
火雀:“道友的笑话不错,这次的笑话我听懂了。”
宁凡:“这不是笑话罢了,我先补天,有机会再聊。”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入阵,直接催动自身仙位之力,竟是打算以一己之力补天裂!
而他的仙位之光,更是无比璀璨夺目,他并非是说笑,而是真的具备了幻梦界最高等级的仙位!
想窃夺梦界王权,自然需要与之匹配的仙位。
不升到最高级别,他如何掌控王权。
以如此规模的仙位之力补天,根本毫无难度,他早就私下补过无数次了,每次加固梦界,都需要动用仙位之力,故而补天手法亦是纯熟无比。
火雀老祖没有关注宁凡的补天手法。
她依旧震撼于宁凡竟能升入一等仙位的事实。
火雀:“自掌情之乱后,仙位上升通道已被截天术截断,无人可凭功勋晋升仙位,道友究竟是如何做到此事的?”
宁凡:“我走的不是功勋升官之路,而是在界内天道规则,加入了一条卖官鬻爵之路.”
他的仙位,乃是用天道金直接购买的,足足花了一万两天道金,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
幻梦界妹妹一开始索要一千万金,他嫌贵,于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把价格给打下来了。
考虑到这是篡夺梦界王权的关键一步,宁凡觉得这一万金花的不亏。
火雀:“卖官鬻爵?加入天道规则?这又是什么新笑话吗.”
咕嘟。
火雀老祖咽了咽口水。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宁凡,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猜测。
“阁下莫非就是.新梦尊?”
“嗯。”
“好,太好了有尊上这样心系苍生的主君,是我等紫斗裔民的福气!臣火雀,拜见梦尊!”
火雀泪流满面,放下手中的龙头拐杖,朝着宁凡跪拜下去,却被宁凡的神通扶了起来。
“好了,四溟宗的星空已然修复,我该前往下一处了。嗯,下一处也已修好,那便去下下处吧.”宁凡如是道。
转身便要离去。
他才刚开启补天阵没多久,但却已经将眼前这片星空的所有裂口修复完全,问就是技术熟练。
虽修得不够完美,仍有些许疤痕留在星空之上,到底是将所有裂口都缝合了。
“这是何等的补天速度!尊上真乃神人也!”火雀惊叹不已。
这一日,北天无数宗门势力见证了宁凡补天的一幕。
一人之力,补一片天。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此为新梦尊!
宁凡的声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他手中的梦界王权之力,也因个人声望的提升而缓缓提升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