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猛地停住，被挤开的风向四面逃逸，发出轰轰的声音，仿佛囚犯逃出千年囚禁的牢笼、逃离永世隔绝的苦难，前面就是难得又宝贵的自由，那宝贵的东西唾手可得，于是不免欣喜若狂。
但是卡塞的眉间深深皱了起来，他保持跨步的姿势，身体微微抖动，他在卸力，巨大的反作用力流过身体通过脚导入土地，脚下地面上两个坑洞都有一指深，靴子踩进碎裂的泥土里，碎纹如同皲裂的龟背，他像是踩着两个乌龟摆pose的顽皮孩子。
他手中军刀挥出，额头皮肤扭成川字，形成巨大的抬头纹，展示心中的不甘和无奈。他抽了抽刀，可刀刃像是插进了开足马力的液压机里，任凭他怎么爆发力气拽都拽不出来，巨大的力量让人绝望，绝望到让人轰开青铜的龙骨状态也无济于事。
他的攻击几乎完全没用，现在连刀也要丢了。
不是他太弱，而是对方太强了。
那一瞬间卡塞挥出了绚丽明亮的闪电，那是致命的刀光，越快的刀就越可以切开坚硬的东西，只要速度够快纸也可以切开铁，卡塞有自信很少有人可以挡住他的刀，大概昂热可以，他不确定，没试过。只是他确定如果对上昂热自己不会像传说里那样在一个瞬间结束战斗。他够快，就凭这闪电。
可闪电被抓住了，阳光下浸透染成血般红色的刀刃被无可穿透的墙壁阻挡住无法再进一步，炼金刀刃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强的盾，再用力也无用，仿佛那是神话里拥有无敌防御盛名的叹息之墙，任何人都无法打破它，在它后面的人绝对安全，于是被叫做叹息墙，因为所有妄图跨越的人都只能在它面前驻足叹息不得寸进。那是无敌的防御。
种森没有动，只是简单地伸手抓刀，简简单单举重若轻，好一副宗师气派，像是指导后学末进的儒雅长者，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才不由让人感到距离和绝望。风吹动种森的衣襟，衣角飘飞，有丝丝鲜血顺着死死抓住刀刃的手掌流下，鳞片发出轻轻的声音裂开，碎块从掌心掉落下来。
卡塞觉得这是他有史以来刀术发挥的极致，面前就是一块坚硬的合金钢都能切开，可却没办法切开种森的防御，而且是那么简单的防御，仅仅伸出手，像是要推门。
他甚至没有让种森后退一步。
第一次回合，惨败。
卡塞皱了皱眉，五指微松，准备随时弃刀。这把刀果真可以伤到三代种，却没有预料中那么强力。那么放弃了也不是很可惜。
“只有这点力量么？”种森轻声说：“这点力量不够，远远不够，既然不怕死不妨再多榨些力量出来。如果你可以多些力量取悦我我就放过你的人，不然就只有请他们去死好了，你可以选择去死。不过你也可以继续活下去，说不定能找到另外寄托感情的人。”
种森的话里带着深深寒意，冷得刺骨。卡塞打了个哆嗦，像是被寒气侵袭。
他猛地松开刀跳开，毫不犹豫地暴退，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大马猴，姿势委实算不上好看，甚至很是狼狈。军刀从空中掉落，划过一串银光，最后插在地上。
他抬头看，在他面前一只拳头突然出现，恰好停在原本他脑袋的位置，好像本来就在那里似的，出现的毫无预兆，恍如幽灵。拳头落下风才到来，空气爆响，一瞬间拳压压破了空气，甚至可以看到淡淡的空气涟漪。好在他及时躲开了，龙化后他五感大幅度提升并获得了野兽般的直觉，对危险的感觉更加敏锐，他嗅到了直白杀意的凛然和死亡威胁的腥味所以才猛地跳开，如果再慢一步会有沙滩上玩打西瓜似的场景出现。
那是种森的拳头。
种森在说完最后一个音节后第一时间出拳，这是最简单的招式，只是直拳，却带着赫赫风雷。他没有使用言灵，拳头在空中划过却像流星经过天际，拖着细长绚丽的尾焰在空中流下渐渐暗淡的碎光。他也使用了龙骨状态，不如说每个时刻都在使用，这种技巧对他来说近乎本能。
他的身体素质不是卡塞这种经过暴血龙化搞改造后比得上的，由他发出的直拳可以轻易把一颗古树轰碎成残破的碎渣，但是他放水了，为了激发卡塞的千潜能……或者为了自己更开心点。
短短时间内交手了两次，高下立判。
“不讲武德啊你。”卡塞吐槽。
微风吹过，两个人重新站开远远对立，像是古时候比武的武者。他们确实像是武者，分明都是体内流着龙血的生物，可以使用叫做言灵的超自然能力，在领域内强大到甚至可以修改世界的规则把世界玩弄于手掌中，这是每个人中二病时都幻想过的力量，幻想自己幻想世界，幻想某一天觉醒超能力后雷霆火焰缠绕周身，可以做到别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可现在拥有的人却似乎不在乎，反而像普通人打架似的你来我往出拳闪避。
血色的光把天头的云浸红，像是湿透了的布，淡淡薄光穿过云层照在卡塞身上，微微气息蒸腾，蒙上一层微光。那是他的汗水，短短两次交手加上之前挡住种森的一拳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出力，卸力，爆发出跑车起步时的速度全靠身体和体力支撑，他的血管里淌着的血都是炙热的，他像是台超级跑车，他在车道上飞驰，作为动力源的马达已然全力运转却悲哀的发现没有冷却剂。
卡塞深呼吸几口，大量氧气如流涌进气管游走全身，给他带来更大的力量，弥补失去的。肌肉酸涩的身体也在恢复，虽然依靠技巧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可到底还是有些残留，导致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酸涩感，像是小时候跑一千米后乳酸堆积在小腿里，酸痛酸痛的。他缓缓挪动脚步，绕着种森走，狡猾的像只狐狸。
他熟悉龙类，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对劲不合理，可他敢说半个世纪以来最熟悉龙这种生物的混血种大概就是他了。
龙是骄傲的生物，骄傲到傲慢已经刻在了骨头和血液里，你看他待你温和，可实际上每个眼神每次抬手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傲慢，像是真的贵族不会厌烦和乞丐同桌吃一次饭，却会在不经意间把傲慢施加，仿佛体察民情。
所以种森不会采取行为对抗他，他是最骄傲的那种龙，只会对自己的措施感到有趣。
就像现在这样。
卡塞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到了种森侧面，他果然没有转身，但是卡塞停下了，再走下去就得不偿失。
卡塞猛地跳出去，利爪抓出去，铁青色的利爪划过空气留下连绵的噗噗声，手掌畸变后布满鳞片的爪子像是十把锋利短刀，只用爪子他就可以抓开钢铁，他的目标是种森的脖子，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压下，增加抓力，看样子想要一把抓掉种森的脑袋。
刚才他还是刀术高超的武者，现在却成了野蛮的兽类，出手的目标只有置人于死地，每一击都带着血腥气。
种森及时转过半身，同时后退一步恰巧躲开卡塞的攻击，利爪的影子在面前闪过，他探手抓住卡塞来不及收回的手臂，猛地一拉露出中门，同时另一只手掌也按住卡塞的肩膀，五指深深嵌在肩膀里。他的手也成了爪子，五把短刀切开肩膀的鳞片轻松把刀刃送进鳞下的肌肉里，快到鲜血来不及流出来。然后顶膝，膝盖连连顶在卡塞胸口和腹部，幻影道道又像是一道。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等卡塞反应过来已经完了，他被顶飞出去，像是只破烂的麻袋。
但是他在空中就反应过来了，右边肩膀剧烈的疼痛刺痛他的神经，让他从懵逼状态清醒过来，那里大片鳞片碎裂脱落，露出下面破碎的肌肉组织，场面鲜血淋漓到不忍直视，很难想象那是肩膀而不是臊子肉。
不过没问题，等级极高的血统会帮他止血。至于疼痛，战斗起来怎么会没有痛感？没有痛感的战斗还叫战斗么？
卡塞瞬间调整好状态，翻滚着落地，落地后没有给种森任何补刀的机会就再次暴起冲过去，像只愤怒的犀牛。
种森沉着应对，出拳出腿，每一击都质朴无华返璞归真，却伴随着雷鸣般剧烈的隆隆声。卡塞也见招拆招，从俄罗斯的军用格斗术到古希腊的潘克拉辛再到中国的古拳法，中间还夹杂着印度摔跤技巧，卡塞顺手使出就是古老或现代的成熟搏击技术，各种技术在他手中信手拈来犹如羚羊挂角，是位无招胜有招的武术大师，他用各种格斗技巧卸掉种森的力道还击，但更多时候他来不及使用技巧，只能硬抗。
两个怪物在方圆不到十米内腾挪辗转，每一次简单的动作都轰破空气，每一步都踩碎大地，地裂时扬起的尘埃随着一路飘荡，碎石四溅。
他们就是两团影子，缠绕在一起，远远看过去甚至分不出彼此。他们的速度太快了，龙类的身体让给他们可以无视很多物理规则和常识认知，做出很多犯规动作。他们在一瞬间就可以交换许多拳，拳头撞击的声音不似血肉，更像是建筑工地上的钢筋从楼顶坠落。
他们不需要武器，身体就是他们的武器，手、肘、膝都是绝命杀人的利器。密布全身的带着凸起的锋利鳞片就是最好的盾牌，就是航炮似的手枪子弹正面击中都打不穿。利爪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利爪和鳞片摩擦迸点火花，每次抬起落下都能带起一蓬淡淡血雾，可以挡住航炮的鳞片在利爪撕扯下破碎，血雾飘在空中像是盛开的花，舒展妖娆的姿态。
这哪里是两个智慧生物战斗？
分明是从地狱牢笼里冲出的恶鬼来到地上厮杀！
何等的血腥可怖！
两人似乎势均力敌，可意外发生了。
揉成一团的影子里勉强可以分辨出属于卡塞的那一团滞停止了一瞬，种森抓住机会猛攻，利爪在一瞬间抓在卡塞右胸，羊癫疯似的撕裂右半边身体，保护身体的鳞片一瞬间消失，粘稠的红黑色血液流出伤口，比起血液这东西更像是加了色素的石油。
卡塞在瞬间受到了重创，这是生死之间的战斗，一刹那的失神都能导致败北。两人像是忘记了最初说的不是死斗的话，每一次攻击都是决死争斗。
但是种森皱了皱眉，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持续战斗卡塞的消耗要更大，但远不止于达到这种程度，不该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这时候他抬头看到了卡塞嘴角的笑容。
一道青色的光突兀地出现在他眼角近乎死角的视线里，没有任何征兆，龙类本该拥有的野兽般的直觉也没有任何预兆。接着仿若极光的青色贴近，沿着从左下到右上的方向滑动，速度很快，快到种森还没来得及细看青光到底是什么就已经结束了，像风一样。
坚硬的鳞片上像是被人用笔画出了笔直的线，黑色的线条从右下腹部一直蔓延到左边肩膀靠近脖子的部位，如生长的藤蔓。血从线上喷出。
种森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道青光是什么了。那是早已掉落的军刀被卡塞重新捡了起来，他把那件足够伤到自己的东西忘掉了，因为那把刀无法给他足够的威胁，但此时被卡塞用来攻击。那上面覆着的青光是高速旋转下极度凝固的风，那风一瞬间旋转成百上千圈，凝聚成锋利的刃足够切开他的鳞片。
那是卡塞的言灵，风王之瞳。
风王之瞳本是在领域内掀起飓风的高阶言灵，使用者可以命令邻域内的风狂舞如龙，形成的飓风甚至足够达到十二级，任何人都会被风撕碎，但卡塞竟然把风聚集刃，这是何等的掌控力？他的言灵被娴熟使用如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