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德胜发现倭人的异动，命人给高惠真传信之际。
数十支火箭从大和国的战船上腾空而起，如同一群倒灌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高句丽水师最前方的艨艟斗舰，倾泻而下。
箭雨如瀑，火光漫天。
“嗖嗖嗖——！”
数十支火箭钉在最前方那艘艨艟的甲板和船帆上，箭头上的油布烧得噼啪作响，火苗顺着干燥的帆布迅速蔓延。
那艘艨艟的百夫长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灭火”，船帆便已燃起冲天大火。
“反击——！快反击——！”
高句丽的弓弩手们仓促应战，从船舷边探出身去，朝倭国战船射出零星的火箭回击。
然而，大和国的战船来得太快、太猛，船首的铁制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直直撞向高句丽舰队的侧翼。
“轰——！”
第一艘倭国战船狠狠撞上了一艘高句丽艨艟的侧舷。
铁制撞角凿入船身，木材碎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那艘艨艟的船身被撞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江水疯狂涌入，船上的士卒惨叫着跳入江中。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数十艘倭国战船，如同狼入羊群扑向高句丽舰队的阵列之中。
撞角凿穿船身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高句丽士卒的惨叫声和倭人武士的呐喊声，在江面上炸开。
玄壹站在八咫丸号舰桥上，手中横刀已出了鞘，双眼死死盯着高句丽军阵当中那三艘高大的楼船。
“诸君——！随本将破敌，直取敌军楼船！”
“板载——！！！”
大和武士们嘶吼着响应。
八咫丸号船桨齐飞，船首劈开被鲜血染红的海水，朝敌阵中央的楼船冲去。
……
武威号楼船的舰桥上，高德胜望着逐渐逼近的倭国战船，面色铁青，双手几乎将船舷攥碎。
此时此刻，他岂会猜不到——唐军之所以能偷袭成功，皆因眼前的倭人反叛。
“这些茹毛饮血、贪财好色的倭人！安敢如此……？！”
高德盛咬牙切齿地说道：
“区区几十条破船，也敢与我高句丽叫板，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传我将令——命高文、高武率麾下艨艟，分别从左右两翼包抄，截断这些倭人的退路，一个不留！”
高德胜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喏！”
传令兵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后，沉闷的战鼓声在高句丽舰队中响起。
“咚——！咚咚——！”
二十艘高句丽艨艟从武威号两翼缓缓驶出，船桨齐刷刷地切入江水中，白浪翻涌。
这些艨艟的船身比倭国的战船更大，速度更快，每船配备了三十名弓弩手和二十名跳荡兵。
它们的船首同样装有铁制撞角，且比倭人的撞角更长、更粗、更锋利。
船上的士卒个个眼神坚毅，身着皮甲，武器精良。
“全速推进——！荡平叛军——！”
高文、高武分别站在为首那艘艨艟的舰桥上，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将军有令——！不留活口，不纳降卒！敢有退缩者，杀无赦！！！”
“杀——！”
二十艘高句丽艨艟同时加速。
船桨搅动着血染的江水，船首劈开滚滚浓烟，如同二十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两翼朝大和舰队合围而去。
双方战船很快便纠缠在了一起，杀声震天，响彻江面。
……
与此同时，白江口外海。
蓝田水师、洛阳水师和扬州水师陆续抵达攻击阵位，开始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下，迅速清除白江口外试图反抗和逃离的倭船。
白江口最南侧的浅滩——筑紫国的营地。
十余艘涂着紫色鬼面的战船，正在烈火中崩塌。
两艘搭载着“火箭营”的漕运舰，横亘在浅滩港口外。
船舷上，火箭营将士面无表情地扣动弩机，每一次齐射都伴随着十余道赤红的火光。
那些侥幸逃出港口的战船，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船上的倭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气浪抛入江中。
几个侥幸跳海逃生的倭人拼命朝浅滩游去，却又被漕运舰上严阵以待的飞虎营将士发现。
一波箭雨落下，那几名倭人连接发出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第二处浅滩——肥前国和肥后国的联合营地。
这两国的船是最多的，也是最破的。
那些老旧渔船的船底，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火油从裂缝中渗入底舱，被火星点燃后，整艘船从内到外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肥前国国主肥前彦一郎带着亲卫，试图驾驭浅滩上最为坚固的几艘战船，从浅滩北侧突围。
然而，船队刚刚脱离火海，迎面便撞上了程处亮率领的三艘漕运舰。
“放箭——！”
程处亮站在为首的漕运舰上，蒲扇大的巴掌往船舷上一拍，声如惊雷。
“轰碎他们——！”
十余支或携带着炸药包，或携带火油罐的弩箭同时击发，在晨空中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肥前国的战船。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倭人耳膜生疼，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一名倭人被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飞出船舷。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凭空生雷？！]
[难道……难道他们难道不是人，是神？]
[我好后悔啊，当初为何不听母亲大人的话……]
一念至此，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另一边，肥前彦一郎惊慌失措地在甲板上来回奔跑，披头散发，宛如一个疯子。
他的战船此前被其余船只护在中央，因此侥幸逃过一劫，也是唯一一艘尚未起火的战船。
肥前彦一郎状似疯癫地跑到战船舰首，望着四周宛如炼狱般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那张因纵欲过度而显得眼窝深陷的脸庞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下一秒，肥前彦一郎似是想到了什么，霍然起身，使出吃奶的力气，挥舞着手臂，用半吊子的大唐雅言嘶声喊道：
“唐国将军——！吾肥前国国主愿降——！愿向大唐称臣纳贡——！”
“吾愿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