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仍旧在平静地叙述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邀请任何宾客,只有村民在场。新婚之夜,主公对夫人说,他知道她心中有别人,但他愿意等,等她放下过去,接纳自己。夫人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婚礼结束后,主公便开始准备‘黄泉转魂契约’。”
“那时候,老主公或许已经知道无法阻止了,就默许了这个事实。”
秦韵听到这里沉声道:“你好像是在避重就轻。”
“你没说,赵月璃为什么一定要用陆承渊的尸骨发动禁术?”
“还有,赵月璃心里的别人又是谁?”
元澈回答道:“你先听我慢慢说,不要急!”
我知道元澈后面的话,很可能会让我难受至极,所以她想给我一个缓冲。
我点头道:“你继续说吧!”
元澈继续说道:“契约的仪式需要在阴气最盛的子时举行,地点选在了老宅后山的禁地。老主公亲自督阵,生怕出现意外。夫人作为契约的‘容器’,端坐在阵法中央,陆承渊的尸骨则被放置在她身前的祭台上。”
“仪式开始后,主公动用元家禁术,引动祭台上的尸骨怨气,与夫人身上的灵力相融。”
“那场面极为凶险,尸骨上的怨气如黑雾般翻涌,嘶吼,想要挣脱束缚,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主公心疼不已,几次想要停止仪式,都被夫人拦住了。”
“夫人说,她能撑住,让主公继续。”
“主公强忍着心痛,继续催动禁术。直到子时过半,黑雾突然涌入夫人的体内,祭台上的尸骨化作飞灰,契约才算成功完成。”
元澈颔首,“契约成功的次月,夫人就查出了身孕。主公欣喜若狂,对夫人更加体贴入微,几乎是言听计从。老主公也渐渐放下了对夫人的成见,开始出去求药给夫人补身子”
我轻声问道:“可我母亲的心,始终没有变,对吗?”
元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夫人怀孕后,性格变得愈发沉静,每日除了调养身体,便是对着窗外发呆,有时还会悄悄落泪。主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追问,只是默默陪伴在她身边。他知道,夫人心中的执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我沉声道:“她之所以愿意生下我,并不是因为爱父亲,而是为了陆承渊,对吗?”
元澈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少主说得没错。夫人当年之所以答应嫁给主公,自愿成为契约的‘容器’,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陆承渊。”
“当年她看守水火狱时,与陆承渊的鬼魂朝夕相伴,早已情根深种。”
元澈解释道,“陆承渊向她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说他本是被人陷害,才落得魂魄被囚、尸骨分离的下场。夫人对他深信不疑,一心想要救他脱离苦海。她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打破水火狱的封印,也无法让他的魂魄与尸骨相融,获得重生。”
“直到她遇到了主公。”
元澈继续说道,“她得知主公需要特殊体质的女子来破解元家的诅咒,而她恰好就是这种体质;她也得知‘黄泉转魂契约’能借助怨魂尸骨的力量,打破天地法则的束缚。那一刻,她心中便有了一个计划——嫁给主公,借助元家的禁术,让陆承渊的魂魄依附在她的孩子身上,获得重生。”
“所以,我其实是陆承渊的转世?”我心头一震,这个结论让我难以接受,却又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以这么说。”元澈点头,“契约的本质,是让陆承渊的魂魄借助少主的身体重生。夫人怀孕的过程,就是陆承渊的魂魄与少主的肉身相融的过程。她之所以说‘要成为他的母亲,守护他一生’,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生下的孩子,身体里住着的是陆承渊的灵魂。”
“她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当年没能救他的遗憾,想用母亲的身份,一辈子守护着他,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
元澈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主公其实早就知道了真相。在夫人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他偶然发现了夫人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与陆承渊的过往,记录了她嫁给主公的真正目的。”
原来,我父亲付出了那么多,深爱了那么久,到头来却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主公痛苦了很久。”元澈说道,“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夫人甚至做好了被主公辱骂一顿逐出家门的准备,可是谁都没想到,主公出来后,依旧像往常一样对待夫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是真的爱惨了夫人。”元澈感慨道:“他说,既然夫人的心愿是守护陆承渊,那他就帮她完成这个心愿。他不在乎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在乎少主的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他只在乎夫人能开心,能安稳地活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他到我出生,都没有在我爷面前揭穿这个秘密,对吗?”
“是。”元澈点头,“主公不仅没有揭穿秘密,还在临终前叮嘱我们,要好好保护少主。”
我盯着对方看了许久之后才说道:“那我出生那天,我父亲……为什么要亲手砸死我的母亲?”
元澈垂眸望着地面道:“那是因为魔渊。”
“主公砸死夫人的全是误传,并非主公狠心杀害夫人,实则是夫人以身殉道,自求了断。”
“你可知,当年凡是被魔渊俘获的阴阳探马,都会被种下‘噬魂禁制’——那禁制阴毒至极,哪怕探马身死投胎,禁制也会如附骨之疽般锁定魂魄,不出一月,魔渊的追杀者便会循着禁制气息寻来,斩草除根。”
“夫人早在嫁给主公之前,便知晓这惊天秘密,可她自始至终没对主公透露过半字。”
元澈叹息了一声道,“她是在赌,赌陆承渊并非正式投胎,那噬魂禁制不会在他身上生效,赌你们母子能平安顺遂。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那禁制竟会顺着血脉牵连,缠上了她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