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下午,十多个身陷囹圄的客卿之间七嘴八舌的互相争吵不休,渐渐的情绪低落。谁都知道太平教的实际统治者手腕异常铁血,而且还出自一个修真界身份地位都极高的世家,只怕杀人的理由并不是什么真真假假的教规教律——客卿毕竟不是教徒,而实际的理由则是灭口,毕竟在教中三不五时的清洗涉嫌滥杀无辜,被外人知道了怎么办?凉拌!
阶下囚们一筹莫展,各自掰着手指头算着时辰,一队蒙面的太平教众进入了地牢,和值守的狱卒简单说了两句,便打开了牢房大门:“出来吧,给你们自由!”
所有的被囚客卿一愣,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这是陷阱,是屠杀他们的先兆。一个年龄大的客卿压低了声音说:“咳……提前送我们上路,就没有断头饭长休酒?”
为首的蒙面教众面无表情,声音中已经明显不耐烦:“我们奉的是教主的密令,想活命的就跟我们走,不想活命的随便!”
身后有几个太平教众将数套普通教众的服饰和蒙头巾一一扔进了监牢中,教众头目低声喝道:“换上!”客卿们各自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低呼,其中大有欢愉之意。一个客卿拾起教衣就要套在身上,教众头目忽然说道:“慢!”
众人一愣,不知到底是何意,小头目说道:“把自己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客卿们顿时有些犹豫,有些人的衣衫早已炼成了本命法器,没了便失了本钱。小头目冷笑道:“舍命还是舍财?”年龄大的那个客卿似乎惨笑了一声:“最不济是个死字罢了,合适!”便首先将自己的绿色法袍从身上解下,扔在地下,众位客卿见状,也一一除却外衣衫。
老客卿颇为淡定:“现在可以换上了吧?”小头目手一挥:“换衣!”老客卿似乎在众多客卿中有不输于孙露山的人气,足为众人之表率,便与众人都换上了太平教衣,头目扬声发出口令:“队尾八人,左右一步走!”众客卿正在诧异之际,这支特殊行动组排在队尾的两列教众八人,已经各自左右一步出列散开,头目扬声又发出口令:“归队!”
已经出列的八人却仍然如同泥塑木雕般站着,一动不动,换装完毕的囚犯们顿时明白,这次的命令,却是朝己方下达的,一个客卿诧异地问:“既然要放,为何还如此麻烦?是不是……”老客卿低声吼道:“禁声!照做便是!”
老客卿学着太平教日常操练规矩,下了一声口令:“跑步入列!”客卿们无奈地跟着,跑进了这支特殊行动组的队尾,头目又喊了声:“入列!”客卿们不明就里:“现在还能往哪里入?”先前出列的八名教众却鱼贯入了囚牢之中,教众头目退到队尾,大声发号施令:“向后转,后队变前!”客卿们见身前教众队伍整齐划一地转过来,急忙有样学样,还是慢了半拍,头目手一挥:“出!”客卿们不敢怠慢,紧紧跟上头目步伐,生怕被后面的教中顶着屁股推着走,让秦人手下见了露出马脚。
牢房里的几个教众等特殊行动组撤去后,仿佛再也憋不住了,个个笑成了一团,一个高大的教众率先忍俊,将头上的罩巾扯了下来,严肃地说道:“别笑了,快换衣服!”一把将太平教服从从自己身上揭了下来,捡起老客卿的那套鹦哥绿法衣,三下五除二套在自己身上。
八人果然是凌彼苍和白莲救世会的领导干部们,按照孙露山的线索,在太平庄外三十里与太平教主安排的内应碰头,伪装成太平教徒,在地牢中依计移花接木,扮演成准备拉去祭天的囚徒,定计目的就是擒贼擒王,摧敌首脑。
“百尺公子,你这头发……”白莲圣女都已经换好了男装,只有凌彼苍啥动作也没有。
凌彼苍想了想,辨识度实在太高,怎么也得意思一下,便把三十六束头发扎成一束,白莲圣女还是皱眉摇头:“公子,欲盖弥彰了。”
凌彼苍于是找了块白布蒙头:“这回咋样?”七名救世会领导干部一致摇头,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凌彼苍这个换装计的平均分大约在2分上下摇摆。
无生圣女自告奋勇:“公子,妾身擅长梳洗定型,不如交由妾身帮忙打理?”六大干部都觉得颇为尴尬,想要回避,牢房只有一个单间,还能躲到哪里去?只能围在角落中假装商谈行动计策,把操作空间留给无生圣女和百尺楼了。
凌彼苍觉得有些事情还得专业人来干才是,要他和女修比梳头抹粉,谁高谁低还不是一目了然?便转过身去背对着白莲圣女坐了:“那个,束发绳不能拆啊。”白莲圣女口中答应,当然也有好奇心:“小小的束发绳有什么忌讳了?”她拨开凌彼苍的头发,看到束发绳结成的阵势,竟与会中的三十六天罡阵极为神似,又有奇异之处,一时间看得呆了。
“好了没呀?”凌彼苍只觉得白莲圣女像是在他头上编渔网,不仅心中有些怀疑,不过戴上一顶小冠之后,众人看着还都觉得过得去,凌彼苍虽然不太满意,这岂不是朝着百尺楼和应天声的气质发展?不过自己不满意的,别人看来就应该满意,这次就这么算了。
众人又小声谈论起计划来,只觉得这前前后后一番计谋操作起来环环相扣,实施起来又如兔起鹘落,令人眼花缭乱,都称赞起百尺公子不愧是学精治策,烹起小鲜来也是信手拈来,把个凌彼苍气得除了嗯、啊便不再多说话了。
不一会又有教众送来牢饭,鸡鱼肉蛋皆有,倒是十分精细,还有桃花美酒一坛,比最后一顿的规格高上不少,但众人都知道这是太平教主有意巴结凌彼苍,凌彼苍小心翼翼地抓住一条酱鸡腿,顺时针拧了下来,折断骨头,从腔里慢慢抽出一条纸卷来,黎民秘法师笑道:“修真界里,恐怕没有比这太平教主再小心的人了。”
凌彼苍看完,将纸卷递给无生白莲圣女,便推开身前的餐食,起身走到牢房角落里,倒头就睡,仿佛其他事情再也与自己无关。
圣女默默看完了,将纸卷传给了大成导师,纸卷依次在救世会众干部中传开,清水郎官最后一个看完了,随手激起一股火焰烧毁,众人又陷入沉默中,暂时没有了吃喝的心思。
半晌,讲卷明王沉吟道:“既然太平教主说这个秦人是个外来的,必然有所指,难道是代表东岳泰山卧底来的?”
“白日平地飞升以下的实力,都不可能穿过洞天世界之间的混沌晶壁,他一个筑基境界的小修,怎么可能是穿越者?”秘法师年纪最长,又曾一窥太平经的全貌,修真知识更加广远,断然抹消了讲卷明王这个荒唐的念头。
不空道人接口道:“难道是当年脱印而走的余孽的后人?”一时间,几位高级干部都打了个冷战。
不知过了多久,凌彼苍被不空道人摇醒,原来地牢中下来了几个执法教众,提人来了。凌彼苍一骨碌跳起来,紧张地对救世会诸人用传音术说道:“几位按计划行事便可,最好是将阻碍我的人都挡住,把秦人交给我单挑。一旦各位与秦人动上了手,取回太平经总诀一事虽可达成目的,但是各位尊者当中,难免出现伤亡。”
几人被一干教众带出地牢,只见得漫天星斗,黑夜深沉,讲卷明王笑嘻嘻地问一名教众:“兄弟,不是说明天早上才审判?秦仙师怎么这么急着就要收人?”那教中不耐烦喝道:“仙师他老人家说,夜长梦多!你们几个罪大恶极,早死晚死都是要死,挑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