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传玉双腿如箭,穿过山林之间,逃得飞快,上官小楼打量着背着她的这个男子,暗道:“适才听他说话,还没瞧见他长的什么模样,不过生的这么虎背熊腰,想必也是个糙汉子,不知礼仪、无所事事那一类,不过听他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年轻。
甄传玉背着上官小楼一路狂奔,却因一时糊涂走错了方向,这下可好,上官小楼就看着甄传玉往深山里逃去,也不吱声,她似是认得路该往哪走,可就是不说话,愣是让甄传玉足足逃出近十里地外的荒山密林之中。
不过甄传玉也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背着上官小楼一顿跑,跑出那么远,沿途的草木竟是越来越密集、气息越来越冷清,他便发觉不对劲了,问道:“小楼姑娘,咱这是往哪走了啊?”
“不知道啊,你带的是什么路啊?你想把我带到哪去?你是不是好人哪?”上官小楼故作惊诧地急道。
“小楼姑娘你莫急,我却是好人,只不过我也是初来乍到,哪里识得这玉泉山之路啊,说不定,咱这是走错路了,这一时半会我也不知该往哪去,咱们还是就地休息一下吧。”
“也好,那你放我下来。”
“好嘞。”甄传玉说罢,便将上官小楼轻轻地放了下来,将她放到一颗大石头上。上官小楼坐定之后,抬起头来,登时惊呆了,她看着甄传玉那张俊秀非凡的脸,一时间竟没了话语。
甄传玉看了看四周之情形,见无人追来,这才放下心,做到了地上的草丛之中,顺势一瞥,竟与上官小楼四目相对。
“小楼姑娘,你看着我作甚?我长得不像坏人吧,啊?”
“不像,不像。”上官小楼低下头去,笑道。
“小楼姑娘,你家住何处啊?待会咱们就动身,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我娘在我四岁那年便因饥饿而死,而我爹爹在一年之前,已经被玉泉山的贼人杀害了。”上官小楼说着说着,竟掩面哭了起来。
甄传玉看着上官小楼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级,竟然父母双亡,她今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那伙山贼可真是毫无人性,但甄传玉随后想起,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触动了她的痛处,真是不该。
“小楼姑娘,在下一时多嘴,还望姑娘见谅。”
“公子不必如此,是小女子命苦罢了,整天被那伙贼人看着,我这一天了,还没吃一口东西呢。”
甄传玉一听此话,登时便将藏在怀里的那个烧饼拿了出来,递给了上官小楼。
“给我了,你不吃么?”上官小楼拿过烧饼,沉着声说道,她的脸色很是不好。
“我没事,我去附近摘点红小果和地琵琶就行。你在这待着,千万别走远啊。”甄传玉嘱咐好上官小楼之后,悄悄走远了。
上官小楼拿着那块烧饼,细细端详着,就是不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那只烧饼掰为两半,一半藏进了怀中,一半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她刚刚吃完饼,甄传玉便捧着一些果子赶来了,“小楼姑娘,这有些地琵琶和刺果,是可吃的,你吃一些吧。”
“啊,又给我,你不吃么?”
“我不用了,待得我送你归去之后,再去镇上买几个烧饼便可。”
上官小楼接过野果子,笑道:“阿玉哥哥,你人真好。”
“哎呀,小楼姑娘莫要客气,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理所应当做的,没准我救了你,就可以积德了。”甄传玉笑了起来。
岂料上官小楼听了这话,登时便翻了脸,道:“你救我便是为了积德么?”
甄传玉不明所以,忙道:“谁说的?”
“你说的啊。”
“也对,但我不是打个幌子么,更何况我又遇见了你,哪有不救之理?”
“依你之意,你没遇见我,就不救我,是吧?”上官小楼话里带刺,语气甚是不满。
“好了,别说了,咱们也歇够了,回去吧。”甄传玉说罢,转身便走。
“哎,你不背我了,人家的脚还疼着呢?”上官小楼娇声道。
甄传玉一听此话,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道:“你自己扭了扭再拍拍便可,无须再背。”
“那你替我扭扭啊?”
“你说的哪门子话,你是姑娘,我怎能随意碰你的身子?”
“那你刚才背我?”
“我……你……”甄传玉说了这么些话,已是险些气急攻心、倒地不起,他摸了摸胸口,暗道:“别急别急,别急别急。”
“怎样?无话可说了吧,还不过来替我治治。”
“实不相瞒,小楼姑娘,在下已然成亲,故我不可这么做,适才是情形危急,故我才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你成亲了?”
甄传玉闻言,暗道:“我说了这么些话,你便只听到这一句么?”说道:“是的,贱内名为怜心。”
上官小楼一听此话,登时怒了,却又即可变了脸,微微一笑,柔声道:“阿玉大哥,小女子适才言语上多有得罪,还望你见谅,劳烦你去找一只木棍来,我拄着走即可。”
“好嘞。”甄传玉笑道。随即他便去到一旁的大树旁,轻易地折下一只粗木棍,递给了上官小楼,上官小楼拿着木棍,眼神中忽然露出一丝恶狠狠的神情。
此次由甄传玉在前开路,上官小楼指着道走,甄传玉满以为有了小楼姑娘的指点可轻而易举的走出深山,的确,他想对了,可是却错的彻底。
二人行了近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座山后,而山上似是有一座大院子,甄传玉见了喜出望外,直道:“有人家了,看到人了。”
上官小楼听到此话,不禁冷笑数声,笑道:“这里便是小女子的家了,劳烦公子送我上山。”
“好,好事做到底,来,我搀着你上去。”甄传玉搀扶着上官小楼,缓缓上了山。走到院子里后,上官姑娘在桌子上倒了一碗茶,递给甄传玉,自己便进去了,甄传玉拿着那晚凉茶,正要喝下,却猛然间想起木怜心对他的嘱托,不可吃喝别人送的东西,但转念又笑道:“这可不是送的,是小楼姑娘谢过我的。”随即便喝下了那碗凉茶。
甄传玉喝下凉茶之后,上官小楼却带着十几个大汉走了出来,甄传玉一见,那十几个大汉全都是一副凶相,和昨日他杀的那几个人甚是相似,甄传玉顿觉中计,他以为上官姑娘被贼人劫住了,甚是自责和懊恼,他想出手救下上官姑娘,刚一使劲,头却一阵绞痛,接着便是浑身无力、双腿发软,然他便摇摇晃晃地到了下去,闭眼之前,他还紧紧盯着上官小楼,念叨了一句,“小楼姑娘。”
也不知过了多久,甄传玉忽然被一阵冷水泼醒,他瞬间头脑受凉,接着苏醒过来,他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被两根铁链绑在一棵柱子上,而上官小楼便站在自己身前一丈之处,他见小楼姑娘毫发未伤,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忙道:“小楼姑娘,还好你没事,现在四下无人,你赶紧逃吧。”
上官小楼听闻此话,却是一阵不解,问道:“这是何故?”
“贼人已抢先一步来到贵府,并在茶里下了毒,我因此才倒下的,他们没对你怎么着吧?”
“没……没。”上官小楼听罢,却是低下头去,神情暗藏忧伤。
“你赶紧逃啊,别管我了,赶紧的,下山之后去到衙门报……”
“你闭嘴,不要再说了。”上官小楼忽而间打断甄传玉的话,高声吼道。
此声一出,十几个贼人登时出现在上官小楼身后,甄传玉一见,懊恼地闭上了眼,岂料其中一贼人竟恭恭敬敬地对着上官小楼道:“老大,此人该如何处置?”
甄传玉一听“老大”二字,那是又惊又奇,道:“老大,你是老大。”
“不错,这位便是我们玉泉山的老大,上官大人。”那贼人续道。
甄传玉再看向上官小楼的脸,发觉她满眼即是高傲得意的神情,突然间醒悟了,他想起自己所做的愚蠢之事,竟自顾自的开口大笑起来,哈哈哈笑个不停。
“闭嘴,不许胡吵吵。”贼人骂道。
“我可真是一个白痴啊,白痴,白痴,白痴。”甄传玉一连说了三个白痴,语气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大声。
“我竟然救了一个贼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我真是造孽啊。”
“你再不闭嘴我便杀了你。”那贼人走上前去,在甄传玉脸上连打了七八个耳光,上官小楼见状,正欲上前阻拦,却被身后俩人拦住了。
甄传玉被扔到地上,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是满脸伤痕、牙都掉了三颗,浑身淤伤,叫苦不迭。
“走,喝酒去,别管这废物了。”那贼人笑道,带着十几人便离去了。
上官小楼见数人走开之后,忙逃出怀里的手绢,蹲下身去,要替甄传玉擦拭脸上的伤痕,却被甄传玉一头撞开。
甄传玉恶狠狠骂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原来你才是这贼窝里头的老大啊,我真是白痴饭桶。我可真是有眼无珠,冒犯了上官大人,真是该死,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