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那人已然觉察,一声冷哼,全身力道收起,任由身子自由下坠。那蓝莹莹的一拳,从他头顶飞了过去。刮起了他头顶的一缕发丝,乱发飞舞。那人下坠不到数米,身子落到横断山脉的一座高峰上,双脚一借力,速度暴增。“咻”的一声,冲入前方的云雾中,消失不见。
古搏商立于山巅之上,运转双目,向下看去。却是浓雾蔼蔼,蒙蒙一片,下方又有高大的乔木林。想要在这种地方找人,除非对方眼瞎,自己撞上门来。
山夹中,魔教神堂内。
文辰功、万愁二人对着一座黑色---小塔,来回走动,不断打量,又沉思。半天之后,万愁对文辰功道:“你说这古怪黑塔,有咒语?”
此时的魔教圣地,偌大的山腹中,竟然不易看到一个魔教弟子。偶尔有两个,也是扫地浇花的。不知从哪里流进来一阵凄清的风,反衬了往日的热闹场景。
文辰功道:“嗯,不错,的确是有的。我见古搏商那老狗念过,只是太过生涩,叫什么‘呐吧哩嘛空啰哆’。不知道是不是我记混了,试了无数次了都没有成功。”
万愁道:“你再好好想想!”
文辰功又开始思索了起来。
莫非在黑塔中挣扎,痛苦,最终身心疲惫,在黑色的火焰中昏睡了过去。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古搏商、古华都得气得吐血,号称可以焚尽天下万物的黑火,竟然成为了他睡觉的床。若是得知,莫非如今还是个没有方寸间的普通人,可能气死了,又得气活过来不可。
当莫非幽幽醒来,那些足以冲毁脑袋的信息,像是恶魔一样,唰一下就攀附上了心头。只是,片刻之后,他便从痛苦中,走了出来,静下心来。
他开始琢磨,为什么方寸间会消失?他不断的反问自己,真的消失了么?可神剑呢?神网呢?开天图画呢?他们难道都让这两种极致火焰给毁掉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终究还是没有相信,方寸间的消失。可是去了那里,他也参悟出来。
此时的黑火,没有在古搏商手中时暴戾,但是这黑塔也十分古怪,只要有物体在黑塔中,火焰就一直炙烤着。起初,莫非以为只烧那块地方,他便挪开了些。那想,他的脚步刚动,黑火似有灵,也跟了上去,不依不饶。
琢磨了半天,他又觉得神疲力乏,躺在黑火睡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生活便是如此反复着。
回魔教圣地第三日,文辰功不知将那咒语念了上几十万次,结果都没能将莫非放出来。这一日午上,万愁找到了他,将他与黑塔一起带走了。二人径直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洞外,只听山洞中传出苍老的声音,道:“进来吧!”
万愁带着文辰功走了进去,石洞不是很大,里面一览无余。唯一醒目的是里面一壁石壁,那石壁光滑如镜,齐如刀削,壁面上没有一点点瑕疵,隐隐有青光透出。石壁下盘膝坐着一个老人,他如一株枯树,全身干瘪,骨头都露在皮外面。头上几根银白头发,蓬松错落;一件大褂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成飞灰。听到二人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双瞳中湛湛生光,仔细看却又空洞。
万愁行礼请安,道:“师叔祖,您老人家安好!”
文辰功也是一揖到底,却没有说什么。
那枯柴老者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万愁的手中的黑塔上,随后手在虚空一招,那黑塔迳自飞到老人手中。他的目光似是两团火,将黑塔包裹在里面。
看了好一会儿,方道:“你扰我清修,所为何事?”
万愁一声长叹,道:“你老还不知道现如今圣教的情况,圣主他老人家……唉,圣教已经干涸了。”
“什么?”
饶是老人家修为高深,心境早也跳脱轮回,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禁全身一颤,怔怔出神。半晌之后,道:“上桑他也……”他一声长叹,道:“世事无常啊!”时间不长,便又恢复了平静,继续放眼黑塔上。
漫不经心的道:“你来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万愁道:“这个黑塔甚是古怪,里面关押了圣主之子。我们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你老人家见闻广博,学究天人,特冒大不韪叨扰。”
老人点点头,一缕黑气自手掌透出,想掌控黑塔。但是,他的那缕能量,甫一触及黑塔,立时便给吸了进去,消失不见。老人开口道:“这黑塔果然有些门道啊!不过,我感应到了这个世界对它的排斥,它应该不属于这个大陆的产物。那么即便有咒语,也是后人附加上去的,应该可以破解。”
万愁,文辰功听后都是一喜,两眼放光。
老人又看了好一会儿,向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万、文二人又是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之后的几日里,文辰功每每徘徊于这洞口,又不好进去打扰。来一会儿又去了,去一会儿又来,真希望里面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唤他进去。他觉得有些不安,心绪难宁,把莫非遇难的种种结果,都预想了一遍。
如此十日过去,山洞依旧没有任何家动静。文辰功已经焦躁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天就守在洞口。
直到十二日,终于听到里面传出一声长长的呼气声。文辰功腾一下子站立了起来,下意识的便要往山洞中走去,跨上两步,又即停下了。不多时,那老人的声音从洞中传了出来,道:“你进来吧!”
文辰功走了进去,第一眼便见到地上躺着一人,正是莫非。他飞快的冲到近前,将莫非抱起。下意识的问老人道:“他怎么样了?”
老人道:“他没事!”
文辰功听了,这才放心,当他抬头看老人时,吓了一跳。此时的老人,全身血淋淋,而且除了头颅,其他地方的血肉,仿佛都消溶了,成了一具血骷髅,恐怖至极。
而老人的身旁,一堆黑物残石,隐约便是黑塔的碎末。
文辰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道:“这……你都能拆了!”
老人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莫非的身体,对文辰功的话,好似没有听见。过不多久,万愁也来了。等不多时,莫非也醒转了过来。
他的醒来也像是做恶梦一样,大吼一声,然后,猛地睁开双眼。两眼泛着血光,当身旁的文辰功映入眼球时,慢慢的恢复了一丝清明,一秒的反应之后,激动的熊抱在一起。半晌二人都没有说话,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浥轻尘外,莫非第一次感受到那那种同根同源的感觉,总角之交的亲切感。
莫非问道:“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找你们。”
文辰功道:“一言难尽,日后再跟你详说。”压低声音对莫非道:“你找到我们的村子了么?”莫非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无奈的摇头。他一直将寻找莫念村当做首要任务,可惜那个村子,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毫无头绪。
莫非扫视这个山洞,当他看到老人也是吓了一跳,嗫嚅道:“这个……”
文辰功忙道:“是这位老人家将你救出来的。我们现在是在魔教……圣教总坛。”
莫非忙行礼,近来十几日,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自然洞悉这个老者一直再为他解开黑塔的镇压。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人一摆手,神情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没有方寸间,却能抵抗得住那黑火的灼烧。真是不可思议啊!”
听到“方寸间”三个字,莫非便低下了头。自从方寸间消失之后,所有的日子像刀一样,在他的心尖上来回刺破,他无一日不在因为这三个字的事而煎熬。
文辰功听了,也是大吃一惊,道:“怎么会儿?”
方寸间何等奇特神秘,谁能没有方寸间?普通人也都有,只是他们没有开启而已。而传闻中,若是方寸间给他人破了,若是全部破除,那必死无疑,若是被破坏那便成了白痴一个。故将方寸间称为禁地。
莫非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