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浩强一愣,“你又去了小淇园旧址?我们分手时已经快九点了,那么晚了你还去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韩雪鸿有没有把那个糖人拿走。”文亮说着闭上了眼睛,很快泪水就从他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董浩强和宋丽交换了一下眼神,“她拿走了吗?”
文亮痛苦地摇着头,“没有,糖人还在。”
宋丽用手帕给他擦着泪水问:“你在那待了多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我坐在长条椅上望着朦朦胧胧的糖人,想象着韩雪鸿见到它后的欢乐情景。”文亮说着睁开了眼睛。
董浩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文亮,把她忘掉吧。不然这对你以后的生活是有很大影响的,尤其是你为之追求和奋斗的文学事业。”
他的手在颤抖着,“我心已死,哪还有什么文学事业。”
宋丽握住了他的另一支手,“在这个世界上和你一样遭遇的人多着呢,难道他们都要像你这样消极和颓废下去。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是一个能正确面对所有困难、挫折、痛苦和不幸的人。你有着坚强的意志和顽强的毅力;有着开朗的性格和永不服输的精神。文亮,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对雪鸿的爱了吗?你错了,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意志消沉和萎靡不振的懦夫。”
听着宋丽的话,文亮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扶我起来吧,我想出去吃点饭。”
董浩强便把他扶坐了起来,“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我还能起来,就不用这样老是麻烦你了。”他说着就伸手去拿放在病床上的羽绒服。
董浩强帮他穿上,“正好宋丽也没吃,我们一起去吧。”
文亮刚站到地上就觉得头有点晕,他忙扶住了董浩强。“我得再坐一会。”
“你怎么了,是不是腿麻发酸站不住?”董浩强关心地问。
“不是的,只是觉得身子有点打飘。”文亮说着坐在了床上。
“这样吧,我出去买饭,你们在这说会话。”宋丽说着就往门口走。
董浩强说:“你在楼下买一个饭盒,这样方便。”
文亮没有阻拦她,“你们都去吃吧,吃好后给我随便带点来就可以了。”
宋丽说:“浩强吃过了,我去给你端馄钝怎么样?”
董浩强赞同地说:“行,再给他打两个荷包蛋。”
文亮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们这样一说,我倒真有点馋了。”
“那我现在就去。”宋丽说着开门走了出去。
宋丽一走,董浩强就说:“刚才她说的有点重,你别在意。”
文亮靠在了床头的被子上,“我不会在意的,她这样全都是为了我好。其实我又何尝想这样呢,有时真的是身不由己。”
“想开点吧,别人再劝都是徒劳的,关键还得靠自己。”
“我感到很累,真的。”
“既然这样,你就请假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董浩强把汇款单交给了他,“这些都是杂志社寄给你的稿费。是高厂长送来的,当时你正昏迷不醒。要不要我帮你取出来?”
文亮看了看汇款单,“行,你去取吧。”
董浩强接过汇款单装进上衣袋里,“还有,文叔傍晚就来了。”
“我爸要来,是你告诉他的吗?”
“是大李哥让我通知的。”
文亮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看样子我的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啦,他来正好可以照顾我。”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大李哥说了你这是感冒引起的发烧,住院观察几天就会好的。”
文亮转过脸来,“你和大李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他说我气血不畅,心跳虚弱。”
董浩强说:“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你为了韩雪鸿,把自己封闭在痛苦和绝望的环境中。是饥饿和寒冷夺走了你的健康,是悲伤和失望占据了你的心房。文亮,你不能再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了。宋丽刚才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你不能自己毁了自己。”说到这他用诚恳的目光望着文亮,“我和宋丽都相信你会从悲伤和失望中走出来的,因为你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文亮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吗?不是,自从失去了韩雪鸿我的意志就变得非常脆弱。”说到这他把脸埋在双手中。
很快董浩强就听到了文亮的抽泣声,“文亮,别这样。”
就这样过了一会,文亮停止了抽泣。
董浩强把毛巾递给他,“你先擦擦脸,我去给你接点水洗洗。”
文亮接过毛巾茫然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董浩强在盆里加了些热水,然后把毛巾放进去浸透水后又帮他拧了拧。
文亮便把脸仔细地擦了一遍,“浩强,谢谢你们的安慰和鼓励。我要从失去韩雪鸿的阴影里走出来,我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我绝对不是一个懦夫。”
董浩强高兴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这就对了,这才是顶天立地的你。”
他的话没落音,宋丽就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董浩强接过饭盒倒了一大碗,端到床边的柜子上。“文亮你快趁热吃吧。”
宋丽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我怕你吃不饱,特意要了两碗。”
文亮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钝放进嘴里,“两碗正好,我能吃完。”
董浩强又把荷包蛋拨进文亮的碗里,放下饭盒他就拿起暖瓶倒了一茶缸开水。
宋丽在翻看着报纸,董浩强坐在了她的身旁。“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在急诊室没见到你们,就问了当班的护士,她们说文亮转到了住院病房。”
“我准备请两天假在这陪着他,你如果有时间就到这儿来。”
“行,明天中午我让二姨给他炖点鸡汤。”
文亮从碗边抬起了头,“不用,不用。你上你的班,千万不要请假,我知道你那单位年底事多。还有宋丽,别麻烦二姨了,我爸傍晚就到。”
宋丽说:“有什么麻烦的,她炖好后我下班就给你送过来。你现在是病人,需要多增加些营养。”
董浩强口气坚决地说:“小丽说得不错,就这样定了。”
文亮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董浩强说:“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董浩强把饭后要吃的药给他倒进一个小塑料盒里,“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口,我们是谁跟谁?你先躺一会,过十来分钟再吃药。”
文亮脱掉鞋重新上了床,“今天感到很疲劳,浑身都没有劲。”
董浩强帮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都烧到四十度了,不感到疲劳才怪呢。”
宋丽刷好饭盒进来,坐在了另一张病床上。“看来你晚上得住这儿了?”
文亮说:“是的,回去还得再往这跑。”
董浩强说:“一会我去宿舍把你的被子抱过来。”
宋丽问:“这里不是有被子吗?”
董浩强回答说:“等文叔来了,晚上好盖。”
宋丽看了看自己坐的病床,“这张床没有人吗?”
董浩强说:“没有,文叔正好睡上面。”
这时一位女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她将装着药的纸包放到文亮的床头柜上。“这药你现在就得吃。”
董浩强便把纸包打开,倒进塑料盒里。“都吃了吧,吃好后再休息一会。”
宋丽看了看表说:“走,我帮你一起把被子抱过来。”
董浩强问:“你骑自行车了吗?”
“骑了,总比你挤公交车方便。”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说着董浩强转向文亮,“你睡一会吧。”
文亮说:“我不困,就在这看报纸等你们回来。”
董浩强把药盒放好,又在茶缸里添了些热开水。
来到外面车棚下,董浩强推出了宋丽的凤凰大链盒自行车。他带着宋丽沿着三院门口的马路,向文亮的宿舍奔去。
董浩强和宋丽走后,文亮翻看了几页报纸,觉得很无聊就放下了。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他的心中感慨很多。
是的,对过去的回忆让他一度沉浸在痛苦和悲伤中而不能自拔。“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仅仅是为了韩雪鸿?难道自己的意志薄弱和自暴自弃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吗?什么是希望?什么是未来?这一切都集中在韩雪鸿身上,没有了她希望和未来也就随之消失了。这是个非常可怕的现象,必须要彻底地改变过来。宋丽说的对‘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对雪鸿的爱了吗?你错了,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意志消沉和萎靡不振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