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已经有很多观众,几乎是座无虚席。他们在16排4、6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董浩强不失时机地向他说:“现在能吃药了。”
文亮取出盛药的小纸袋,分别从中都拿了三粒放进嘴里。
电影拍的很精彩:兰博,这位退伍的越战军人,经过多年战争生活的洗礼,已很难融入到美国的现实社会中去。自以为是战斗英雄的他在重返故乡之后,不仅成为反战人士所唾弃的对象,同时又遭受到小镇警长的诸多挑剔和无理指责。最后,他忍无可忍只好拿起武器来还击。
散场时文亮说:“这种现象只有在美国能发生。”
董浩强望了望蔚蓝的天空,“只是电影而已,任何国家都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的。”
“美国人不一样,他们自诩是世界上最民主和自由的国家。因此,对个人的极端行为也是很纵容的。”文亮说着在人行道上停了下来。
董浩强说:“关于美国我们都还是很陌生的,因此也就不好对这种现象进行评论。”
文亮笑了笑说:“你说的也对,我们看电影只是为了消遣而已。至于影片所带来的影响和效应,那就交给评论家去研究吧。”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哪儿?”董浩强望着文亮问。
文亮看了看表,“我们去大明湖吧,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温暖又宜人。”
董浩强见他情绪不错就迎合说:“那好,我们就去大明湖。”
“离这很近,我们别坐公交了。走着过去,怎么样?”
“只要你愿意,怎么都行。”
文亮转脸看了看他,“你现在变得很温顺、很听话。”
董浩强一边走一边反问他,“这样不好吗?”
“好,怎么能不好呢。看来,宋丽还是有一手的。”
“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有,我以前又怎么不温顺和不听话了?”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的变化吗?”
“就是变得很温顺和很听话?”
文亮笑了,“对,确实是这样的。”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这就叫当局者迷。”
“温顺和听话这可不是我的个性。”
“所以我说你改变了许多。”
走不多远,他们就看到一位卖糖人的老师傅。
文亮立刻走上前拿起制作好的孙悟空问:“大爷,这个猴子多少钱?”
老师傅一边埋头雕制着手中的猪八戒一边回答说:“五毛。”
文亮向董浩强伸出了右手,“借给我五毛钱。”
董浩强从口袋掏出一元钱递给他,“怎么,这玩意让你童兴大发了吗?”
老师傅停下了手中的活,找了五毛给他。
董浩强说:“大爷,给我们来两个糖团。”
文亮将手中的五毛钱又递到老师傅手上,“够了吧?”
老师傅接过钱,“用不完。”
文亮便脱口说道:“您别找钱了,把糖团弄大一点。”
糖团弄好后,文亮递给董浩强一个。
董浩强边走边津津有味地舔着,“小时候,只要是看到卖糖人的,我就会买上一团吃。”
文亮把孙悟空在眼前端详了一会,“你不喜欢造型各异的人物吗?”
“当然喜欢,我曾把这些糖人插得满屋都是。”董浩强非常认真地说。
“我觉得现在卖糖人的已经不多见了。”
“是的,它的制作过程虽然不是很复杂,但还是需要费心地去雕琢。”
“小时候听我大爷说,制作糖人最重要的是对火候的控制。过热则糖太稀容易变形,冷了又会太硬无法塑形。”
“你好像对孙悟空很感兴趣?”
“不是我对他感兴趣,而是韩雪鸿。一次我们在街上碰到了卖糖人的,她就非常兴奋地对我说,‘小时候为了能得到这么一个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我曾攒了好几个月的牙膏皮。’我当时就好奇地问她,女孩子家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降妖捉怪的人物?她笑着反问我‘难道你让我喜欢铁扇公主和白骨精吗?’”
董浩强故意把话叉开说:“这糖的味道还和从前一样吧?”
文亮点了点头,“一样,唯独心情不一样。”
董浩强把手中的小木棒扔进路边的垃圾箱里,“甜蜜中带着淡淡的木香味,感觉真的是和过去一样。”
可能是今天气温比较高的缘故,大明湖上游船很多。董浩强租了一条小船,和文亮并肩划向湖中。
“我们别划了,让船自由漂流吧。”董浩强说着停了下来。
文亮继续向前划着,“先去九曲桥,再去秋柳人家。”
董浩强只好又拿起了船桨,“不去历下亭了吗?”
文亮头也不回地说:“不去了。”
在一棵柳树上,董浩强系好船。文亮拿着孙悟空和糖葫芦,也不等董浩强就直往九曲亭走去。来到亭下,他满怀心事地望着游船如织的湖面。
他的耳畔仿佛又回响起了那天韩雪鸿说过的话:“我要是能化作这浩荡明净的湖水该有多好……其实我也弄不明白,是不是在这具躯壳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我存在?”
文亮不禁喃喃地说道:“雪鸿,要是真有另外一个你存在就好了。”
正好董浩强走了过来,“文亮,你在说什么?”
文亮长叹了一声,“我是说,什么时候我们的心能像这湖水般平静就好了。”
董浩强和他站在了一起,“上善若水,这种境界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
他们就这样伏在栏杆上,好久文亮才说:“我们去秋柳人家吧。”
“划船还是走过去?”董浩强问。
“划船。”他说着已开始朝小船走去。
让董浩强意想不到的是,文亮并没有去秋柳人家而是继续往前走着。很快就来到了小淇园旧址,在茂密的翠竹林下有几排长条椅,文亮走到其中的一个长条椅前默默地伫立着。
当文亮把手中的孙悟空插到长条椅的上面时,董浩强才如梦方醒般地想了起来:文亮和韩雪鸿第一次单独谈话就是在这个地方。那时文亮虽然正和柳依琴相爱,但从韩雪鸿所流露出来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对文亮还是很有好感的。
“那天我们一起来游湖时,中途就是在这里休息的。”董浩强说着把手扶在了文亮的肩上。
“是的,当时韩雪鸿就是坐在这条长椅上读着《简爱》。”文亮的表情很平静。
“她对你是很有好感的,只是我当时太自以为是没把这一点放在心上。”董浩强的目光停在了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身上。
“我和她进行了短暂的交流,谈得最多的是简·爱。”说着他转向董浩强,“我问她,你过去读过这部书吗?她说‘读过,那是在初三的时候。当时对书中的故事情节,以及男女主人翁相爱的过程都是模糊不清的。甚至还觉得很奇怪,简怎么会爱上那么一个既固执而又有残疾的家伙?’”
董浩强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现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吗?”
文亮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再谈这个问题,只是对简?爱这个人物性格进行了分析。最后她说‘我喜欢简?爱的正直和善良,不喜欢罗切斯特的古板和僵硬。’我当时还开玩笑地向她说,你要是该书的作者,那么我们的罗切斯特先生活该是孤家寡人了。她非常肯定地回答说‘差不多,因为我这个人也是很固执的。’就在这个时候,你拎着可乐走了过来还问我们在说什么。”
董浩强说:“离老远我就看到你们谈得很投机,而且还显得神采飞扬的样子。”
文亮叹了口气说:“可惜的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董浩强搂住了他的肩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还是那句老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了,我们再到别处去看看吧。”
文亮对着孙悟空说:“雪鸿,我把你喜欢的糖人放在这里了,如果你真能显灵的话就把它带走吧。”说着他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