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抱着几捆苦菜来到洞口,绘千峰已早早地在此地迎接,似乎预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归来。
“绘千峰,我们把苦菜带回来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司马家平问道。
“都放到石台上面去,我来给它施法。”
“有劳你了,绘千峰前辈。”余妙音向着绘千峰鞠了一躬,客气地说道。
“哪里的话,我们都是神徒,本应该互相帮助,这也是我分内的事儿。”
绘千峰的脸永远埋在帽子中,谁也看不到他真实的样子,不过余妙音此刻能感觉到褐色连衣帽之下应该是一个面目和善的老年人。
毕竟他活了三百多年,不老才怪呢。
而在千熙眼里,绘千峰就是一个糟老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被这个老头锁在石台上似案板之肉一般任其折磨,关键是还不告诉她一丁点儿的缘由。
这家伙,怎么对余妙音客客气气的,对我就像对待仇人似的呢?千熙恨得牙痒痒。
八十株苦菜被他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高台上。绘千峰从旁边的石头缝里取出一根金色的巫杖。随后,他举着巫杖,用镶嵌着宝石的头端在每株苦菜上都轻轻地点了一下,确保它们都能够接受到施法。
这些被施法的苦菜逐渐生出呛人的烟气,还发出“滋滋”的声音。绘千峰不紧不慢地从身后的石桌上端来一个盛满樱花花瓣的银盆,并均匀地撒在石台上,覆盖住冒烟的苦菜。
不一会儿,苦菜的动静变小了,直至安静下来。
此时,上层的花瓣与下层的苦菜失去了分界线,已经融合起来,并还在向石床表面继续融合着。
这时必须得泼一盆冷水让它们不再继续融合。
“取水来。”绘千峰说道。
司马家平跑到洞外,找到一棵看起来最繁茂的大树,然后朝着树干射了一箭,树干里的水便顺着这支箭缓缓地流出来,滴落在地上。
他解开挂在腰间的水壶,把壶口对准水流的方向。水面很快上升到了瓶口,一个不注意,水便溢出来些。他迅速盖上木塞,由于水面与壶口平行,在他盖上木塞的那一刻,水再次被挤压出来,掉落在地上。
这时,他不经意地看向脚边被水打湿的那片草地,发现其已经枯萎一大片了。
这是棵什么树?
经常在森林里游荡的司马家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剧毒的树。他抬头向其他树木望去,才发现原来这些树都是同一个品种,黝黑的树皮,窄小的树冠,深绿色的锯齿缘叶片。如果用力一闻,还会感觉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也会变得迷幻起来,就像在朝着自己跳舞。
司马家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神徒的他都难以抗拒这种剧烈的晕厥感,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上次三人来这里找绘千峰时,还没注意到这种毒树,要不是今天给它开了一个口子,他们还不知道这里是一片极度危险之地。
司马家平突然想起他以前遇到过的一个海兰国神医,对世间的毒物研究颇深,还专门出版了一本毒药制作攻略。这本攻略司马家平以前稍有了解,犹记得在书中的某一页记载着天川城的森林里一种剧毒的树,书上的描述与他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忽然,他觉得手上的皮肤有一股微微灼烧感。于是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树干里的汁液溅到了自己手上。
毒液无色,像水一样清澈透明,但是闻起来稍稍刺鼻。而他的手仅仅只是溅到了一点儿,就感觉到疼痛,这要是换做普通人,估计已经烧焦了。
见司马家平在洞外迟迟没有回来,余妙音有些担心,她想走出去看看。
“放心啦,司马家平只是去找水源了,不会走多远的。”千熙对余妙音说。
确实不会走多远,因为他们在洞口就能听到不远处的溪流哗哗声。
但是司马家平求近,也不想再多花时间去找,想让制作过程尽快缩短,所以就在外头树林的树干中取水,就是没想到碰上的是满林子毒树。
余妙音走到洞外,远远地看见司马家平半蹲在地上细看着什么东西,很是入神。
“你在干嘛呢?”她走过来,询问道。
“我发现了一个很厉害的秘密武器。”司马家平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的这一个发现能让他变得更加厉害。
“什么秘密武器?说来听听呗。”
“我旁边的这棵树,”司马家平拍了拍黝黑的树干,“它是一棵毒树。”
“有多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滴就能杀死一个成年凡人。”
“你如何知道?”余妙音惊叹不已。
“你看……”司马家平把受伤的手背示给她看,“连我都能被其灼伤。”
“看来是剧毒无疑了!”余妙音惊呼道。
千熙这时也出来溜达,看见他们在讨论,便也屁颠屁颠地加入聊天。
“呀!司马家平你的手受伤了!”千熙先是惊讶,转而变成了担心,可是她又极力掩盖她的担心,说到底还是怕余妙音会认为她反客为主。
于是她说:“我听说天川城的苦菜有治疗伤口的奇效……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行,我们就那八十株苦菜,全部要给余妙音做药引,少一点都不行,不然效果达不到,”司马家平一口回绝,“再说了,我这小伤很快就好了,不碍事。”
“那随你咯,”千熙无奈地耸耸肩,表现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反正看样子也是小伤,你还好好的,没看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没关系吗?家平,”余妙音问,“要不要绘千峰给你看看,说不定会有办法。”
“去叫他来吧。”虽然司马家平表面上看起来和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但是他的确能够感觉到疼痛感越来越强烈,甚至伴随着视线的模糊不清。
千熙把尚在洞中的绘千峰叫来,说是司马家平中毒了。绘千峰想都没想直接拿起巫杖就冲出来。
此时,司马家平的眼前出现了重影。当绘千峰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搀扶他,他连绘千峰的手都抓不住,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这让余妙音开始急了,但看样子,她并不是为司马家平的伤势而急。
“家平,你还好吗?”余妙音问。
“我还好,没事。”司马家平咬紧了牙关。
绘千峰撸起他的衣袖,几条黑色的大动脉赫然在目。
“要赶紧处理了,不然感染到心脏,连神仙都救不了你!”说罢,绘千峰起身准备往洞中走,他想把那些与樱花融合的苦菜分开,用来治疗司马家平的伤。
“等下!绘千峰,”司马家平尽力地拖着他,“不行,那些不能用在我的身上,那是给阿余用的,我不能要。”
“你他妈是不是傻?”绘千峰听后厉声呵斥道,“那是能够救你命的!再说了,这苦菜不是还有一大把吗?以后再去拿也不迟。”
“没了……”千熙说,“今天的那场战斗把天川城最后一亩苦菜地烧没了。”
千熙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看见余妙音此时此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现在,只要余妙音说她放弃这个变强的机会,她就能救下司马家平的命。但是,她没有,千熙始终没有等到余妙音的那句话。
她等来的是司马家平无可奈何的言辞:
“绘千峰,把我的这只手砍掉吧。”
“傻子!”千熙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最先吼出来,大骂作出这个决定的司马家平。
余妙音面对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边是司马家平的命,一边是自己变强的机会,而且这是她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在她眼中,司马家平是一个前世情人,在现世他们没相处过多少时日,自然成不了心中最重要的人,再者,在余妙音的人生中,她从来不曾遇到过那个最重要的人。
二十多年来,她受尽了多少欺负,吃尽了多少苦头,现在这个变强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怎么能放过?
在成为神音之徒的这段时间里,她甚至都已经想好该如何去报复曾经侮辱过她的人。
其实,她早就想好该怎么选择了。只是不想让自己圣洁的形象被这个选择影响到,不想让千熙觉得自己是个冷血动物。
所以,她想让司马家平自己作出选择。
余妙音转过身去,捂脸哭泣。
“我已经决定了,绘千峰,就这样吧,砍了我这只手,快点!不然我整个身体都会被感染的!”司马家平扯着喉咙嘶吼着,证明自己的决心。
千熙低着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她的目光却是集中在掩面哭泣的余妙音身上。
余妙音!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呀!变强难道就那么重要吗?司马家平可是你的男人!千熙紧握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她几乎快要把心里所想的吼出来了。
绘千峰见司马家平如此坚决,于是便狠下心,高高地举起起巫杖的尾部尖端,使出浑身解数朝着他的手臂砸去。
司马家平把自己的头巾死死地咬在嘴里,并紧闭双眼,脑袋转向别处。
千熙眼睁睁地看着司马家平的手臂在那一刻被巫杖砸断,心都凉了半截。
神徒对身体上的疼痛忍受能力还是要比凡人强上许多的。手臂被砸断时,司马家平没有发出很痛苦的哀嚎,仅仅是身体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千熙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今天这一幕过后,她将永远也不会忘记余妙音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