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多大了”那人这么问着,像是一个幽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便靠近了他的身侧。
“二十二。”
说话的同时,童息正用冰冷的井水浇在身边那把剑上,磨掉剑脊上暗红的锈迹。
“相识三日,竟完全不知晓,你是一个剑客。”
“剑客?我从未承认过自己是,只是这身武艺,到了需要的时候了而已。”
名为息的男人将大瓢的水从剑柄上倒下,冲洗掉了四溢的污迹,露出那把网状般纹路的百锻宝剑,在靠近剑柄的剑身上,清晰的露出“止息”二字。
他将已然程亮如新的宝剑握着竖在自己眼前一尺距离,呆呆盯着,那个凶悍的老头在耳边的咆哮犹如还在耳边。
世界仿佛只剩眼前的剑尖和自己两点,从未有一天,他这么专注地看着这把剑。
这是一把不输于任何其他名剑的兵刃。本该在作为他传人的自己手中成为世人畏惧的象征,可自己只是个农人的孩子,莫名其妙被抓去别人那当徒弟,像是牲口一样日以继日的挥剑,如同剑的傀儡,而那个老东西,明明蛮不讲理的做了匪事,父亲母亲找上门来却被轰了出去。
后来自己再也没听闻些什么,直到出师时,二十岁的自己与其说是学会了他的剑术,还不如说是这具被训练得千锤百炼的肉体学会了他的剑术,纵使闭上眼,手中有剑他也已然能本能般闪避,运力,反击。
再入村庄回家,那六年的经历像是一场噩梦,他再也没拿起这把剑,把她放在床头后面的衣服中深藏,直到今天。
本不该发生这种事的,本不该发生这样的事的!
可它还是发生了。
遇上一个名为雨环的姑娘,互相心仪,然后遭到背叛。
这没什么,自己只是个安于现状的,农夫家的儿子。
爱上县令家二公子的事,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可才不过一个月,为何你的尸身便出现在飞雪阁下。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你家中只有寡母,大重哥带着消息,叫人给你收尸,然后她想到了我。
你知道吗,我在下面抱着你冰冷的尸体,他就在那上面,拿着折扇望着我。
他在笑啊,那么英俊的一个人,阁楼下便是你的尸身,被发现有三个多时辰,他就在你上面,饮酒吃肉,吟诗作对,怀抱美人,风度翩翩。
可与他温存了一个月的女人就那么惨死,他不曾给你收尸,还在那里笑啊!
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晓,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蠢货。
但即使是一个蠢货,也该知晓,知道些什么了。
公道,我不想去找,我只想让他去陪你。
“你在害怕吗?你的手在发抖。”
冰冷的声音将童息从专注中惊醒,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手脚冰凉。
他不想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那毫无意义。
自己真的在害怕,无论怎样千锤百炼的肉体,两年的停歇,自己还有几分本事。
拿起红木制成的镂空剑柄,息将剑一寸寸送入其中。
然后,将其背在背上。
“我,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决定了吗?”
“决定了。”
“不后悔吗?”
“不后悔。”
“为一个那样的女人,也值得吗?”
“我不知道,可内心告诉我,我要去。”
“那就去吧。”
那人那么说着的同时,童息站起了身。
“最后一个问题,在你心中一直告诉你该怎么做的,到底是谁?”
声音响起的同时,息转过头,终于看清了在他耳边耳语的那个人。
那是一张在那六年里自己每日都看到的脸,不同的是,他那满头白发,都已成了青丝。
那一瞬间,所有的紧张不翼而飞,他钩起的身子转直,蜷缩的两肩伸展开来。
静水村内,传出年轻男子的哼唱的歌谣:“江路路远险且峰,江湖男儿莫情浓,用剑轻舒不平事,三千烦恼必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