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北凉王府的势力,便是雪中再大,想找一个人,那也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
并且,温骅可是跟他那兄弟,也就是如今的徐世子,一起游历过江湖。
就算没有表露过家乡,但口音,爱好,俚语,都是线索。
徐凤念当然不算笨,只要细想,必然会有猜测,
加上如今的温骅,特征太明显了。
瘸腿断臂,能做的行当,也少而又少。
苏尘不信,徐凤念如果尽心去找,会真的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堂堂徐大世子,已经习惯了别人为他付出,哪怕那人是他亲口承认的兄弟,他也习以为然。
所以他不认为这算什么大事。
有了闲暇便去,就够。
所以苏尘看不起徐凤念,并不是毫无由来。
江湖早已经不再纯粹,像温骅一般真正的江湖儿女太少。
一诺千金重,五岳倒为轻!
温骅付出一切,不图回报。
可苏尘不愿是这样。
他现在,在天下人面前提起温骅,除了是欣赏对方外,也是想为温骅,争一分气运。
武者也好,皇朝也罢,若想要强盛,气运本身就必不可缺。
天道昭显,天下人信服他苏公子的话,那他认可的英雄,自然也将气运加身。
这同样是左右气运的一种形势。
果然,随着苏尘的话在天下传下,芸芸众生都愤然起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骅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那兄弟是谁?简直不要脸!”
“对,我看不起他,就算他是什么天王老子,我也看不起他!”
“可惜了温骅,我本来觉得,他就是一个浪荡子,但既然苏公子说了,他有剑仙之姿,那肯定是真的。”
“温骅梦想成为大侠,成为英雄,或许,也成过,真想知道,那样的温骅,到底有多潇洒,多帅气。”
“我不管,他就算失去武功,变成残废,在我心中,他就是温大侠!”
“对,义气无双,温大侠!”
寥寥几语,他们就仿佛看到了一位出生微末,却义薄云天的大好男儿。
所有人都敬佩这样的人物。
也当然认为,能被苏公子认可提及,如那嬴政,北凉王一般,自然也是英雄。
只可惜,苏公子不愿意细说。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吴家剑冢,雪中剑客圣地,历代以来,顶尖剑客层出不穷。
当代吴家剑冠吴六鼎,少年成年,年轻轻轻,便是天下一流的剑客。
看着天道的画面,他本来心生神往,直到苏尘提起那名叫温骅的剑客。
那家伙算剑客吗?
吴六鼎想着想着,便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泪。
……
舂秋十三甲,黄龙士独占棋、书、算三门,三门齐齐甲天下。
而他最擅长的,则是布局天下,操弄天下气运。
可以说,百十年间,雪中从朝堂到江湖,所发生的一切大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只不过苏尘出现之后,黄龙士才猛然发觉,跳出他谋划的人又多了一个。
就如同当年的温骅。
黄龙士教过温骅两剑,算是温骅的师傅。
而温骅也靠着那两剑,总共和人比剑四次。
三次败,一次平。
战绩听不起来不怎么样,那也要看对手是谁。
第一败,败给东越剑池新秀,有资格和吴家剑冠吴六鼎一较高低的白长江。
第二败,败给京城剑道第一高手祁嘉节。
第三败,败给吴六鼎的剑侍,其实天赋和实力都在吴六鼎之上的翠花。
而第四次平手,则是和离阳兵部尚书,名满天下的棠溪剑仙不分高下!
如此便可看出温骅的天分。
他练那两剑,只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甚至只要温骅将两剑练成了一剑,真有几分立地成就剑仙的可能。
那个时候的温骅,当真是风流的剑客,就如同他的梦想一样。
除了那满嘴的胡话,和不自觉间,就喜欢掏鸟的动作,会破坏形象。
黄龙士本以为,温骅已经成为他手上一枚十分有用的棋子。
但没想到,最终却会落得一拍两散的结局。
只是温骅一拍两散的代价,格外要大一些。
“何苦呢,温骅。”
黄龙士长叹一声,少有的有了一丝悔意。
……
北凉王府,徐凤念呆滞在原地,脸上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最想做的事情,是想冲到苏尘的面前,告诉那都是苏尘的猜测罢了。
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动。
不愿?
不能?
不敢?
连徐凤念自己都说不清楚。
良久之后,他沉声开口:
“来人,传令下去,找到温骅。”
顿了顿,徐凤念重重道:
“不惜一切代价!”
……
徐凤念要坐不住了吧?
苏尘人在徐枭的小院,却已经猜到这一切。
不过对此,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心之人,早就去找。
无心之心,就算被点醒,也改不了原本的性格。
“天下气运已经有了变化。”
“那温骅,应该会从中收益吧?”
苏尘心中也不太确定。
不过感觉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毕竟温骅废去全身经脉,断手断手之后,气运几乎已经低到了极点。
现在他苏尘开口认可,人心变化,气运加身之下,必然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滴!恭喜宿主,左右气运,本已无望剑道者,重踏陆地剑仙之路】
【奖励气运值两点】
……
小镇酒楼,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温骅宁愿别人看不起自己,都不想看到那些酒客尊敬中带着怜悯的眼神。
所以他跟掌柜的告个假,一瘸一拐的离开。
天色未晚,不着急回家歇息。
温骅心事重重,漫无目的的走着。
在路过一座荒丘时,一个没留神,竟然失足掉入一个洞口。
摸黑中爬起,他诧异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座古墓。
或许是心血来潮,温骅往深处多走两步,借着微弱的光线,又有意外的收获。
一具晶莹剔透的白骨,历经无数年消磨仍然静坐。
白骨身前,放着一个羊脂玉瓶,另有一本小册,开头写道:
“挑战道门吕祖不敌,坐化于此。”
“嘿嘿,败军之将,无颜留名,便叫吾孤剑仙吧。”
“不忍传承遗失,遂留剑诀。”
“另有玄机神丹两粒,天上仙人所炼,疗伤圣药,虽不能起死人,肉白骨,但也相差无几,当要惜用。”
“得吾道剑诀,但行侠仗义,除恶……”
看着看着,温骅突然呜的一声,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滑稽,可笑。
就像当年初入江湖时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