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沿路开进校园,直到在那刻着‘岐黄薪火’的巨石前才缓缓停下。
此时,巨石旁已经站着二十几个人早早便等着了。
医学院书记毕炆扬和校长李钰涛站在人群首位,李钰涛还时不时叮嘱着工人们当心些。
一番准备之后,就见工人配合着叉车,将卡车上的三个铜像运了下来,朝巨石旁的草坪处运去。
这个过程,大概经历了近一个小时,这三尊铜像才按照图纸的位置摆放妥当。
而三尊铜像的人物刻画,不是别人,正是凌广白、孙雅娴、魏书阳三人。
前段时间,自从这巨石刻好字,校方就有人提出过在巨石旁立象的提议,但校方当时没有立即采纳,而是准备问问上面领导的意见。
但自从林家信授意聘任凌游为医学院名誉校长之后,这个提议,当天就上会讨论并且予以通过。
校方怕凌游会不同意,所以便私下脱了许多关系,才找到了凌、孙、魏三人生前的照片,然后让工匠按照三人的照片和身高体重的描述,一比一还原了三尊铜像。
此时,草坪上的三尊铜像,凌广白穿着一件短褂,背着一只手,昂首读医书,孙雅娴在中间,坐在医案前,手持一根针,悲悯四方,魏书阳一脸笑意,细嗅草药香。
三尊铜像刻画的栩栩如生,与三老生前的神态无二。
最后,在铜像旁,放置了立牌,上面对三人的生前成就进行了简介。
毕炆扬看着这三尊铜像说道:“也不知道凌省见后,会作何评价。”
李钰涛呵呵笑着:“凌省应该会大为感动吧。”
毕玟扬颔首,心中想的是,如果不是活人不好立像,他甚至都想把凌游的铜像摆上去,正好应对这岐黄薪火四个字的排序。
几天后,腊月十八这天,校方的聘任仪式举行,凌游这天的行程安排的很满,可还是专程赶来参加,但时间有限,最多两个小时,他就要乘车前往弛金市走访。
抵达云海医学院之后,众人便去了礼堂,在按照程序走完了聘任仪式,凌游也正式接了聘书,进行了讲话。
走出礼堂,毕炆扬和李钰涛等校方领导便打算带凌游去参观铜像。
凌游起初不明所以,但校方邀请,他也只好看了一眼季尧,见季尧示意时间来得及,于是便一道去了。
当来到那巨石旁,凌游见到三尊铜像之后,他的表情很是复杂,先有惊讶,再有一番思念涌上心头,接着,便是皱起了眉头。
凌游心里十分清楚,这三尊铜像能立在这里,不会是因为这三位老人的精神,要想以像明志,自古及今,知名医者众多,又岂会专门给三老立像。
当初,凌游在选定用三老和自己的四个字,来雕刻巨石时,也不过是因为,这其中有象征着薪火相传之意,就连署名,他都没有做,怕的就是有人会觉得他以公谋私,故而只是将这种精神点到即止。
可如今,这铜像立在此处,要是明白其中关系的人,必定会觉得凌游有私心在先,这说出去并不好听。
毕炆扬和李钰涛等人还在等凌游表达惊喜,可等了一分钟,也不见凌游开口,二人心里突然有些打鼓了。
凌游稳定心神,他也不好当众发作,毕竟此事就算争起来,也说不出校方的不字,你凌游把这字都刻上了,我们立像,宣扬三老的精神,这也没有问题嘛,凌游要是较起真来,反倒会让人觉得他格局小,怕声名受损了。
最后,凌游只是看向毕炆扬和李钰涛说道:“毕书记、李校长,有心了。”
说完这话,凌游便看向了季尧:“小季,时间还来得及吗?”
季尧在凌游身边这么多年,对凌游的喜怒早就能看出名堂了,他知道,领导并不高兴,问这话的意思,也不是要在此处逗留。
于是季尧便连忙说道:“领导,不好再耽搁了,路程远,弛金的领导已经在等了。”
凌游闻言,便看向毕炆扬:“毕书记,我得先行一步了。”
毕炆扬等人连忙将凌游送走,一直看着凌游上车驶离,这才扭头看了一眼李钰涛。
二人回到毕炆扬的办公室,毕炆扬便对李钰涛问道:“凌省对那铜像的表态,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李钰涛也拿不准了,思忖了片刻说道:“应该是满意的吧。”
就在二人正在揣测的时候,毕炆扬的手机突然来了电话,毕炆扬抬手示意李钰涛别出声,然后接起来便笑道:“上官主任。”
来电话的,正是管委会主任上官宇强,就听他在电话那边说道:“凌省走了?”
毕炆扬回道:“是啊上官主任,凌省刚走没多久。”
上官宇强随即便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京城的骄阳集团,要给医学院的图书馆,捐赠十万卷图书,后续,骄阳集团负责此事的负责人,会与你们联系。”
“捐赠图书?”毕炆扬有些不解。
上官宇强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毕书记,你们立铜像的事,怎么不和管委会事先沟通一下呢?”
毕炆扬闻言便连忙说道:“上官主任,凌省对此事,是不满意吗?”
上官宇强叹了口气:“你们思虑的太不周全了,医学院刚刚成立,首次招生都没有开始,校方账面上全是亏空,你们还拿着省里的创学拨款给凌省的三位长辈立铜像,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凌省嘛,知道的是你们擅作主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凌省出任名誉校长之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以公谋私,为长辈立像呢。”
毕炆扬之前光想着讨好一下凌游了,压根没有想那么多,如今上官宇强一说,他才冷汗直流,觉得自己这是画蛇添足了。
上官宇强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骄阳集团,是凌省爱人的公司。”
说罢,上官宇强便挂断了电话。
毕炆扬听了这话,也听明白了,凌游之所以让他爱人给医学院捐赠十万卷图书,这是要补偿铜像的费用。
想到这里,毕炆扬觉得,这事儿算是办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