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究灰了下来,西方天际,彤红的火烧云也逐渐褪色,抬头仰望星空,少许的星光在幕空下闪烁,不只是安慰还是嘲笑。
心是冰冷的,望着人来人往,有说有笑的情侣,心中突然不再是羡慕,而是憎恨,憎恨,周围的一切。
一直以来,楚子河都非常控制好自己的负面情绪,可是,这一次,他没有,也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脆弱的懦夫。
别车缓缓的驾驶出文院的大门,后视镜里,楚子河落魄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柳如烟收回了目光,没有理会司机,一脸平静的选择了闭眼。
“你们老板在哪?带我去见他吧。”
她表现的十分平静,仿若刚才的一幕并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三个月的忍耐,而今终于有了结果。
“柳如烟小姐,果然是拿的起放的下人物,难怪我们家的老板会对你感兴趣。”
司机嘴角撇出一丝得意的弧度,车缓缓的开出慎城文院的大门。
“专心开你的车吧,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放在心上的。”
柳如烟对着车内的妆镜轻微的补了一下妆容,这话仿佛是对自己的安慰,补妆时候,一滴泪水莫名的从眼角滑落,此刻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就像镜子里的笑容,又仿佛是对自己无情的嘲讽。
在慎城文院十公里外,有一处繁华街道,同样,也是隐藏着肮脏、污乱地带。
大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错,纸醉金迷世界,霓虹大道,游走着形形色色的人物。
楚子河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扫视四周,充满血丝的眼神看到的只有一个嘈杂污秽的世界。
手中的啤酒瓶已经喝掉了大半,一路醉醺醺行走在此,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水。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楚子河没曾想到,初恋也将会成自己人生中遥远的过往。
那一杯杯苦水下肚,却浇不灭心中的一方忧愁。
夜色撩人,星辰似水,是如此的静谧,这一切的一切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古人饮酒出诗,恐怕在他们的眼中,酒已不是酒,诗也非诗,是情绪,是心境,更是表达与宣泄。
“又是一个可怜的书呆子,卖弄文采的穷书生。”
在旁人看来,尤其是游走在夜晚的三无人员,在他们看来,楚子河的话更像是一场滑稽的小丑表现。
“你又是谁?”
楚子河醉醺醺的问道。
尽管眼睛迷糊,对方几人的身形他还是能够一目了然,纹身、点烟,一身非潮流的架势,明显就像是混黑社会的。
在这种环境下,暴力血腥的场面,似乎从来就不会减少。
“嗨,哥们,咋了?”
一位染着绿头发的小流氓上前,对着楚子河招手,他是这群人其中的一员。
“我是你哥,知道吗?”
他看笑话似的涮起楚子河的玩笑,对于他们而言,这种没事找事的心态俨然成了家常便饭。
追寻挑逗声音的来源,楚子河心里有说不出的反感,当他看到那后面一个个千奇百怪的形象后,心中的憎恶感让他更加强烈。
他知道这群人不可惹,可是,今天她他心情十分糟糕,尤其是喝了如此多的酒水下,急需一个宣泄口。
“关你屁事!”
酒精的刺激下,楚子河开口回击,他不想惹事,可不代表就算是怕事的主,简单粗暴,大快人心。
可是,宣泄过后呢?他没考虑,也不会想到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几人被楚子河的举动当即惊讶住了。
在这条街道,几年的滚爬摸索,让他们养成了看人的准确性,无论王者还是青铜,一眼便清。
眼前的这个少年,从哪方面看,都是普通人无疑。
所以,他们惊了,难道真是走了眼,有人扮猪吃老虎。
青年流氓走上前去,前后细察,当目光停留在楚子河胸前的校章时,原本有点收敛的神情,顷刻变化成不屑和戏谑。
他挑衅的抬起右臂,用手拍打楚子河嫩白的脸颊,作为这片区域的地头蛇,自然无需在意喽啰的脸色。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慎城文院的书呆子,胆子不小,挺肥的啊!”
“我劝你把手拿开!”
心底有点怕是不假,可是,认怂却又是另一回事,酒壮怂人胆,楚子河更没有理由选择退让。
“呦,还来劲了……”
小流氓的手劲似乎更重了,慎城文院的书呆子,他还没有理由相信对方有多大胆。
楚子河的情绪本身就处于爆发的临界点,对方的轻言挑衅,如雪上加霜,令他暴怒,在酒精的冲击下,二话不言,上前就是一脚。
情绪的爆发,贯彻全身的力道,这一脚不留余地,直接将对方干翻在地。
突来的一幕,结局超乎在座所有人的预料,有人停驻的惊在原地,也有人第一时间上前支援。
楚子河仿佛算好了一切,在对方同伴临近的同时,抄起手中的瓶身对准脑门就是一记榔头。
“砰!”
瓶身爆碎,楚子河的这一记是何等的凶猛,酒劲的冲击下,力道没有半分收敛,鲜血当即顺着头皮涌流了出来。
刹那间,地面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突来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喧嚣的街道一角冷清了下来。
“血……血!”
小流氓稳住了身形,痛苦的捂着头皮,没想到面前的文弱书生是如此的凶狠。
“谁说书呆子就该被人欺辱!!!”
喧闹大街,一字一语回荡着楚子河的话音,管你是天皇老子,还是地痞流氓,先打再说,才是王道。
平时,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墙头草,这一刻被震慑住了,他们望向醉酒少年,从那情绪的眼神中看到一种不一样又无法确定的某种特质。
“妈的,你竟敢打老子!”
那个一脚被干翻在地的流氓摇晃的从地面爬起,平时欺惯了别人,没曾想今天竟偷鸡不成蚀把米,同伴更是毫无防备的见了血。
这他妈的,何等憋屈。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旁边的四五个混混终于从惊异中回过神,聚拢了过来。
“慎城文院的书呆子,我他妈的打死你!”
这一刻还有什么好言语,唯有暴力出击,那位头部挂彩的混混被同伴安置到了一旁,其他人七手八脚的将楚子河围了起来。
小流氓身影不快,出脚十分歹毒,再加上楚子河第一次接触这样脏乱的社会,刚才的一幕热劲过后,自然有点心有余悸,大脑处于短暂的空白。
因此,这一脚不偏不移正中目标,踢中楚子河的腹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一脚惯性下,使得楚子河硬生生后退几步,可见这一脚的力道何其凶猛!
“蹬……”
几步过后,楚子河踉跄止身,身体如遭雷击,大脑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哇!”
体内的酒水犹如翻江倒海,似脱缰野马,再也镇压不住,晚间刚喝的那些啤酒张口吐了出来。
或许是酒精的宣泄,昏厥的头脑清醒了少许,抬起头,冰冷的眸子有几分凌厉。
“哈哈哈我若找死,你也不会好到哪!”
笑意里带着决然,楚子河擦拭掉嘴角的脏物,眸子里不明的特质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他挪动着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似乎也阻挡不了他坚定的步伐。
脚步在嘈杂的街道上落针可闻。
几步的距离,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开始站起。
十秒过后,楚子河又再次站在了对方的面前,距离似乎更近了,不足两尺。
“你的确有种!”
流氓开了口,楚子河的那一脚虽将他干翻在地,却也暴露了眼前的这个文弱书生最多也就是身体健壮而已。
楚子河笑了,他活动下僵硬的脖子,再次扬起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啪!啪!”
两巴掌的掌声响起,小流氓的脸颊留下了两道重重的五指印,这一下,人们彻底的傻眼了。
对于青年流氓而言,同样也是如此,对方的那两巴掌,扇得他愣在了原地。
若说第一次是胆大妄为,那么这第二次又能被称为什么,无知吗?还是愚蠢。
对方在错愕中恢复思绪,四周观望与指点,让他倍感的丢脸与羞辱,眼神中的怨毒之色也随之狰狞开来。
“妈的,给我打死他,往死里狠狠的打!”
命令下达,一瞬间,四五人欺身上前,你一拳,我一脚,厮打开来,整个现场一片狼藉。
尽管慎城文院的学子们也修过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可是跟这些常年打架的流氓混混面前,三两下过后,楚子河就吃尽了大亏。
那个止住头血的同伴也加入了进来。
“一个破书呆子,我分分钟整死你!”
他上前就是一脚,楚子河那道单薄让他踹滚到了街角的垃圾堆里,不知死活。
“老大,再打下去有可能会出人命。”
几人都停下的手中的围攻,打人这种事他们时常经历,可是,将人打死,谁又经历过。
垃圾堆里散发着腐臭刺鼻的气味,老鼠、臭虫在惊动中窜出,满天的苍蝇嗡嗡作响,吸食着鲜血带来的芬芳。
“哼……哼……哼……”
楚子河摇晃的站立起来,身上的疼痛让他麻痹的几乎昏厥,鲜血夹杂着油脂在脸上,掩盖住了苍白的脸色。
“妈的个梆子还敢站立,找死!”
挂彩的同伙想要上前再补一脚,以泄心头之恨,身边的同伴及时拉住了他,毕竟是文院的学员,若是命真的丢在了这里,等待他们下半生的只有牢狱之灾。
像他们这种流氓,各种行色的人见多了,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不怕死的少年。
“呵呵……呵呵……”
楚子河口鼻流血,可却一直狂笑,脏乱的头发与垃圾却难以遮挡眼眸中闪现的特质。
在众人的逼迫与围攻下,楚子河眼眸中的特质终于成型,那种特质被称之为杀意。
这刻,他们心有颤栗,难以想象,这种寒冬般的杀意,竟会从一个如此单薄的书呆子眼神散出。
“找死又如何?哈哈哈你信不信,死之前我会拉上几个垫背的,你可以赌一把?”
那双充满杀意的双眸像两把利刃,直刺他们的心房。
“你……”
小流氓逼得说不出话来,抬起的脚最终在同伴的拉扯下放了下来,真是出了人命,进了大牢,想再后悔就晚了。
“你们也不过一样,一样没胆!”
楚子河一瘸一拐从人群中走出,远去,至此,这帮流氓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震慑住了。
深夜降临,这里不但没有冷清,反而更加的热闹起来,来往消费的人们络绎不绝,成为慎城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盲目的游荡,鼻青脸肿的楚子河早已失去了方向感,一身醉嘘脏乱的样子,成为了人们眼中的流浪汉。
今夜,不想其他,本想不醉不归,可是,因为刚才的倾吐,心头醉意,消退了三分。
外加这一身刚从垃圾堆里爬出的打扮,让周围的人对他都望而止步。
头上顶着朦胧醉意,对这,他又有何在意。
一股冷风吹来,醉意褪色几分,清醒少许。
正值炎炎夏夜,这股冷风来得有些莫名、突兀。
嘈杂的群体,人们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谁又会去在乎谁的三三两两。
凭借着那一点感官上的直觉,楚子河不由得将目光定在了五丈之外的人群。
一个老人与少年伫立在那,那股莫名的冷意似乎就是来此,他们伫立在那,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注视着这里。
就像楚子河心中所想,三三两两糟心事比比皆是,又有谁?会有心思去在乎其他。
远处,机车鸣动的喇叭声在人群传开,似乎被这突来的声音打断,那两人像是幻影一样消失在人群中,不曾出现过。
能让机车在这拥堵不堪的街道里穿行,身份也应该不会一般吧?
楚子河心想,他抬起脚步,打算继续今日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