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声音很平,
“每一世都在死,每一世我似乎能做的就是等她轮回。
本王也很好奇,有一天你若是能完成你的任务,本王能否得以摆脱这轮回的宿命。”
林嫣轻笑了一声。
“你能这么想,最好,省得本宫动手。”
她从江珩手心里拿起那块玉,在月光下端详。
龙纹在光线下微微发亮,是真的。
江珩转过身,看着台下。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粗布衣裳。
没有拐杖,但走得很慢。
季叶初。
她走到江珩身边,停下来。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看彼此。
“她交给你了。”江珩说,
“要杀要剐,随你。”
他转身,走下祭天台。
没有回头。
林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然后转向季叶初,笑了。
“你看,他放弃了。
知道了一切又如何?
每一世都在救你的人,这一世亲手把你交给我。
什么感觉?”
季叶初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个被遗弃的老人。
“带她下去。”林嫣对侍女说,
“本宫先更衣。”
祭天台下面有一间暗室。
季叶初被带进去,锁在一根石柱上。
铁链很粗,但她的手没有被绑住,只是锁了腰。
她靠在柱子上,闭着眼。
星盘在她体内微微发热。
她在等。
林嫣更完衣,走进暗室。她穿着大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
她的脸很年轻——那是季叶初的脸。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林嫣站在季叶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你第一次穿越过来,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你的命数、你的系统、你的星盘,都是我的。
只是你太不听话了,每一世都要跑。”
季叶初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有跑。我只是在找真相。”
“真相?”林嫣笑了,
“真相就是我比你强。存在的位面比你们所有人都高,我的系统比你先进,
我的命数比你大。你拿什么跟我斗?”
季叶初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移到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蝶骨扇。
不是她自己的那把——那把给了烈云。
这把是临封仿制的,没有机关,只有刃。
“你杀不了我。”季叶初说。
“不杀你。”林嫣蹲下来,跟季叶初平视,
“我要拿走你的星盘。没有了星盘,你这辈子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八十岁的、没有力气、没有武功、没有系统的普通人。
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的让你苟延残喘些时日。”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锋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把匕首能切开星盘与宿主的联系。
是用你医疗系统做的出来的,会很疼,但不会死。
放心,我会让你活着,找出更多的穿越者,再让你堕入轮回。”
林嫣举起匕首——
季叶初猛地从腰间抽出蝶骨扇,刃尖抵住林嫣的喉咙。
林嫣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惊讶。
“你以为这把破扇子能伤我?”林嫣笑着,伸手拨开刃尖,
“你的命数在我之下,你伤不了我。
这就是规则。”
她把匕首刺进季叶初的胸口。
不是心脏,是星盘所在的位置。
季叶初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星盘在体内剧烈震颤,像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疼,疼到她眼前发黑。
她的手还在举着蝶骨扇,但刃尖离林嫣的喉咙越来越远。
林嫣的手稳稳地握着匕首,一点一点地往外拔——不是拔刀,是拔星盘。
一团金色的光从季叶初胸口被牵引出来,像一颗不肯离开的心脏。
“对,就是这样。”林嫣的声音带着兴奋,
“把星盘给我,把命数给我,把一切都给我——”
“该我了!”
在星盘被拔出的一瞬间,一个声音从暗室门口传来。
烈云站在门口,指尖的幽蓝色火苗已经窜成了一团,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眼睛很冷。
林嫣猛地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本宫不是让你——”
“我等的不是你的命令。”烈云说。
她走进暗室,每一步都很稳。
火从她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烈焰。
“你……你要做什么?”
林嫣的声音变了。
烈云走到季叶初身边,蹲下来,看着林嫣。
“我的任务不是做将军。”
烈云说,“我的任务是——杀了你。完成这个,我就能回家。”
林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后退一步,匕首从季叶初胸口滑出,星盘的金光缩了回去。季叶初大口喘气,嘴角渗出血丝。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看到你的任务绝不是这样的!”林嫣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杀了我,你也回不去!你的任务是平定北疆,不是杀我!”
烈云站起来,指尖的火跳了一下。
“你果然能看到他人的任务,北疆的战乱是你操控的。
杀了你,战乱自平。
这就是我的任务。”
林嫣的脸扭曲了。
她抬起手,想要召唤什么——但银丝手镯已经碎了,她的系统权限已经被季叶初收回。
“不——”
烈云伸出手,掌心的火苗跳到了林嫣的衣袍上。
大红色的凤凰纹样瞬间被点燃,火舌舔上她的袖口、领口、发梢。林嫣尖叫,
拍打身上的火。
但灭不掉。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从末世带来的,烧的是命数,不是衣服。
“你不能杀我!”林嫣的声音尖锐到变了形,
“我是高位面的人!我的命数在你之上!你杀了我,你会被反噬——”
烈云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火。幽蓝色的,稳稳的,不烫。
“我来自末世,死亡和病毒感染我见多了,我还怕反噬?
我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火大了。
林嫣的身体在火中扭曲,脸在剥落——
不是季叶初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苍老的,干枯的,像一具活了几百年的尸体。
“不要……我还没回去……我还没……”
声音断了。
烈云收回火。
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尸体,蜷缩着,比原来小了一圈。
季叶初靠在柱子上,手捂着胸口的伤口。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死了?”她的声音很轻。
“死了。”烈云蹲下来,把季叶初腰间的铁链扯断,
“她的命数烧完了。
不会重生,不会轮回。”
季叶初闭上眼。
星盘在体内慢慢地跳动,像一颗刚刚被救回来的心脏。
“你伤得不轻。”
烈云看了一眼她胸口的伤,“能走吗?”
“能。”季叶初撑着柱子站起来,晃了一下,稳住了,
“你呢?反噬——”
烈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冒烟,但火已经灭了。
她的指甲发黑,手背上有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没事。”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死不了。”
季叶初没有拆穿她,因为季叶初知道,她那条手臂怕是废了。
她从地上捡起那把龙纹玉环佩——
林嫣倒下时从手里滑落的,上面沾了灰。
季叶初用袖子擦干净,攥在手心里。
“走吧。”她说,
“外面还有人等着。”
祭天台上,月亮正圆。
江珩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照得发白。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
季叶初走上台阶,胸口的血已经把衣襟染透了,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龙纹玉环佩递过去。
“你的东西。还你。”
江珩看着那块玉。
玉面上还有她手心的温度。他没有接,而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力道不大,但很紧。
季叶初把脸埋在他胸口。
血蹭在他的衣袍上,她没有擦。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我说过,我一定会来接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不是送药,是接你回家。”
江珩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没有松开。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
月亮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