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临安心情大好，脸上却一副视察民生忧国忧民的神情。“师姐你看，临渊州已经是中原富庶之地了，可百姓的日子还是很清苦啊。”
他指的是一间铺子门口一个捧着大碗喝粥的伙计，他刚说完，那伙计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大鸡腿塞进嘴里。
“还有他们，行色匆匆，满脸忧色，定是为了生计忙碌操劳。”这次说的是两个急匆匆赶路的行人。
“张公子，我听说浅雪楼新近来了一批上好货色，其中一人还独占花魁，抢手得很，去迟了怕要约不到了。”两人边走边说，对杨临安的指点视若罔闻。
杨临安的手缩回来正要指向迎面而来的一位大胖妞。
闻冠雪素锦斜背身后，负手慢行，藏青色外袍和男子发髻掩盖了她大半的姿色，虽然仍很招眼，再没有人对着她吞咽口水了。
“你继续啊。”
杨临安苦笑道：“这位大姐……也很操劳，以致…身材发肿……”
胖妞见杨临安对着她看，怒目相向，“看什么看？我可是许了人家的，我家相公比你好看一百倍，登徒子！”
杨临安赶紧作揖致歉，待她走远后才叹口气道：“唉，任重而道远啊，你看看，盲目自信，需要好好开导教化。”
闻冠雪很认同他的观点，点头道：“确实。”说完转身冲走出几步外的胖妞喊道：“大姐请留步！”
胖妞转身停下脚步，“作甚？”
闻冠雪指了指杨临安道：“这位杨公子说要开导教化你。”
胖妞一双虎目盯着杨临安。
杨临安心里又有无数匹马奔腾而过，脸上却浮起笑容道：“我看大姐身宽体胖，一定是最近有了天大的喜事。”
胖妞看着他，奇道：“是啊，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我就是向大姐道一声喜。”
胖妞又问道：“你怎么道？空口白话？”
若非闻冠雪在一旁吃瓜，以杨临安在象州城的作风，他会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三下五去二让胖妞消失。
“当然不是，来！咱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这点薄礼就当是我的贺喜。”边说边从身上摸出一小锭银子。锭虽小，分量可不轻，差不多有小半两，揣着它随便哪家酒楼都能阔绰一回，摆上一大桌。去胭脂铺子，最好的胭脂水粉也能直接包上带走。
还是银子好使啊！一把抢过银子送到嘴里咬了咬，胖妞顿时满脸桃花，“嗯，算你有诚意。否则哼哼……只要我大喊一声非礼，你这张本来就不算太俊的脸肯定变得像猪头一样。”
是是是！我不帅。“那我谢谢大姐嘴下留情。要不……”已经折了一锭银子了，杨临安不想再看见胖妞那张让他上火的脸。
胖妞收好银子，打断道：“要不什么？我告诉你，不许打我的主意。”忽然神态扭捏道：“人家可是许了人家的，”说时又看了看一旁的闻冠雪，“要不……你告诉我你住哪儿？等……没人的时候我去找你。”
我艹！盲目自信还饥渴啊！你把银子还我，咱俩不认识。“我啊……？大姐要是有性趣，就到刺史府找我，我姓杨。”
刺史府？胖妞一愣，莫非还是个吃皇娘的官家弟子？接着飞来一个八百伏的电眼。“你等着！”说完扭着屁股跑了。
闻冠雪再也忍不住，笑意爬上脸，渐渐扩散。“滋味如何？”
头一回见她笑得如此灿烂的杨临安微微怔住，旋即回复道貌岸然神态，保持自己正经人的人设。“想不到师姐也会开这种玩笑，浪费银子事小，简直是浪费表情。”
闻冠雪笑容收敛，“是谁说要体察民风民情？看人家临渊姑娘多热情。刺史府在哪儿你都知道？”
“不知道。”杨临安老实答道。他现在很后悔，什么十年没下山的江湖小白，什么出门忘带银子，什么傻白甜？都是假象。除了白，傻和甜和她有关系吗？
大意了，阴沟里翻船啊！
“不知道那你约别人在刺史府约会？”
“我胡诌的呀。”
“胡诌？师姐明白了，你定看临渊百姓生活困苦，所以行善积德来了。好！下一个，你把银子准备好。”
算你狠！将军府再不缺银子，咱也不能这么糟践吧？这不是缺不缺银子的事，是缺心眼！“师姐，我错了。咱们还是看杂耍去。”
问了路人，城东有杂耍表演。
“师姐为什么改变主意？又对杂耍有兴趣了？”
闻冠雪淡淡道：“我怕你被人宰了，没法向掌教师伯交代。”
杨临安笑道：“早知道就不浪费口舌了，不喊你你也会跟出来。”他心里想说的是：你这是病得治，做一个春暖花开的正常人多好，非得说呛死人的大实话。
闻冠雪再接再厉，“你不是在小王师叔面前夸口吗？我也想看看你怎么保护我这个女流之辈？是不是只会躲在房间角落里耍嘴皮子。”
杨临安嘿嘿一笑，面不改色道：“那是分工不同，说好打架这种技术活你来，其他糙活儿我来。咱们分工协作，共同进步。等我收服柯师公的内丹，师姐就功德圆满，可以回伏牛山了。”
“哼，你要是三年五年没有长进，我岂不是要等上三年五年？”
杨临安哂道：“师姐也太瞧不起掌教师伯还有小王师叔的眼光了！我要是朽木不可雕，他们会在我身上下本钱？咦，进去看看。”
旁边是一间成衣铺子，杨临安钻了进去。
从象州走的时候他只带了细软，就身上这套行头。没妈的孩子真是苦，出远门都没人收拾包袱。在山上换洗的时候穿过两天道袍后，就再也不愿意穿了。
关键是下山时闻冠雪比他还洒脱。
杨临安回头打量一眼闻冠雪，目测了尺寸。女生得讲卫生啊，都是没妈的孩子，只能我这个师弟操心了。
“老板，把你们最好衣服拿出来！”
闻冠雪被强行置办了一套淡紫色的袍子，杨临安自己也相中一套天青色外袍。人靠衣裳马靠鞍，尤其在盛阳。靠脸、靠衣衫，还得靠爹，最后才是靠自己。
城东一座大广场上，喧闹嘈杂人潮涌动。各种杂耍应有尽有，吞火、吃剑、筋斗云、变戏法、小丑、踩高跷、耍猴……各家卖力表演，全靠手艺吃饭。
广场上时不时爆起震耳的喝彩声。
两人四处转悠，高冷的闻冠雪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和童心，看得津津有味。
在前世见识过惊天魔盗团的杨临安对眼前的小儿科嗨不起来，纯属抬庄捧场凑个热闹，满足闻冠雪对山下世界的幻想。
前面一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少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好奇围观。
杨临安踮起脚瞄了眼，靠——驯兽！
两人总算找了空隙钻了进去，只见场上搭起了一座大帐篷，用石灰画了一个大圈子，又以半人高的铁栅栏围了起来。
里面年龄各异的三男一女手里拿着鞭子和食物，正在遛一群动物。两只成年灰狼，一头斑斓老虎，一条手臂粗的大蛇，还有一个生得像貔貅的小可爱。
那女子年龄看上去和闻冠雪差不多，模样也还算俊俏，就是缺了精致。手里拿着根三四尺长的棍子，正在逗弄那条大蛇。
啧啧啧！好家伙，美女与野兽啊！难怪都圈起来。看样子他们在太渊已经待了不少日子了，观众虽多，大多看个新奇热闹，并不害怕。
驯化蛇和虎不稀奇，杨临安的目光转向狼身上。狼是群居的掠食肉食动物，野性难驯。人和狼或许能共处，极少见互通的。
在那名中年大汉鞭子的指挥下，两头灰狼翻滚跳跃，摆出各种姿势，取悦主人。
闻冠雪身段修长，不虞被人挡住视线。她双眼光彩闪动，神情恬淡。忽然拍了拍杨临安的肩膀。
“咱们好像又被人盯上了。别看！”
传音！谁呀？特么这么扫兴！世道真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