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彦一脸正色地开口道。
“若大道如此冰冷,我辈修士修道又是为何?与那河岸顽石何异?”
“大家都忘却一切,一心修道,岂会有心魔丛生,大道化凡?”
“再往下,我辈修士为何要炼虚、合体?”
“不就是大道不想让修士皆是无情之辈么?”
鹤翁道心何其坚定?
他闻言却只是淡淡的说道。
“顽石存在亿万年,见证沧海桑田,不曾挪移半分,不也是‘常理’的表现?”
“人修道,求的便是超脱七情六欲的纠葛。”
“你口中的顽石,或许正是某种大道显化!”
此言一出,曹彦周身气息顿时变得紊乱至极。
曹彦意识到鹤翁的大道并非‘无情道’。
而是一种对大道修炼的偏执渴望!!
又或者说……他已经到了‘去执’的阶段!
去掉一切他所认为的主观执念,只去思考客观存在的大道规律。
正因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
反倒成就了他坚不可摧的道心!
谁想动摇他,除非能够改变客观存在的东西……
然而不仅如此,原本沉寂的鹤翁突然出手!!
轰!!
尊印碎裂,可怕的气息开始疯狂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鹤翁体内仙元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行进路线开始运转。
霎时间鹤翁的气息开始与曹彦融合。
二者的力量开始疯狂纠缠吞噬!!
曹彦脸色剧变。
“你果然自创了一个合道炼我的功法!!!”
鹤翁哈哈大笑。
“莫不是你以为老夫是说笑的?”
“狗屁的超我!”
“你能炼了阿稚和老余,那我自然也能炼了你!”
“听说古陵界外才是真正的仙界,到时候借着你的力量,老夫也能去看看仙界!”
“想要与我论道,那便看看谁吞了谁!”
曹彦从一开始的惊慌,到现在心神逐渐稳定了下来。
因为……
这一局,他已经输不了了。
曹彦任由鹤翁侵蚀自己的混沌星璇,轻声发问。
“既如此,鹤翁还与曹某论道么?”
“又或是说……你我之间只依靠修为角力,分个高低胜负?”
鹤翁自信一笑,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当然是继续论道!”
“不过……这并不耽搁老夫合道与你。”
“论道结束便是你道心崩溃之时,老夫合道也能省些力气。”
曹彦淡然一笑,轻声笑道。
“看来鹤翁还真是自信啊……”
说完,曹彦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领域之力,这里更像金仙修士的死界争斗。
二者大道碰撞纠缠,随着时间的推移,到最后只能是一方死亡才能结束。
曹彦面色肃然,指着身旁的无涯海轻声开口道。
“鹤翁既说大道有常,那我问你……这无涯海潮涨潮落可有定式?”
鹤翁淡然一笑。
“自然是有!”
“无涯海每日亥时涨,卯时退,日日如此!”
曹彦淡淡一笑,微微摇头。
“在你之前,我初入此界之时曾连续三日涨潮不退!”
曹彦目光锐利地盯着鹤翁。
“三百年前七月初七,潮水晚了一个时辰涨潮!”
“一百二十年前,亦有海水倒灌三日不退,这些……可是‘常理’?”
鹤翁瞳孔骤缩,张嘴还未开口便被打断。
“你观天地万载,可见过完全不变的常理?”
“日月虽升,但年中冬至日短,夏至日长!”
“草木枯荣,但大旱三年则根死,逢春雨连则早发……”
“天地之间,唯有‘变’才是‘常’!”
曹彦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般在鹤翁脑海中炸响。
曹彦趁势继续开口道。
“你既然坚定自己大道没错……”
“为什么又要创造合道之法?”
“还不是因为你从心底也认为自己就是曹某的‘超我’!”
“若你不认,你根本不会有将我合道融身的念头……”
轰!!!
鹤翁气息渐弱……
对方一瞬间好像苍老了许多许多。
鹤翁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迟迟没有去端杯子。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局……已经败了。
败在当初他想创造‘合道’之术开始。
败在他看到阿稚融身曹彦那一刻,同样认同了自己是‘超我’的事实。
鹤翁声音干涩地缓缓开口道。
“所以……融道本我是做戏给我看的?”
曹彦眸光平静地微微点头。
“没错。”
“因为你也认为老余就是自我的显化,你却不知道阿稚为什么会是本我。”
这一刻,鹤翁的气息开始逐渐变得萎靡不振。
双方纠葛的力量顷刻便落入了下风。
这一刻,即便是生死大道之争也不重要了。
“老夫修道万载,自以为看透了一切……”
“可如今……”
“天道有常亦无常。”
“道心容窄亦容宽。”
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鹤翁的身体已经逐渐有了崩溃的迹象。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羽化的身体苦涩一笑。
“修道万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一场空啊!!”
曹彦轻声道。
“鹤翁,好走。”
鹤翁释然一笑,缓缓起身端起桌子上那杯酒。
曹彦亦是起身端杯。
当!
二者酒杯相碰,鹤翁单手负后,一步闪身出现在那山坡之上盘腿坐下。
“你赢了。”
“但……老夫还是不甘心啊……”
“这些年……老夫斩情、断欲、去执,却没成想越走越偏。”
看着自己已经开始消散的双腿,鹤翁感慨道。
“到头来……把自己都给修没了。”
话音落下,鹤翁释然一笑,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曹彦。
“那就……拿去吧!”
砰!!
鹤翁的身体陡然炸裂,化作无数流光窜进曹彦体内!!
霎时间天地震动,海浪滔天!
天地威压骤然降临,曹彦身后隐隐有着凝聚道源金链的可怕气息涌荡而出。
磅礴的青色火焰弥漫苍穹!!
一股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力量顷刻间加持己身!
曹彦身后的渡口河岸开始逐渐崩塌。
曹彦对着鹤翁所在的山坡位置躬身一礼。
随后脱下那船夫黑袍,换上了一袭白袍,头戴玉冠,大步走向无涯海。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虚空都会崩裂些许。
三我合一,道心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