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输不起亲情,也输不起爱情,很害怕失去,又怕从未得到。
他非常有骨气,落在别人手上也不给家人丢脸,不会哭出声,也不会说一个字,纵然身死,绝不背叛天界。
不论是那个冰冷的蛇窟,还是前世心尖上的恨意,都不会让他屈服,人可以死,不能死的光明磊落,也要问心无愧。
恍惚间,洛晗找到倚靠,似乎没有惧怕之物。
汐贻闭眼深吸口气,声音依旧温和:“你想坐上天界帝位么?”
洛晗不稀罕那个位子,天下诸神众魔都想坐上去,他不想坐,至高无上的权力真的重要吗?
一想到先帝景翊,就剩下亏欠,他做了一个好哥哥的都会做的,从没有对不起转世重生的弟弟。
羡慕了别人一辈子,有哥哥,有娘亲,有父神陪在身边,哭得时候有人安慰,笑得时候有人看见。
所求之物,人人皆有,所念之人,得而不失。
“我曾羡慕很多人,也见过与我相似的人,孤苦无依的找活下去办法,正如人间卖艺乞讨,在有人施舍点钱的时候买馒头充饥。”
“他们心里也想吃肉,也想吃一顿饱饭。可是他们没钱,沦落街头的人哪个不想衣食无忧的过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被饿死,哪怕是水沟里沾满淤泥的菜叶,也会毫不犹豫吃进肚子里。”
小黑龙在帝尊面前掉下一滴眼泪,眼睛里只有凄凉的岁月,无人能懂他失去双亲那时为了存活去地上捡草吃。他足足吃了大半年,在野兽出没的蛮荒之地待了半年,每天防着被野兽叼走,又要躲避仇人追杀。
他既能在蛇窟里吃老鼠,自然也不怕任何活物不能吃,做不了善者,也不能做恶人。
汐贻心里很不是滋味,紧紧抱着他,一滴泪精准无误滴在玉镯上。
洛晗能清晰感觉到玉镯很烫,烫到灼伤手腕周围的皮肉,冒起白烟隐隐闻到肉香味。
汐贻发觉施法取下玉镯,却忘记了它是自己的,一旦从他手腕上摘下,只能回到自己手中。
小黑龙萌生起念头,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汐贻知道自己瞒不住,并不打算摘下面具,等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崽子亲手揭下。
小黑龙抬起手慢慢伸到面具边上,弄下她发丝上的脏东西。
他掌心的棉布溢着血,蹭到面具上,面具瞬间碎成渣,梦中的脸在这一刻成了真实。
小黑龙想笑,因为这段日子陪在身边的是心心念念的母神。他又很想哭,唯一的母神也不以真面目示他。
“吾儿……”汐贻用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珠,自己忍不住哭了,“这几万年不曾来见你,你是不是恨上母神了。”
小黑龙不说话,趴在肩头痛哭。要是这个母神早点出现,自己也不会如此。
汐贻愈合他腕上的伤,抵住额头:“母神早点赶到你就不会被化去修为,是母神来迟了。”
小黑龙不怪她晚来,是自己学艺不精,遇到强敌无力还手。
“大哥死了,我再也没有哥哥了。”
汐贻正经道:“衍儿相不相信母神,翊儿终有一天会回来。”
小黑龙相信她,帝尊不会言而无信,更何况是自己的母神。
“母神这些年在哪?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汐贻一点点愈合他手上的伤,柔声道:“当年神刑台天徽降下八十道雷刑,分成两次落下,你替离澈挡了一半受了重伤,母神与你父帝大吵一架。后来你父帝不愿放过离澈要诛魔,母神为了你打闹一场,一气之下离开天宫,带着你们去了圣山,那是六界之中最适合修炼的圣地。”
傻龙如今是明白了,停止哭泣擦干眼泪:“母神天天跟医尊在一起,她是你什么人?”
汐贻笑了笑,说道:“她是你父帝最小的妹妹,按辈分是你的小姑姑,小时候对你可好了。”
洛晗吃惊,想到在神庙那样说话,小姑姑不会生气吧!
翌日鸡一鸣,帝君大人早早起床。
他轻手轻脚拿开汐贻的手,给她盖好被子。
凌恒打着哈欠伸懒腰,看着他忙碌碌,关切道:“殿下,你伤没好,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洛晗捂住他的嘴,小声:“她们在睡觉,要是吵醒了弄死你。”
他又潜回房拿了枕头下的十万两银票,去街上买了两只鸡,一头羊,还有几条大黑鱼,葱姜蒜样样不少。
开阳不是第一回看帝君做饭,凌恒绝对是头次,两眼不带眨得,又担心帝君烫到手。
“殿下,这鸡要不要属下帮你杀?”
洛晗不要,瞥都不瞥一眼他。
“殿下,这羊一看就不好剥皮,属下找人来剥干净。”
洛晗冷冷盯了他,威严道:“本尊买回来要是不会早让人在街上剥了,哪里等你找人来。”
“殿下,这鱼属下就帮你弄干净,太腥了用手弄洗不掉。”
洛晗嫌他吵,将菜刀往菜板上砍,拿了根萝卜往他嘴里一塞,冷哼道:“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开阳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凌恒咬断一节萝卜,帝君买的就是好吃。
洛晗边拔鸡毛边盯着炼丹房,想着一会怎么祈求医尊原谅。
由于跟她们不太熟,不知道她们喜欢吃什么,所以帝君只能按自己手艺来做。
炖鸡汤时洛晗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又打盆水擦拭每扇门窗。
言钦开门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到小崽子在炼丹房门前擦门,揉了揉眼睛。
“衍儿,你怎么能做这粗活!”
洛晗示意他声音小点,指了指那边被缠住嘴,绑住手脚的将军。
开阳很听话,少主让他闭嘴当做没看见一样,他就闭嘴不去看。
言钦不怕,没修为的小崽子能怎么封住他的嘴困其四肢。
司竽突然打开门,懵懵地看着两人。
小黑龙扑通一声跪地,颇有诚意道:“小姑姑,之前是小龙出言不逊,请您责罚。”
罚跪,挨鞭子,还是试药,他都做好准备接受医尊的惩罚。
司竽愣了愣,淡淡道:“之前说的话确实不好听,但看在你带回来三两重人参的份上,就过去了,今后谁也不许提。”
小黑龙磕头感谢,加把劲擦着房门。
司竽暗暗地笑了,小崽子终于喊了小姑姑,心里高兴不行。
言钦疑道:“小姑姑,衍儿你……”
洛晗没好气道:“你们明知道师父就是帝尊,还想瞒我,这笔账我先记着。”
开阳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少主,鸡应该炖好了。”
“我的鸡——”小黑龙扔下手里的脏布,跑向膳房。
言钦给凌恒松绑:“衍儿今日有点不对劲啊!”
凌恒觉得是帝尊摘下面具,告诉了帝尊某些事。
司竽把着玟煜的脉象:“脉搏有力,气色恢复的很好,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一禾提着的心放下了,握着玟煜的手:“多亏了衍儿带回来的药,百姓都有救了。”
汐贻迈脚进来,看了几眼玟煜后坐下来喝茶。
一禾惊道:“师姐怎么把面具取下,衍儿看见就……”
“无妨。”汐贻淡淡一笑,“他已经知道了。”
“等过了几日待衍儿身体好了,我们轮流教他修炼,一身本事能教多少就教多少。”
小黑龙端着菜找了一圈,发现她们都在小姨房间里,就将菜上桌。
三人除了一禾外,其余两人一脸迷茫,小崽子何时下厨。
小黑龙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上齐菜,足足二十七道菜,每道菜都是精心做的。
汐贻道:“坐下吃。”
洛晗摆摆手:“不了,这是小龙给你们做的,外面还有一桌,我出去吃。”
三人没多想,各自先了喝了一口粥。
床上的人被馋醒:“你们在吃什么?好香啊……”
一禾贴心喂些粥,另外两人看了看自顾自吃。
金乌看着十几道菜馋的口水直流,司夜说他们没正经。
凌恒与开阳对酌小酒一杯,聊起昔年旧事。
司夜看着菜都上桌,小崽子怎的不来吃。
他悄悄趁别人不注意来到膳房,看见一个背影在桌边。
小崽子一个人在吃什么?
司夜轻轻走到他身后,没想到他的碗里全是野菜,用温水泡着吃。
洛晗想挡住来不及了,索性让他看吧。
“外面有菜你不去吃,偷偷躲着吃草,浑身上下没二两肉,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么!”
“我不去!”洛晗拿开司夜的手,“我再吃就胖了……”
“胖什么胖!”司夜为了让他吃饭,不带犹豫端着碗一口吃下野菜。
司夜有些想呕吐出来,这菜难以下咽,苦涩味不是吃的,更像是从哪一家药铺里要的。
洛晗被他强行拽到街上面摊,实在是不想他破费钱,饿几天不会死,但可能会晕。
司夜点了二十张肉馅烧饼,五碗卤肉面,还有特色吃食鹿肉火烧。
前几次与灼羽来中州,最好吃的就是这鹿肉火烧,还有卤肉面也是有名的。
小黑龙饿了整整一天,昨天回来到现在才吃上饭,饿的肚子叫了无数次。
“阿夜,我失去了一个大哥,昨日有了一个母神,突然也不觉得命苦。”
司夜皱眉道:“剑神是你母神,那个六界熟读天下所有的帝尊?”
洛晗瞧他不激动,以为他早就知道。
司夜淡淡道:“只是猜测,帝尊的霜蜮剑除了你,天底下只有她本人能使用,把刺客杀得片甲不留,那个伤你的蒙面人也重伤逃走。”
直到小黑龙吃饱了打嗝才不继续上菜,揉揉满意的肚子挺快活。
“阿夜,你去娘亲那里把我的官服拿来,我要去衙门提审几个人。”
洛晗独自走在去衙门的路上,大摇大摆地,让杀手有机会下手。
如今的帝君可不是往日的帝君,身边多了一个天下无敌的母神,区区杀手压根不放在眼里。
不出所料,很快城中的杀手会对他出手。
数十名弯刀杀手围住小黑龙,领头的竟然是京灏,居然来到一禾神尊的地盘。
京灏愤愤地:“洛晗!你杀了我儿子,我要你给他偿命!!”
帝君轻笑一声:“想杀我,就凭你们……”
“坛主已经废了你,既然副坛主回不来,那就抓了你换回坛主。”
小黑龙丝毫不慌,肃然道:“本尊能在六界瞎转悠数千年,你以为这点人就能完成千军万马没完成的事,痴心妄想——”
京灏懒得多说废话,大声喝道:“杀了帝君坛主重重有赏!”
小黑龙一动不动,顷刻之间帝尊从天而降,只动了一根手指,强大的灵力震得他们贴在地上,用劲全身力气也抬不起头。
汐贻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完所有人,一招废了京灏这个老家伙。
“衍儿,这个谋乱的反贼如何处置。”
小黑龙想了想,厉色道:“敢伤我姐姐,那就把他砍去四肢做成人彘。”
汐贻吩咐纵神卫去办,边走边陪着小崽子说说话。
“等所有事尘埃落定,衍儿不想做帝君,愿不愿跟母神去圣山,那里没有天宫的勾心斗角,有世上最好看的花,还有数千个流离失所的孩童。”
“母神将他们培养成纵神卫,每年都有特定时间下山,你可以随时下山,没有人会阻拦你。”
洛晗不敢奢望太远,圣山是个好地方,但是福气是有命人享得,他恐怕没那个福气。
“站住——”两人追逐过来撞上帝君,身上的东西脱手而出被汐贻接住。
洛晗胸口还有伤,渡灵力虽好大半还是痛。
撞上他的那个人见状不妙先跑为上。
“公子没事吧,可否将包袱还给我。”满面胡须的人对着洛晗拱手,很希望把包袱还给他。
汐贻扫视了眼包袱里的东西,对着轻轻洛晗摇了摇头。
洛晗问道:“你这包袱里什么?竟还有会抢。”
这人支支吾吾地,眼神乱转,显然是说谎:“这是我家新买的土地仙尊像,价值四百五十五两银子,老母还等着我回去吃饭。”
汐贻面色凝重,说道:“这包袱里不是土地仙,而是一块玉石雕刻的祥瑞之物。”
“别着急走,跟我们去衙门喝喝茶。”
洛晗拦着他,硬是拉着这人去了衙门,顺便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