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帝尊还在等你去找她,我们都等着你主持大局。”
凌恒看着陶愿缠了一圈一圈厚厚的棉布,铜盆里的血水不禁让他想起那个血池,懊悔不已红了眼眶。
他本是被人抛弃的螭龙,成日遭受别的神仙欺负。几十万年前帝尊捡到他,教他读书习字,修炼功法,有人欺负他毫不犹豫为其撑腰。在他心里帝尊早已是亲人,昔日与先帝一同长大,看着黑龙崽临世,在那一刻,他早就把小龙崽当做亲弟弟,容不得别人动其一根手指头。
帝尊的恩情他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帝君。
陶愿端来熬好的药,坐在一边迟迟不给帝君灌下去。
“你是洛公子的朋友?”她问。
凌恒淡淡道:“朋友算是,我是他的侍卫。”
陶愿欣喜拿出一颗灰色的珠子,解释道:“这是我救洛公子时,在他身边发现的。”
凌恒定睛一看,这是天雷神君的雷珠。
他拿过后捏在掌心,认真琢磨着马车炸裂一事。
普天之下还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能将帝君弄失忆,炸飞整整屋里,想必正是这颗雷珠。
陶愿始终担心他杀人,县丞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弄一个杀人的罪名。
凌恒淡淡道:“姑娘不必怕,任这个官员把国君的禁军调来,也不用慌。”
刚过午时,地面有些细微的晃动,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陶愿突然跑进来,惊慌道:“你赶紧带着洛公子从后门跑,那个狗官带了一大批人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拖住他们。”
凌恒波澜不惊,正色道:“千军万马在我面前不过是蝼蚁,殿下未曾醒来,我就不走。”
陶愿见到他一手掐死一人的本事慢慢放宽心。
一刻后,有人下马的声音,陶老村长被人按住。
凌恒怕这些人吵到帝君,果断出门迎客。
果不其然是暄城知府,贪赃枉法,奇怪的是人群里头还有一个百年难遇的凡骨奇才。
一身正气,却与贪官同流合污,简直是给修行人丢脸。
“国师有令,阻拦着格杀勿论!”
凌恒冷笑一声,低沉道:“假传军令,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知府嚣张跋扈,听不得他这种话,气愤道:“你是什么东西,本官行事与你何干!”
“呵呵呵……”凌恒冷冷盯着他,“你的事本神不想管,但是扰到里面人休息,你死一千次也不够!”
知府懒得多说,对着身边的修行人道:“你能不能打过他?”
“试试看。”话落间修行人抽出短刀,直刺凌恒喉咙。
凌恒伸出手两指夹住短刀,一拳打在他胸口上,又用极少灵力废了他的修为。
修行人口吐鲜血,脸色大变:“你竟敢……”
凌恒冷冷嘲讽:“你就这点本事,如此不堪一击,赶紧滚回家种地。”
修行人还不死心,一个直刺过去岂不料被他一个身侧,左手搭在手腕处,手掌用劲直接脱臼,一脚踢开数丈。
天空响起数道雷声,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凌恒见其真容丝毫不慌,客声客气:“我还当是什么人,原来是天雷神君,久违了。”
“长煦将军风采不减当年,不愧是战神坐下第一战将。”天雷神君一边叙旧,一边扶起那个修行人。
天雷神君简单替修行人疗伤,对着凌恒道:“将军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与我的关门弟子大打出手,废了一身修为。”
凌恒轻笑几声:“就这么个凡骨,你收为关门弟子,天宫是没有人才吗!”
天雷神君不动怒,声音冷淡:“我天神三部做事还不跟你汇报,如今天界没有战神,你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而已。”
凌恒拂袖道:“放肆!殿下身陨后还有北熙神尊,天界还有两位世子与元君,一禾神尊尚在,只是时间未到。”
“两位世子我是承认,但是帝君那个草包就不用提了。”
凌恒怒道:“天雷!你胆子好大,说帝君是草包,你是想上神刑台灰飞烟灭吗!”
天雷神君厉声呵斥:“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草包,他要不是一禾神尊的儿子,元君的徒弟,天宫里谁会看他眼色。”
凌恒欲说他大不敬,屋子传来声音:“天雷神君,你要想清楚,辱骂本尊是何代价。”
凌恒大喜,帝君不光醒过来还恢复记忆了,双膝跪地:“殿下!”
天雷神君随之跪下,低声喊道:“参见帝君……”
所有人一惊,不曾打破这安静的氛围。
“本尊是不是草包轮不到你来评价,你想造反可以,提着本尊的头去天宫,看看白祁是被你吓住,还是斩了你!”
洛晗亮出霜蜮,“铮”一声抵在天雷神君脖子上,缓缓道:“你应该认得这把剑,我做什么事都是这剑主人认可的,你不服可以试试这把剑锋不锋利。”
天雷神君慌得说不出话来,愣愣地杵在原地。
洛晗觉得头很痛,不想浪费太多时间,目光如炬:“念你为天宫尽心尽力的份上,带着你的徒弟去神刑台领二十鞭,面壁思过百年。”
天雷神君拎着修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下来,到他们了。
陶愿惊道:“洛公子,你到底是谁?”
洛晗不回答她,拿过凌恒腰间的响箭。
刺耳的声音一响,天上仿佛开了烟花。
知府看到洛晗面色一僵,又很快压下:“竟然是你,天意让你落在我手里。”
洛晗注意到知府身上的那块玉佩,与司夜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你腰间玉佩从何而来?”洛晗问。
知府道:“本官为何要告诉你,束手就擒,刀剑无眼,小心你……”
洛晗举起手,魔魂之眼蠢蠢欲动,一时间吹起风沙睁不开眼睛。
“大胆,你私用妖术!”
洛晗看见一行人来了,停止使用法术。
知府行礼相迎:“将军,此人会妖术,一定要为下官拿下他。”
洛晗招招手,不紧不慢:“开阳,本尊在这。”
一众暗卫紧跟开阳到洛晗身前跪下,很高兴。
“开阳,拿下那人。”洛晗只说一句话。
知府信誓旦旦道:“你以为你谁啊!将军会听你的,哈哈哈——”
开阳厉声道:“闲杂人等闪开,拿下此人!”
“将军,你不能听他的,下官为国君肝脑涂地,不能抓我!”
洛晗乏了,额头上的棉布溢着血,累得站不住了。
这一棒子还真不轻,头上一个大包,碰都不敢碰,一个字疼。
“少主这几日在这里住,主上快要发疯了。”开阳扫视着这破旧不堪的屋子,声音很低。
凌恒附和道:“属下是搜山过来的,附近有你的气息不确定方位用小白鼠探路。”
“放心,她不会发疯。”洛晗抹掉开阳脸上的灰土,这几天为了他奔波不少地方万幸的是找到了。
他们忽然闻到一股莲花香,知道国师大人看见响箭赶来了。
国师大人的到来让在场的一部分人吃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灵均在哪?”一禾扫视一眼栅栏外的人,一转头看见院里坐的人。
她用法术直接出现在帝君身前,心踏实多了。
洛晗站起来,与一禾紧紧相拥,安心闭上眼睛。
一禾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伤口,他疼得眨了一下眼睛。
“娘亲别碰……好疼……”
小龙崽委屈地:“神庙一点不好玩,三哥他们不带我上去……”他不记得晚上睡着后的发生了什么,再醒来就在这个地方,就以为是金乌扔了他。
“放心,娘亲不会让他们好过。”
一禾想问外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小龙崽先道:“娘亲早些除了这个贪官我头就不会疼。”
“他们打你的?”一禾还不确定,有法术的龙应该打得过这些人。
小龙崽一五一十说了前因后果,又特地指了指跪地的县丞:“就是他今早找人来闹事,我就成这样。”
一禾能清晰摸到小龙崽头上的大包,再严重点就成馒头了,以后怎么见人。她怒拍桌子,桌子承受不住她的怒火,裂了几道纹。
“将他们带上来!”
知府大汗淋漓,县丞硬气站起身:“别以为你是国师我就怕你!你赶紧放开我,不然就给他收尸——”
一禾甚觉聒噪,动了动手指,开阳拔剑送这人见了冥君。
“本座给过你机会,你胆敢合谋陷本座于不义,更是几次冒犯本座的儿子,活腻歪了!”
知府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说不出话来。
洛晗使了使眼色,凌恒点点头取下知府腰间的玉佩,双手奉上。
“你从何得来,人间不可能有此玉石!”
知府还未说,突然浑身冒烟,不明不白死了。
他们见怪不怪,也没想过要从知府嘴里知道什么,因为落单的人总是容易被人灭口。
陶愿目瞪口呆:“你是国师之子!”
洛晗淡淡一笑点头回应。
小龙崽找到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一禾刚吩咐开阳备车,被小龙崽打断:“娘亲,你之前给春筠村的钱被这几人私吞了,每人只有二两银子,再怎么说她救过我,能不能……”
“那你想如何?”
“这里是他们的家,拆迁了就没地方住,钱再多也无处成家,能不能……”
一禾轻声道:“那娘亲就不让国君拆迁,另外私吞的银两多加一倍给他们,可以安心回药宫吗?”
小龙崽嗯了一声,不过他不坐马车,再炸飞一次就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暗卫无从是好,若是帝君没受伤,走回去还是可以的,就怕走到半路又晕了。
一禾顾及太多,轻言轻语:“那娘亲背你回去,你好好的睡一觉。”
小龙崽趴在一禾背上,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问道:“娘亲怎么了?”
“没事,你太轻了。”一禾默默掉泪珠,她不会告诉小龙崽这几天食不下咽,身体有点累。
泥泞的道路上多了一个个宽心的脚印,不慢不快稳稳当当。
小龙崽在背上闻着莲花香,感觉头好晕搂着国师的脖子睡过去。
穿过暄城时街上热热闹闹,小龙崽吵得头疼,埋着脑袋继续睡。
一禾笑着小声问:“灵均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娘亲先带你去吃饭?”
“嗯……”小龙崽揉了揉鼻子。
客栈的小二十分热情,很快将饭菜上了桌。
小龙崽握着筷子就吃,一桌子硬菜馋死他了。
店小二又端上一坛酒,迟疑一下:“您是国师大人吧?”
一禾点点头,想不到出来吃个饭还能被人认出来。
店小二笑道:“国师大人能来小小的客栈是小民的荣幸,这桌酒菜不要钱,算是小民对您的一点点回报。”
一禾不是给不起钱,平白无故吃了百姓的饭,那可不是一个神尊该有的样子。
“去把酒温一下,他不能喝冷的。”
店小二照办,端着酒坛进了后厨。
“殿下你慢点吃,别噎住……”凌恒倒了杯水,坐在一边。
一禾心里很清楚,村子里比不上城里,这几天估计没吃过肉,能有点野菜吃就谢天谢地了。
小龙崽在别人家里是吃的最少的,本来没什么粮食,照这个饭量别人一家半个月的吃食还不够他温饱。
店小二端上温好的酒,弯着腰:“国师大人,小大人你们慢用。”
凌恒舍不得小龙崽吃一点苦,劈柴的斧头砸在脚上心疼坏了,挑水、晒药材、烧水,都不是一个帝君该做的,这双手是握剑的,肩是扛起苍生的,不是做粗活的。
一禾不催促小龙崽吃饭,时间太长看起戏折子,津津有味。
小龙崽咽下嘴里的菜,凑上前,小声道:“娘亲看什么呢?”
“戏折子……”一禾柔声细语,“药宫里有好多,你想看多少就看多少。”
“比话本好看么?”小龙崽嚼着菜,“那本修真习神录有没有下一本?”
“有,很多,药宫里堆成山了,”一禾揉揉小龙崽的脑袋,“只有你没看过的,你看过的当然也有。”
小龙崽扒完碗里的饭,吃的差不多催促她快点回药宫,金乌别想跟他抢。
一禾只笑不语,金乌从不看戏折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对龙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