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回到药宫时心不在焉,很担心那个车夫诈尸,变成一条蛇咬他,所以在药宫里轻手轻脚,东张西望。
一禾批完奏折就出来喘口气,见小龙崽鬼鬼祟祟在药宫里转,出于好奇跟上去。
洛晗一路走到一间屋子里,心中有一种想放把火烧了的想法,但还是硬着头皮闯进瘆人的验尸房。
玟煜见这对母子奇奇怪怪,也在后面跟着。
小龙崽白日在凌恒那里要了一本验尸秘籍,正好看看这人会不会变成蛇。
一禾在门窗上戳了一个洞,一眨不眨地看着傻龙做事。
玟煜忍不住拍了一下她,诧异地:“你在干什么?”
一禾吓得心头一颤,差点被她吓死。
“你这么晚在这,是觉得死尸可以试药,死人还能变成活人。”
一禾可没那个闲工夫,淡淡道:“衍儿在里面,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
小龙崽在死尸周围踱步打转,苦思良策。
验尸都有一门规矩,入夜必须是戌时,这是接近子时的时辰,防止尸变的时辰。
帝君虽然头次验尸,但悟性高,验过几回就会了,拿着小刀刨开死尸的肚子。
秘籍上说,尸体的秘密往往都在肚子里,不去深究又何来真相。
小龙崽很纳闷,尖叫一声。
一禾与玟煜闻声推开门,径直跑到小龙崽身前,看着死尸肚子里一条蛇。
她们还以为见鬼了,不过是一条蛊蛇。
一禾吹动笛子,蛊蛇寻声爬进罐子里。
玟煜顺势盖上,又设了结界,保证它不会出来。
“灵均,你不去睡觉,来这里图新鲜感!”
小龙崽打量死尸,眸中一亮:“果然不出所料,真相越来越近。”
两人看着小龙崽跑了,一头雾水看向剖开肚子的尸体,凑上去一看,越来越搞不懂。
尸体的五脏六腑,浑身上下全是鳞片,除了心脏以外无一例外,可是蛊毒不是先攻心再死么?
完全不符合古籍药典,自古的定理,不会有差错。
小龙崽跑进司夜房间,大口喝着水。
司夜欲睡,又穿好衣服:“帝君大人今日是精力充沛,在街上竹蜻蜓跑了几条巷子,大晚上的跑我这又作何?”
洛晗动了动耳朵,淡淡道:“这比南浔的蛊人还有意思,看来幕后之人从未放弃找我们的麻烦,那我们就欲擒先纵。”
洛晗低声对着司夜说了几句,烛火闪烁摇晃。
小龙崽弯起唇,露出淡淡的笑容。
七日后暗卫在城里大肆抓捕一人,不惜弄的满城风雨,连国君都惊动了。
帝君特意在前一日撤去看押棺材的侍卫,早已与开阳埋伏在暗处,静等鱼儿上钩。
开阳不解问道:“少主,我们为什么要全准备弓箭手?何不下去直接抓捕。”
数十支暗箭射的劫匪死的死伤的伤,不乘胜追击让他们脱身。
暗卫搜查劫匪全身,从一个劫匪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和一块银子大小的铜铁。
洛晗看着密信,蹙起眉:“快随我面见国君,这是一件大事。”
暗卫听命行事,满城流言蜚语传着一些人的破事。
洛晗深夜面见国君,竟被常之靖拦在宫门外。
常之靖道:“国君已然歇息,小大人有事明日再来。”
洛晗没雅兴听着废话,当即推开常之靖:“右相今夜有没有面见国君?”
常之靖狐疑:“小大人怎么知道。”
的确有这回事,密信上写着拿不回官银就行刺国君,正好扶新君上位。
洛晗大步向前走,让禁军将宫里封起来,一只虫子也不能放出去。
到了国君的寝宫,洛晗懂礼数先敲门:“国君睡了么?”
里面许久未有回应,耳朵灵敏的他听见里面有一阵喘息声。
小龙崽踹开门,一眼瞧见国君身负重伤躺在榻上。
常之靖扬声道:“护驾——”
小龙崽还是来晚了,这几日盯着别处太紧丝毫没顾虑到国君。
国君待国师很好,第一次见他对帝君都是真诚以待,是不可多得的良君。
洛晗一时间想起了神尊给他的药,毫不犹豫给国君吃了,随后对着开阳道:“杵着做什么,还不把娘亲请过来!”
开阳回过神着急跑去喊人。
“国君撑一撑,娘亲很快就来了……”
“孤没想到跑来救孤的会是你,你是个好孩子。”
洛晗不知怎的,居然流出泪珠,是见不得对自己好的人受伤,还是早已将国君看作一家人。
小龙崽渡着灵力给国君,不信救不活。
国君忍痛道:“常统领,右相进宫行刺孤,你要不惜一切捉拿他。”
常之靖派禁军在宫里四处搜人,又担心国君的安危。
洛晗发觉背后阴凉,一把匕首刺中他的后背。
他一掌打飞震晕这人,匕首上不止他的血,还有国君的血迹,这个人必然是右相,瞧着好老。
洛晗看着奄奄一息的国君,又看了看门外,没看见神尊,不自知哭出声。
手腕上的玉镯亮起光来,一股纯净无上的灵力融进国君身体里。
小龙崽知道是帝尊帮的忙,道了句谢。
小龙崽把着脉,心里踏实多了,国君脉象稳定。
一禾终于赶来,玟煜也跟过来看热闹。
一禾包扎着国君的伤,脸色没见多担心。
玟煜瞧见小龙崽脸色不好,故而问道:“你不舒服吗?”
一禾闻声注意小龙崽,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小黑龙想站起来,右手使不上劲,靠着左手支撑。
“没事,被这人偷袭一下,后背刺伤了。”洛晗捂着后背。
一禾看着地上的人,带血的匕首,很吃惊:“右相这么晚为何在这?”
玟煜脱下小龙崽的衣服,拿着伤药洒在伤口上,小龙崽疼得嘶了一声。
“有点疼,忍一忍。”
小龙崽想起扶桑山那些人说的话,不禁看向玟煜的脸,脑袋裂开一般疼痛。
“小龙不哭了,小姨跟你糖吃。”
“小龙躲到小姨身后,小姨不会让人伤害你。”
“即日起,离澈待你不好,你就来找小姨,小姨去收拾他。”
小黑龙轻轻说道:“小姨,你还有糖么。”
玟煜手一颤药瓶掉在地上,一脸懵懵懂懂,很快适应:“出门太急没带糖,小龙现在要吃?”
一禾习以为常,九轮封印封不住全部记忆,终归是想起一些往事,有什么好羡慕。
言钦和玟煜是谁想起来,那个人千万不能想起来,这可是抹之不去的痛。
玟煜当下为难,轻声道:“那小龙给小姨一点时间,明天吃好不好。”
“嗯。”小龙崽点点头,想起什么就叫什么,起码她开心。
小龙崽就在宫里住下,国君和他都受了伤,哪一个都不放心。
常之靖在宫里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迫于国君的伤,快步跑进去。
“国师大人,国君怎么样?”
一禾淡淡道:“国君伤及心脉,眼下无大碍,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常之靖松了一口气,正起身退下被一禾喊住。
“顺便把地上躺的右相带走,伤了国君和本座的儿子,打入地牢择日再审。”
常之靖寻了一圈,人还在国君那里,差点保不住小命。
为了国君的安全,常之靖和天权守在屋外,小龙崽的安全由开阳和玟煜照顾。
宫里还是有御医,国师自然要回药宫处理事。
玟煜慢慢扶小龙崽躺下,轻轻拍着他胸口,像以前照顾小龙一样,唯一变了的是他长大了。
开阳负手而立,看着天上的残月,想起一件事。
小龙崽感觉体内的封印在慢慢减弱,梦到玟煜山主带他到扶桑山玩,嬉皮笑脸的打翻了一壶滚烫的开水,烫伤了手起了一大层皮。
玟煜一会不看着他,就烫伤手,哄了几个时辰。
小黑龙有这么多人疼爱,却从来不知。
醒来后的他伸了个懒腰,却扯着伤口疼得发颤,脸色很差。
小龙崽看向屋子里,没有人在,都去干嘛了?
他知晓外面冷,但是伤口实在是太疼了,只披了一件大氅就开门。
开阳坐在门口睡着了,洛晗又将大氅盖在他身上,成天劳累估计没好好休息过。
他鼻子嗅了嗅,有一股糖的味道。
小龙崽顺着气味来到一处门前,上面写着“炼糖斋”,应是宫里做糖的地方,这大早上的谁在做糖?
他悄悄地走进去,看到玟煜山主弄了一锅糖水,一旁摆着糖水棍,糖人,一大颗奶糖。
玟煜发觉有人进来,抬头一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又片刻凝固,丢下手中的动作,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着急道:“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伤没好别得了风寒。”
小龙崽如今有灵力护体,身体不用遭受反噬,不会把风寒放在眼里。
玟煜扶他坐下,伤口裂开又是一番疼,拿了一根糖水棍给他。
小龙崽嚼着糖水棍,嘴里满是糖的味道,比人间买的糖好吃多了。
玟煜舀了一碗刚出锅的糖水,放在桌子上,刚好给他暖暖身子。
这一生还是初次有人给他做糖,总有人会给他铺着后路,即使他迈进深坑,一样有人放着绳子拉他上来。
玟煜看着瘦瘦的龙,将摆放的糖全塞给他,另外还有一串很大的糖葫芦,比人间的要大上好几倍。
小龙崽满满的享受感,多一个疼爱的人多一份惊喜。
他可不怕吃这么多糖长蛀牙,赔上自己的牙,学医肯定有办法。
金乌得知小龙崽受伤的消息,忙慌的要见他,国师晚来一点就要与禁军打起来。
玟煜扶着小龙崽到处走动免得经脉阻塞,远望去金乌飞快地扑过来。
静檀拉着洛晗就是打量,东转西转的把他绕晕了。
玟煜道:“没事,伤未及筋骨,肉长好就行。”
静檀还是打量,看不出小龙崽哪里受伤。
小黑龙站不稳脚,祈求道:“三哥别转了,转的我疼。”他捂了捂后背,伤口所幸没裂开,但是扯着疼。
静檀轻轻碰着他的后背,不敢触摸皮肉。
“谁伤了你?三哥这就去杀了他!”
小龙崽不愿管这件事,扯了扯他的衣角,道:“三哥我累,走不动了。”
金乌一听就懂,背起他,低声道:“这糖葫芦哪来的?这般大!”
小龙崽淡淡道:“小姨做的,只有我有。”
“尊上做糖的手艺还是一流,有十万年没做过糖了。”
小龙崽咬着糖葫芦,示意他背稳点。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国君的寝宫,是巧合还是天意。
常之靖去宫里巡视,只有天权守在门口。
天权行了一礼,轻轻打开寝宫的门。
小黑龙从金乌背上下来,轻手轻脚进去,见国君还在昏迷状态,泪珠子又在掉。
静檀看着国君的脸,皱起眉头,感觉很眼熟。
许是小龙崽的气息,国君醒过来,看着他笑了,小声道:“孤睡了多久?”
洛晗轻声说:“国君睡了一夜,此时是辰时三刻。”
“辰时……”国君被小龙崽扶坐在床,不经意看见静檀。“这位是……”
洛晗道:“这是我三哥,之前一直在药宫里住着。”
静檀拱了拱手,道:“国君。”
国君伤势严重,要不是玉镯的灵力恐保不住性命,有气无力的说道:“国师大人是不是来过?右相抓到没?”
洛晗回道:“娘亲是来过,处理好你的伤就让人将右相关入地牢,此刻应是在地牢里。”
国师闭了闭眼,问道:“官银的事可找出真相?”
洛晗胸有成竹:“国君放心,此事还要从右相身上找谜团。”他拿出在劫匪身上的铜铁块递给国君看。
国君睁大眼睛,激动得:“这是国库的钥匙,怎会在劫匪身上!”
洛晗心里有了预想,让开阳放出消息,就说国库空虚,官银全部转入药宫交由国师保管,劫匪不死心不会溜进药宫找官银。
静檀对小龙崽刮目相看,以前自认为他会偷懒,不曾想却是一块做大事的料,不可多得的头脑。
天黑之后,一批人押送着马车在街上走,马车上全是大箱子,应该藏有不少好东西。
常之靖亲自押送,不用多说,劫匪必定认为是官银,拔出弯刀扑上去厮杀。
“保护官银——!”常之靖喊的很大声,让劫匪误以为真,扛着箱子就跑,倒是没怎么杀人,看来杀人并不是劫匪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