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睡的正香,身下坚硬如冰,一点也不好受,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没有人的呼吸声。
他一定是在做梦,扶桑山不会是这样。
“龙崽,你在哪?”金乌的呼喊传来。
小黑龙没做梦,不是在静檀的衣襟里么,怎么在这黑漆漆的地方。
远处有火光,周围渐渐变得清晰可见,是一个树洞。
小黑龙查看四周,吓得哆嗦起来,一圈都是冬眠的蛇,要是惊醒了它们,自己就活不了了。
随着言钦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小黑龙硬是不敢出声,那映入眼帘的蛇扑涌而来,至今还历历在目。
可是不走是不行,一来他会饿死,或者是疼晕,一禾神尊的曼陀罗花只有一日的镇痛效果,一入夜还是会疼,二来等冬天过去,蛇过了眠期,还是会重蹈覆辙。
小黑龙眼睁睁看着金乌走过去,而我发喊他,默默伤心难过。
星衍的记忆又被唤醒一些,是他搂着言钦的脖子,笑嘻嘻地喊着大表哥,一招一式跟他学剑。
大表哥?表哥?金乌是前世的表哥?没开玩笑吧,怎么可能!
记忆不会假,一条龙怎么可能是金乌的亲戚,还表哥……
静檀都叫三哥了,那同样是金乌的言钦会不会也是,莫非他们是亲兄弟,师尊怎么不告诉他。
再或者是……不可能,说了不会有人信,数十万年来无人能看到元君的真身,身上的气息不是金乌。
言钦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无声。
小黑龙才不要与蛇同屋共眠,他怕蛇是怕到了骨子里。
他忍不住哭了,又想喊一禾来救他。
“不是说我总是欺负你么,哭得不成样子。”
小黑龙闻声抬头一看,眼泪憋了回去:“我还以为你走了,你太坏了。”
言钦哭笑不得,见他这般委屈,一时想让他哭会,没有做举动。
许是声音吵醒了冬眠的蛇,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小黑龙的恐惧感袭来,求生欲下脱口而出:“大表哥!好多蛇——救我!”
言钦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抓起他放进衣襟里,然后一脚踹开一条蛇。
鸟族天生食蛇,自是与生俱来的不怕,毫发无损带着小家伙回去了。
小黑龙在踏实的衣襟听见他在笑,以为他幸灾乐祸,愤愤地:“表哥笑什么笑!你都看见了,蛇咬的那样疼谁不怕!”
言钦可不是这种人,只觉得他喊了一声表哥心里高兴,时常羡慕他叫静檀三哥时,此时是开心得不行。
小黑龙问:“我在三哥身上睡得好好的,为何在树洞里?”
言钦顿了顿,极其难以开口:“三弟喝醉了,一时喝的尽兴将你拿出来,脚没站稳把你扔了,神尊急了,我们到处在找你。”
哦,原来是怎么回事,静檀喝的有点多,肯定是千杯不倒的山主倒的酒。
找到小家伙了,言钦放出响箭,免得其他人又跑去找。
言钦发觉衣服里的小龙崽在抖,意识到药效过了,又疼得发颤。
小黑龙脑袋清醒,刺骨的风吹来,这金乌又在飞,冷得打了个寒颤。
没过多久听见一禾的声音,还有司夜和山主的声音。
他被手拎出来,放进了一双温热的手里,冷得痛得发抖。
一禾捏捏小小的脑袋,将药化在热水中,递到他嘴边。小家伙疼的无法忍受,将头伸进杯子里,张大嘴猛喝几口。
“你别喝了,再喝就喝傻了!”
静檀拉着司夜,勾着司夜的脖子:“想当年我也是千杯不醉,这五两酒不会醉。”
“你都把龙扔了,醉了就醉了,你别喝死!”
静檀笑了几声,倒酒的手忽然被人抓住,抬眸一瞧:“大哥去哪了,接着喝酒。”
“三弟,你清醒点……”静檀松开司夜,搂着言钦,言钦从不喝七分醉。
玟煜很难见金乌这样,果断试探:“世子与歆悦上神的婚约是真情还是假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这可不是玩笑。
静檀愣了愣,恍然道:“尊上此言差矣,婚约怎能是假意,我与歆悦自然是真情,青梅竹马,在二十三万年就立下誓言,此生是非她不娶。”
众人微怔:金乌居然这般用情!
玟煜轻笑一声,又问:“一纸婚约下了为何不承认?是反悔了?”
静檀摇摇头道,“沧海桑田,我和她已不是昔日的人,誓言做不的真,她应该不喜欢我了。”
众人都明白了,金乌还是很想这纸婚约的。
一禾曾经问过歆悦,没说要退婚,如今不过是金乌想多了。
言钦会将这件事告诉上藜的,婚姻大事岂能这样拖下去。
饭后,一禾神尊早早带着帝君回了房。
门被锁上,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屋里未曾点灯,小龙崽瑟瑟发抖的被扔到床上。
他只吃了一顿饭现在好饿,床上冰冰凉凉的,加上黑黑的一片,旧疾恐又发作。
“你最近又在修炼什么?”一禾淡淡问。
小龙崽懵了,所有的秘籍全部上交,没有人教他,这几天又疼得要死,还修炼个鬼。
“你别装傻,老实交代!”一禾的模样很凶。
小龙崽委屈的想哭,交代什么!醒来不过两天,金乌时刻守着,哪有功夫去修炼。
“娘亲,我真的没有。”
一禾不信,要不是看到静檀扔他时身上亮着微弱的光,还真被蒙在鼓里。
“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揍你了。”
小龙崽没被她揍过,但是听说御殊每一回被揍的骨头成渣,一时间畏缩着:“我没有,娘亲揍死我也没有。”
一禾见他这么有骨气,不由捏紧拳头,缓缓走向他:“娘亲虽然学医,揍过的人也不比师姐打残的人轻,所以你要实话实说。”
小龙崽摇头,娘亲从来不打他,犯了错顶多是罚跪,不会到这地步,今日是怎么了?
一禾的拳头在他脑袋上猛地一挥,落在头上却是不轻不重,片刻之间他变回人身。
所幸洛晗原先在床,不然就在地上,那得多冷。
一禾扭了扭手腕,小黑龙终于体会到御殊是何种心情,求生欲挺强。
洛晗手指在抖动,刚才是太小打的不舒服,变大了就完了。
想想以前,漠不关心的她不多看他一眼,关心之后到没有以前那般自在。上藜元君想的真周到,不关心他,让他多玩几年,不想他受这些苦。
小龙崽怕了,喊救命还来得及么?
洛晗紧闭双眼,骨子里的倔强依然不减。
“我今天就不信了,还拔不开!”
洛晗睁眼一看,她在做什么?拔开什么?
一禾没做声,新制的药罐盖子拔不开,边使劲边看他。
洛晗一时想笑,重明鸟的劲就这么点,脸都憋红了,忍不住笑出声。
他低着头不去看一禾是何表情,因为屋子里没灯,只能借助月光瞧见。
过了半晌,一禾累了歇着,气恼喝着茶,眼睛睁得圆润一眨不眨盯着药罐。
此时子时已过,噬骨之痛只痛一日一夜。
洛晗瘸着腿,一把拿过药罐,两根指头一拔,就开了,完事了。
一禾淡淡道:“喝了。”
小黑龙:“……??”闻着这药罐好难闻,肯定苦的要死,竟违背一禾的话摇着头。
一禾拍他脑袋,眼神凶狠着:“你要是不喝就饿你三天,再或者让你几位师兄灌你嘴里!”
小黑龙最后的倔强,打死不喝。
一禾神尊在人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喝药的人多了去了,在她手里还能跑了,不可能。
“你想不受噬骨之痛就喝,喝上个五月八月的,就能好。”
小龙崽不信,上藜元君都束手无策,她又怎么可能根治好。
一禾耐心等待一个时辰,小黑龙不为所动。
她不想粗鲁地对待自己儿子,迫于无奈:“你不喝可以,那司夜仙君就吃点苦头,毕竟药不能浪费。”
她施法开了锁,对着外面喊了声:“开阳。”
门外人进来,低着头拱着手:“主上。”
“找几个人将司夜仙君收拾一顿,打残了算我的。”
开阳退下时,洛晗喊住他。
小龙崽还是斗不过他娘亲,不情愿地:“别打他,我喝……”咕噜咕噜的咽下去,顿时苦味刺鼻,舌头是苦的嘴合不上。
一禾很满意这个效果,司夜在手上无畏是良药,专治不听话的龙。
开阳看着没自己什么事,默默退下。
小黑龙干呕着,嘴里的苦味十颗糖都没用,还真是良药苦口。还别说药是好药,喝完后的小龙崽腿不软了,余痛也消失了,只是不停冒汗。
“药喝了,那身子骨禁打。”一禾目不转睛盯着他:“寻常神仙初开神脉,是不会看得到元丹的微光,谁叫你开神脉修炼!”
“娘亲,我发誓真没有修炼。”小龙崽跪着,不敢顶一句嘴。
“你练了这么多秘籍,多种灵力相撞,迟早反噬其身。”
小龙崽心里还是怕,掌心有一股灼伤感,盯着掌心一言不发。
这个东西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不一会就倒地哀嚎,握着手腕昏了过去。
一禾摇晃几下没有反应心急了,刚才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真要打人不会有这些废话,人又晕了,脑袋要炸了。
玟煜路过这里听到小龙崽的叫声,便推门进来看看。
一禾安置好龙,盯着他右手发呆。
“小龙崽睡这么早!”玟煜轻声道。
她见她如此愁苦,凑上跟前一看,脸色骤变。
“这个好眼熟,是……是极荒的魔魂之眼!”
“魔魂之眼?”一禾在古籍中见过,真正的魔魂之眼是黑色,为何他的是紫红色?
玟煜翻阅扶桑山的典籍,这里书不少于天宫,应该会有古典的一部分。
于是两人忙碌翻找了一晚上,在天快要亮时找到了记载——
书上写的是魔魂之眼,承载者需经过魔的蛊惑人心才能使用。得者便生生世世与其寄生共存,一旦受到威胁,一点一点吞噬寄生者的心智,成为一俱容易控制的傀儡。
一禾不相信,小龙崽会与魔物扯上关系。
“别急,下面还有……”玟煜指着书上的字。
世人不知魔魂之眼有三种:黑色寂夜,乃是邪恶;红色成渊,是执念太深;紫色掌生,至万千生灵。
魔魂之眼并不是恶,能救人能看出人最深的执念,不过是世人的流传,变得邪恶。
玟煜不安道:“他已经拥有两种魔眼,被妖魔之人知晓恐是诱导成魔。”
掌人生死是天道,六界苍生存与亡却是他。
小龙崽这一世是不可能,便只有上一世。
她们很庆幸,魔眼不是黑色,若是,他注定是一个没有理智的杀人魔神。
不管会不会到那一步,她们所有人都不会拔剑指向他,君始终是君,臣永远是臣,恒古不变。
一禾很慎重,小龙崽成魔了便是六界一场大劫,不愿看见的生死离别遍布六界各处,比离澈连屠九城还要可怕数倍。
洛晗听见有声音唤他,这次是那个皑皑白雪,人声欢呼的地方。
“殿下,好久不见。”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洛晗这次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司夜。
拨开云雾迷蒙的前方,周围变了色,天上星辰闪闪发亮,正如万千繁星永久停留。
洛晗在梦中不是帝君的一身行头,穿的陌生又很合身。束的是金丝玉带,穿的是金衣帝袍,头上再戴个帝冕,从头到尾都是天界的小主宰,不过是一副孩童模样。
而此时的自己必然是星衍,那离澈必定是司夜。
果然不出所料,穿着灰色长袍,一双睥睨众生的眼神倒不太像司夜,说是不完全是。
离澈的眼睛流露出喜悦,蹲下来淡淡道:“殿下偏偏选择我,不怕帝尊不疼你。”
洛晗也就是星衍,听着自己说:“母神才不会不疼我,你是初次上天宫,免不了遭人嫉妒,长得这么好看,遇到这种事也常见。”
“那这是要我谢谢殿下了,臣这极荒别的没有,倒是好玩的东西多,殿下想不想去。”
星衍点头,离澈抱起他走向有烟火的地方。
洛晗本以为极荒是荒废的沙木枯地,却没想到另有玄机,与人间一样,两个稚童互相追逐跑几条街,卖风车,糖葫芦的摊位很多,简直是另一个与世隔绝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