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帝君的脑袋伸进来,查看屋里的状况。
一禾神尊还在睡,都日上三竿了,平时是天一亮就醒,是不是生病了?
“进来。”
玟煜睡的不咋好,手脚麻木站不起来。
洛晗放下食盒,跪到床前摇晃着一禾。
“娘亲……醒醒。”
“嗯——”一禾动了动,似是不愿意醒:“再让我睡一会。”
洛晗看到嘴角忍不住笑了,小声道:“娘亲在做什么美梦,连我喊你都不愿醒。”
一只手揪了帝君的耳朵:“你睡舒服了就好了,我多睡一会就不行。”
一禾睁开眼,冷笑着:“我睡过一回踏实觉,你哪天没睡好。”
洛晗心里很高兴,她揪他耳朵了,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犯错有她罚的感受。
一禾看到桌上的食盒,问:“你又去做饭了,有没烫到哪?”
洛晗第一次做肯定是烫到了,如今是更加熟练,把两只爪子举起来,让她看得清楚。
玟煜奇道:“帝君还会做饭?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们不知道。”
洛晗沉默不语,想起金乌还等着,晚了肯定又急的到处乱转。
“那个……你们先吃,师兄还等着我做给他吃,先走了。”
小黑龙说完就走了,留着屋子里的人默默吃着。
言钦等的花都谢了,看到小黑龙回来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
洛晗又忙起来,瞥了一眼他们,不能让他们只吃不做。
“你们想吃什么?”小黑龙耐心地问。
言钦道:“鸡汤。”
静檀道:“都行。”
洛晗看了看剩余的菜不多,说道:“那就一只鸡加一点配菜。”
金乌点头,终于能吃了,上一世没吃过他做的饭,这一世有口福。
小黑龙吩咐着:“三哥去挑水,师兄去杀鸡。”
“杀、杀鸡?”言钦的手还没杀过鸡。
小黑龙来了脾气:“你杀人那么利索,怎么杀只鸡就……你是不是怕啊!”
言钦仰头挺胸,硬气两字写在脸上:“笑话,师兄在战场上杀人跟玩一样,还会怕一只鸡。”
静檀在一旁笑出声,转过头不去看他们。
洛晗切着配菜,卷起衣袖加水揉面。
静檀生火的模样真是不能看,小黑龙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哈哈哈——”小黑龙笑得肚子疼,“三哥,你别、别弄了,一边歇着去。”
静檀洗了洗脸,擦脸的布巾都黑了。
他坐在一边,就这样看着小龙生火,估计学了好几天。
“你给我下来——!!”外面的金乌突然叫起来。
洛晗和静檀出去查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你这副样子很帅,我……哈哈哈——不行了!”
静檀笑了几声就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到,立马不笑了。
言钦拿着剑,黑发上满是鸡毛,杀得鸡也不见了踪影。
洛晗刚想问,只听见屋檐上传来:“咕咕咕——”
两人抬头看去,一只母鸡立于檐上,有一种凌于人上的霸气感。
“给我下来!”洛晗捡起一粒石子直接扔去。
母鸡受到惊吓,“咯咯哒——”下了一个蛋。
洛晗赶紧接住,又可以加餐了,没料到母鸡飞下来,对着他的头一阵啄,翅膀扇得全是灰,爪子更是让他好看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小黑龙现在体内气血翻涌,脸上的伤自动愈合,势必要宰了这只鸡。
他刚抬起手,母鸡又飞到檐上,顺便扇了他一掌。
“气死我了,今天你别想活!”
静檀闪到一边,小黑龙发起火来天都能捅破。
洛晗一跃而起,正要得手之际,母鸡仿佛有灵性似的,扇动翅膀飞到言钦头上。
谁也没笑谁,再不逮住鸡,下一个就是静檀头上,三人都阴沉着脸,围着它。
言钦心急,先扑过去,被鸡爪子踩了脑袋。
“你站住,今日不宰了你,这帝君我不当了!”
三个人又围又追,最后母鸡在一个角落停下。
洛晗脚步极轻,扑了过去,他突然面色一冷,丢了抓了半天的鸡,一下子跳在静檀身上。
“蛇——三哥救命啊!”小黑龙咆哮起来。
言钦眼疾手快,拿剑一挑,蛇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洛晗从静檀身上跳下来,一手掐着鸡的脖子,甩了几下之后拎着鸡的翅膀。
三人松了口气,可算把这可恶的鸡逮住了。
洛晗仔细盯着鸡一看,嘴上叼着一条蜈蚣。
他拿在手里,转过头问言钦:“师兄,你吃不吃?”
言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摆摆手:“龙崽,这玩意能吃?”
洛晗又看着静檀,问着:“三哥你吃不吃?”
静檀摇头:“这种东西怎么能吃,三哥瞧都瞧不上。”
洛晗看着手心里的蜈蚣,想起那个蛇窟,万蛇撕咬时,蜈蚣最多,强烈的求生欲下,他不得不吃蜈蚣,还有老鼠,不吃根本活不了。
金乌们听北熙说过,他两条腿被蛇咬的不成样子,小腿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都能看到白皑皑的骨头。
洛晗将蜈蚣慢慢放到嘴里,金乌想拦也拦不住,看着他一点一点吃。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那边的门被打开。
洛晗瞥了一眼,开门的是一禾神尊,旁边还有山主。
一禾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
洛晗顾不得别的,将蜈蚣直接塞进嘴里。
玟煜回过神后,口齿不清:“你们三个,在做什么?”
洛晗将鸡背在后面,言钦将剑放在背后,静檀将那条死蛇收在后腰,面对着她们。
一禾看着他们这一身鸡毛,问洛晗:“你刚刚在做什么?”
洛晗忍着蜈蚣在嘴里爬的痒劲,缓缓开口:“没……没做什么。”说话间,蜈蚣的头从他嘴里爬出来。
他将蜈蚣吸进嘴里,嚼都没嚼咽了下去。
一禾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你……”
洛晗打断她:“娘亲,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师兄弟三个跑的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没影了。
“小龙真有意思,吃起蜈蚣来了,是没吃过饭么!”玟煜甚觉稀奇,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事能让她震惊。
一禾不敢相信,他在人间说的话是真的,当时并未多想,看到他刚才的样子,没想到都是真的。
她想问清楚,心里很不安,毫不犹豫去找他。
玟煜等着她对弈呢,这个节骨眼去找儿子。
洛晗累得不行,坐在门槛上,靠着门就休息,嘴里说着:“师兄把鸡杀了,三哥去烧水。”
静檀见他睡了,也不遮遮掩掩地将蛇丢在地上,抓鸡抓了半天,火早就灭了,又要挑柴生火。
言钦回想歆悦杀鸡时的场景,抖着手捏着母鸡的脖子,拿着自己的佩剑,眼睛一闭。
顷刻之间,有血滴着,佩剑掉在地上,言钦以为这就完了,松开了点。
不料,母鸡挣脱束缚,猛地飞了出去,翅膀扑的血到处都是,刚好有一滴血落在死蛇身上。
直到母鸡这么有劲逃脱,不像是被割了脖子的,言钦看了一下手,顿时觉得可笑,这血不是鸡的,而是他划破手流的。
刹那间,走来的神尊一把抓住鸡,毫不费力。
一禾看了看言钦,又看了看手里的鸡,不解地看着玟煜:“扶桑山的鸡这么厉害,把他们整成这样。”
玟煜仔细瞅了瞅,弹了弹母鸡的脑瓜子,淡淡道:“就是一只有灵性的母鸡,不难抓啊!”
洛晗突然感觉有东西爬上了腿,这触感怎么那么熟悉,他不禁想起那个骇然惊魂的蛇窟。
万蛇缠身,撕咬的疼痛感袭来,猛然惊醒,发现蛇爬上腿缠上腰,吓得脸色煞白。
“啊啊啊啊啊——”
一禾听见洛晗短促的尖叫,心跟着慌起来。
静檀闻声,一把抓住蛇扔出去,搂紧他。
一禾一脚踩在蛇头上,狠狠擦了擦地。
洛晗还在挣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不见人气,手无意识地抓着静檀的手臂,额头的青筋都要崩出来。
一禾真的心慌了,这比夜里无灯时的病更重,抓紧他的双手,输送着灵力。
洛晗的手不能动弹,恐惧感加深,发了疯似的咬着静檀的胳膊。
静檀脸色铁青,痛这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但还是不松开他。
玟煜不忍看着,施法点了洛晗的穴道。
洛晗有了反应,松口间吐出一口血,晕在静檀身上。
一禾掉了好几颗泪珠,握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言钦这才反应过来,疑道:“这蛇不是死了吗?谁拿过来的?”
“我听说蛇肉有一种不一样的味,就捡起来了。”静檀的泪珠也掉了,不是因为疼,而是他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这条蛇,要是不拿过来,他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一禾顾不及谁的过错,抱起洛晗就走了,眼角的泪水止不住滑落脸颊。
言钦的手还在流血,心里很不好受,要是不吃鸡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静檀掀起袖子,看着小龙咬的地方,深深的牙印,周围一圈青紫又肿,那小龙该有多痛。
玟煜看了他们俩,很同情地:“两位世子非要吃只鸡也就罢了,你们知道小龙怕蛇,云雾山都严禁带蛇了,蛇肉有必要吗!”
她也头疼,本来借着冥花这件事让一禾多玩几天,结果整出一堆事。
“罢了罢了,你们随我来,伤口不处理不行。”
一禾章法全乱了,一时间手足无措,一直渡着灵力。
小黑龙怕蛇居然到神志不清的地步,此时昏迷不醒,应是被梦魇缠住了。
梦魇,梦魇,对了……食梦貘。
一禾对着门外道:“开阳,天权。”
开阳和天权轻轻走进来,跪在地上。
“你们去天宫找帝姬,将食梦貘带来。”
命令下达了,他们绝不拖泥带水,一刻也不敢耽误。
几个时辰后小黑龙又发起高烧,脖颈处直冒细汗,躺在床上不安分地乱动,指尖划着被褥。
一禾握着他的手,满眼心疼地擦他的汗,特别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黑龙抓紧一禾的手,一直在低喘气,这病以前没怎么发作过,来势汹汹。所幸扶桑有的是药,医书典籍堆的满屋都是,不至于找不出压制的办法。
“神尊!龙崽怎么样了?”言钦一包扎好就跑了过来。
小龙崽成了这样,要是不治好,上藜元君不会轻而放过他跟静檀,云雾山严禁带蛇,也绝不允许有人碰蛇,违者必将严惩不贷,打残了都有可能。
一禾专心施针,不宜被人打扰,不与他交谈。
言钦耐心坐着,他不相信小龙崽会过不了这个坎,收魂聚魄,等他苏醒,晃晃悠悠是六万年,这不是死亡,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想不想迈过的决心。
谁能保他一世不看见害怕的东西,不是今日就是以后,今日如此往后亦是如此,无人能帮他,只有他自己熬过去。
言钦红了眼眶,不就是一顿饭,不吃就不会这样,弄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上藜元君那边该如何交代。
一禾将湿布巾敷在小龙崽头上,提着的气并未松,脸色看着并不好,说是要死的样子又不像,说没事又不是,真能把人急死。
玟煜与静檀一同进来,瞅见一禾的脸色自觉闭上嘴,让开了道。
静檀站在床边看着小龙,气愤地拿手捶墙,心里很自责,又很无措。
玟煜手指点在小龙崽腕上,不一会脸色沉重。
言钦忍不住了,问:“尊上,龙崽怎么样?”
“问题大了,不过醒过来倒不难,不过……”
言钦都要急疯了:“不过怎样?”
“他身体里隐约有一种蛇毒,甚是棘手,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
“毒?”两只金乌同时纳闷,自从上次静檀拿蛇逗过他就没见过什么毒蛇。
静檀睁大眼睛:“我逗他玩的那条蛇没毒,他当时也没被蛇咬伤。”
玟煜也纳闷,仔细检查小龙崽身上,也没见到被蛇咬伤的痕迹,那蛇毒是怎么回事。
一禾端着药进来,脸色很不好,未曾说过一句话。
言钦忽然拍案:“我想起来了,北熙神尊曾来找过母神,但是说了什么我隔的太远没听清楚,只听见龙崽被蛇咬伤,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