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一连几日下了大雨,空气里的湿气很重,依然能闻到淡淡的莲花香,渐渐的飘向小黑龙所在的屋子。
“你坐了这么久,冷不?”一禾问。
“不冷,在人间天界泡过几次寒潭,这点冷气还不算什么。”
“那你饿么?”
司夜摇头,他不敢再吃一禾做的饭,上次快撑死了,这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
“鲛人一族所剩无几,鲛皇的嫡子眼下在云雾山,只是可惜……”一禾停顿一会,“他的元丹破碎,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但修为尽毁,与凡人无差别。”
司夜听着她说,心里为这个孩子叹气,他也做过十几年的凡人,很明白人生八苦会将神仙变成何样。
一禾淡淡看了他很久,没忍住:“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我们都很着急!”
司夜也没忍住:“神尊此言过分了,你是学医的,我只是个游手好闲的。你都没有办法,我只能试一试。”
真不知她为何这般笃定他一定有办法能让小黑龙醒过来,仅仅是喜欢……
得了,晚辈不能冒犯长辈,为今之计是如何在不打不骂的情况下让这条黑龙从昏迷中醒过来。
想了片刻,司夜道:“神尊能帮我取些温酒来么。”
一禾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出去准备。
司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酒不要太烈的,不易醉的。”
一禾听完跑没影了,天底下除了帝君的事能让她急,别的也没见半分。
房间里确实有些冷,可是火盆早就熄灭,一丁点火星子都瞧不见。温度越来越低,床上的人脸色有点难看。司夜从衣袖里拿出一颗丹药,犹豫不定的拿在手里,最后还是给黑龙吃了。
外面突然敲锣一声,安静的水芸殿回荡余音。
司夜吓了一跳,又疑惑不解,小黑龙要静养,谁会没事讨打。
洛晗咳出几口血,温热的血流下脸颊染红衣襟,手指攥紧被褥。
司夜闻到一股香味,不是小黑龙的体香,血中带有的香气,不是沉香,也不是一禾的莲花香,仔细闻一闻,倒像是被顾淮救回那一日屋子里的气味。
他那时并未多疑,身上全是这味,可是小黑龙为何有这味?
司夜拿着衣袖擦着他脖颈的血,趁着四下无人,拿出在人间那副架子,轻轻拍着他的脸:“在江府时,你掉入我的浴池,又在天宫时吓唬我,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一禾端着一坛酒来了,放在桌子上,后面跟着一个人。
“跪着!”她的一声有些大,小黑龙又咳出一口血。
御殊满脸不情愿,但看了一眼小龙又垂下眼,喉里滚了滚。
一禾压低声音,重重拍了他的脑袋,指着小龙道:“这都过去好几日了,衍儿不醒过来,你也别想起来!”
御殊怕了,被上藜说了几顿,又被金乌整了几次,彻底是在云雾山没法活了。
司夜摸了摸酒坛,对着一禾道:“待半刻后给他灌下去,明日就能醒来。”
一禾不解,问道:“你要去哪?”
司夜没有回答,只说:“一晃而过几十载,我该回本该待的地方。”
一禾看着小龙陷入了沉思,不放心地把着他的脉,脸色微变地看了看御殊。
雨过初晴,司夜站在山口,将要迈上回家之路,很久没有见到山主了,还有岑雪,苍悬两个闯祸精。
上藜元君每日会巡视山里,此时见到她不足为奇,但满面愁苦还是头次。
她一直看着山门上的紫藤,眸中是悲情也是挽留,好像是很重要的故人留下的,包杂着浓厚的感情。
司夜渐渐发觉她还有云雾山的人都挺好的,也不知自己何时把他们得罪了,也没做出什么伤害黑龙的事,仅仅是因为自己是魔。
上藜看见司夜要离开,反应极大,又压了下去。
她打开了山门,放他走了。云雾山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世人皆知,上藜元君性情温和,什么事也不会皱眉,今日还真让他瞧见了。
司夜看着眼前的结界打开,回头望了望,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张开一双堪比金乌的金翼,不停扇动离开了。
出云雾山一路向西,经过三大高山才能到万言山,路上遇见了不少的神仙,看见他一副翅膀,纷纷惊道:“看!那是——凤凰!!”
司夜笑了两声,从他们头顶掠过,翱翔于三重天。
飞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座生机勃发的仙山呈现在身前。
司夜落于山头,一眼望见山里的那座宏伟的宫殿,冒着几分仙气。
院里的两小童稚在浇水,满院的桃花开了,花瓣落了一地,他们的脚上免不了沾上几瓣。
“师兄师兄,师父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不知道,昨晚端茶时发现师父在看一个人的画像。那上面的人长的很漂亮,看样子应是天宫里某个上神吧!”
司夜听得有趣,走到他们身边,两只手一拎:“你们青天白日的不做好手里的事,山主知道了一定罚你们去扫山门。”
“谁呀!”童稚小儿看着他,愤愤地:“你放我下来!”
司夜拎着这两个人,立于桃枝上,远眺望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许是拎着不好受,他们开始挣扎:“怎么没见过你,未经允许外人不能闯入万言山,你怎么进来的?”
司夜不怪他们,离家几十载,多了几个小师弟也不错。
“我本就是这里的人,怎么就不能来。”
“你少骗人,万言山数千年来无人下过山,你是哪里来的神仙!”
司夜玩心不重,懒得跟这两个小孩子计较,让他们落地,然后就朝那间屋子走去。
他站在门口,先是敲了三下门。
屋里有个沉重的嗓音:“何事?进来。”
司夜推门而入,一脸喜悦地:“山主,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常服的人坐在桌边,闻声抬起头,脸上悲喜交加。
顾淮眼眶有些泛红,扶起将要行礼的他。
“在人间过了几十年,身体变结实了,也不枉费我瞒过天道送你去人间。”
说到人间,司夜最对不起就是灼羽,到死也要助他元神归位,被烧成了一捧飞灰。
顾淮瞧出他心情不好,扯开话题:“你不在的这些年,岑雪那个丫头都快把我折腾死了。”
岑雪是顾淮的独女,在万言山就是小霸王,任何人看见她都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小山主。”
司夜刚来这里时,看着她整天穿的花花绿绿,头上戴着不是花圈,就是插着鲜红,搞的他恶心了好几日吃不下饭,差点就吐了。
桌子上果然有那两个人说的画像,司夜定睛一看,这不是上藜元君房间里那副画像么,顾淮是从哪弄来的?
“山主,苍悬在哪?我找他有事。”司夜问。
顾淮停顿一下,眼睛里惊恐不安,慢悠悠地:“他此时应在休息,过几日再去看他。”
“大白天的休息,发生何事了?”司夜不解道。
顾淮迟钝一会,叹了一口气:“前一段时间,我让他去妖界找妖帝办事,才到半路碰上一头黑熊。他一时慌了神,不慎放火烧了一片林子,被黑熊撞伤,现在还在屋里养着。”
一头黑熊体型比人还大,苍悬胆子那么小,没被吓死还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