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不禁感叹起命运的奇妙：“天呐，陈老师，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陈霄微笑点头，“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放下我？”
燕云垂眸，“因为我妈妈就是被卖来的，我从小看着她吃了很多苦，生我弟弟时还难产死了。”
“哦哦，”陈霄点点头，“那时你多大？”
“我十二岁，那时……那时她才二十七岁啊。”燕云眼里泛起泪光。
陈霄算了算。燕云今年21，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就是15岁，去掉怀胎十月，那大约就是十四岁被拐卖……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陈霄的脑海，“你妈妈叫什么？”
“她没有名字，好像是姓徐。”
“徐还是许？”
燕云犹豫了下，“她的口音很重，也很少说话。是姓许还是徐，我也不清楚。”
“跟我们c城口音像不像？”
“不记得了……”
“几月几日去世的？”
“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但好像是夏天吧……”
“还记得你妈妈长相吗？”
“应该吧，”燕云摇着脑袋想了想，“我记性不太好，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陈霄立刻起身，翻出手机的电话簿。
“陈老师，你干嘛？”
在确认之前，陈霄不敢把自己的猜想告诉燕云，因为这个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可拨通许世豪的电话时，她的声音仍有些颤抖。
“阿豪，你现在有空吗？”
“嗯，我刚下课，累死我了。”
“你姐姐的照片还在不在身边？马上发给我。”
“怎么了？”
“别说废话！”
挂了电话，陈霄的手还有些抖，燕云却摸不着头脑，“你找阿豪干嘛？”
陈霄摇摇头，紧紧盯着手机。
不过十秒，陈霄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把许世豪传来的照片点开，拿给燕云看。
“她是不是你妈妈？”
燕云起身蹲在床边，仔细辨认着。
……
【乖乖，你要好好读书，才能嫁个好男人。】
【我才不要！我要挣多多的钱，给妈妈买好多好吃的！】
【那乖乖不读书，怎么挣钱呢？】
【读书的人，不是笨蛋就是坏人，昨天有个戴眼镜的还摸我呢，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妈妈，你怎么哭了？】
【乖乖……】
……
燕云怔楞片刻，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捧着手机，一下跪倒在地上。
“妈妈……”
陈霄蹲在燕云身边，轻轻抱着燕云：“乖乖，不哭不哭。”
“陈老师，她就是我的妈妈啊！”燕云拿着照片给陈霄看，“她就是我的妈妈啊……”
“我知道我知道……”陈霄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陈霄从没看过许世豪姐姐的照片，只知道那个姐姐14岁被卖掉，9年前难产而死，也是就许世豪在操场打架的前几天。也亏得她记性好，否则燕云或许此生都记不起她妈妈的样子了。
花了好些功夫，她才把燕云安抚下来。
知道许世豪就是自己舅舅后，燕云抹着眼泪和他打了好久的电话，陈霄也只是静静地听着。结束通话，燕云又抱着陈霄哭了一阵，她没有再推开。
“陈老师。”燕云抱着陈霄喃喃道。
“嗯？”
“命运真的很神奇，对吗？”燕云把头埋在陈霄脖颈里。
难怪燕云和许世豪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对方眼熟，原来血脉相连，亲姐弟的长相有相似，而亲母女也不会差太多。而陈霄出现在s城，又是偶然中的必然。
“对，真的很神奇，”陈霄点头，“命运把我们带到彼此的生命里，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却一直保护着彼此。”
“所以你当时来s市，就是为了报答我以前救你么？”
“不止。”
燕云疑惑，“那是什么？”
“感同身受，”陈霄微笑道，“就像你因为你妈妈的遭遇，不肯放弃我一样。”
燕云有好多问题想问她，而陈霄却只说都过去了，并不想再提起，便哄着她早些睡。
可燕云刚合上眼，突然又睁眼，大喊道：“陈老师！”
“怎么了？”陈霄被吓一跳。
“健身教练工资多少？”
“不太清楚，”陈霄抚了抚心口，“一般基础工资不高，但还有私教课提成，不过卖一节才有一节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燕云眼里闪烁过狡黠的笑意，“我这边现在可缺保镖。”
大概是兴奋过头，燕云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而陈霄早就起床刷论文了。
“陈老师，几点啦？”燕云迷迷糊糊道。
“两点，”陈霄指了指桌边的一堆外卖，“先去洗漱。”
燕云赶快爬起来，“啊？咱们会不会赶不上跨年？听说下午就交通管制了。”
“走过去就几分钟，一路上还能打卡不少店。”
燕云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高兴地又要往陈霄身上蹭去，“陈老师可真好啊！”
陈霄冷冷道：“今年的好人卡到此为止。”
燕云赶快收回自己的“咸猪手”，悻悻地去浴室洗漱。
收拾妥后，两人准备出门，燕云却闻见自己的皮草上有股浓浓的牛油味，“吃清油火锅，也会有味道吗？”
“火锅店里味道本来就重。”
“那怎么办？这衣服味道也太大了。”
陈霄微笑着推开门，“买。”
……
在s城时，陈霄也是陪燕云逛过街的，在海豚湾里也会帮燕云搭衣服，所以燕云对她的品味一向很信任。
这次却完全不一样，不论燕云穿什么衣服，陈霄都立刻点头。
“喂，别那么敷衍好不好？”燕云把衣服递给售货员，没好气地坐在陈霄对面。
陈霄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为你穿什么都好看啊。”
燕云脸一红，“可你这样……搞得我都不知道买哪件了。”
“那就都买。”
“我虽然要挣大钱了，可这不是还没开始工作吗？”
燕云以前也就爱来逛逛这种奢饰品店，大部分还是网购解决问题。就算有喜欢的，最多就买点便宜的单品，从来没买过这种大牌的外套。可一想到自己以后收入蹭蹭涨，她还是咬牙道：“行吧，买两件，陈老师帮我选选。”
“不用选。”
“帮我选选吧，我相信你的品味的……”
“衣食住行，我包。”陈霄微笑道。
……
燕云发誓，这真是她最爽的一次购物。
但燕云也不是没良心的，还是给陈霄买了个帽子。虽然比起那八件外套来说，这顶帽子连零头都抵不上。
每家店都提供邮寄服务，燕云就选了件蓝灰色格纹的大衣穿上，其他的都寄回了n市。两人正要走出店外，燕云在橱窗里瞥见一个黑色的软皮背包。
她又看看陈霄背后那个满是划痕的包，一咬牙，便让售货员把那个包拿来看看。
“它跟你风格不搭。”陈霄说出今天第一句反对。
“我给你买的，”燕云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包，“你那个背包又重又丑，上次还被我弄花了，不得给你买个赔？”
陈霄下意识道：“不用。”
“就买就买，”燕云得意地摇晃了下脑袋，“你管我？！”
“买了我也不背。”
“敢？”燕云故作生气，“那就给你把旧背包扔了！”
【扔了】
陈霄的手在肩带上摩挲了下，若有所思道：“那就扔了吧。”
燕云笑嘻嘻地帮陈霄取下背包，把新包递给她，“背上试试？”
陈霄听话地背上，转了两圈。
“很好，”燕云满意点头，转头对售货员说，“包起来。”
“不用包了，我这就背上吧，今天没带电脑出来。”
“那一会再给你买个笔记本的软包。”
陈霄点头，把旧包里的东西慢慢取出，燕云则在不远处和柜姐检查着新包。
腾空旧包后，陈霄的手轻轻抚过包上的每一寸划痕，又抬头看看叽叽喳喳的燕云，一抹释然的笑意悄然浮上嘴角。
“陈霄。”一个女人道。
陈霄猛地抬头。
依旧是那张扬的卷发和不羁的眉眼，但和上次的距离感不同，这次她全身都透着凌厉气场，仿佛准备罚球的运动员。
李蔓左手抓着三脚架，便向陈霄伸出右手，微笑道：“好巧。”
陈霄怔楞片刻，又低头收拾东西。
“抬头。”李蔓没有收回手。
陈霄依旧没有理她。
而李蔓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搂过陈霄，掐着她的脖子坐在沙发上。
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这次连头都不抬？”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陈霄知道李蔓不会用力掐她。
“果真没变啊，陈霄，”李蔓微笑点点头，“当年我像丧家犬一样求你跟我走，我还以为你真铁了心跟我分手。可现在，你不还背着这包？”
李蔓目光落到那只旧包上，嘴唇更贴近她的耳朵，“口是心非。”
陈霄冷笑一声，“言为心声。”
“那么说，我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咯？”李蔓手上的力道加了点。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陈霄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下，挤出一丝苦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有愧，但现在我们……两清了。”
“什么两清？”李蔓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陈霄把脖颈上的手从小指掰起，一个一个，直至完全把李蔓的手拨开，“最后一层束缚，是你给我的，幸而我已全部挣脱。”
“你在说什么？”李蔓皱眉道。
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些回忆。
“你是说六年前那通电话？”李蔓吃惊道。
陈霄把李蔓的手放在一边，微笑地看着她，“不必介怀，我现在很好。”
“我……”
李蔓还想说什么，却见陈霄已经提着旧包起身，走到一个穿着蓝灰格子大衣的女人身边。
女人对她笑道：“这边已经结账了，你东西收好了吗？”
“嗯，”陈霄点点头，将旧包递给店员，“这个包就帮我扔了。”
女人拿着一个新背包走到李蔓面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李蔓眼瞧着女人把陈霄的物品都放进包里，却说不出一句话。直到那两人肩并肩走出店里，从都到尾都没再朝她的方向看来。
……
走出商场后，燕云好奇问道：“这女的好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不是脸盲吗？”陈霄淡淡道。
“不过她气质太特别了。”
“别当我面夸她。”
燕云疑惑，“为什么？”
“她是我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