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再一次被震惊。
但这不是“我吃饭了”“我睡觉了”那样平淡，也不是“我想吃你”“我想睡你”那样的直白。
而是惊心动魄的三个字。
【我爱你】
燕云依然怔楞在原地。
陈霄转过身，背对着她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是……不……”
燕云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那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说完，陈霄走开，脚步却是轻飘飘，还差点被茶几绊倒。
燕云赶忙上前扶住她。
“谢谢。”陈霄客气道谢，也礼貌抽回手。
燕云这才回神，“不是，陈老师，你怎么会突然喜欢上我？”
陈霄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淡淡道：“其实不是突然，是很久了。”
“啊？”
陈霄的手指在鼠标上按着，“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向爱人告白时，表述如何爱上对方，把自己的真心剖开给对方看，企图让对方感动然后接受。
这种告白在陈霄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情感绑架。
尤其是在她帮了燕云这么多的情况下，两人的地位本就不是对等的。陈霄很怕燕云会出于愧疚接受她，更怕自己那些卑微的感情暴露在太阳底下，把她的自尊磨成齑粉。
而燕云那脑子哪里能想这么多，只感觉是要么自己耳朵有问题，要么是陈霄脑子有问题。
一个k大博士生怎么会喜欢她这条九漏鱼啊？陈霄不是都结过婚有过孩子了吗？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陈霄误会了啊？
燕云犹豫道：“其实我不是同性恋……”
“好，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陈霄坚决打断她，手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打字，“你去洗漱吧，我今晚睡沙发。”
“陈老师……”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陈霄冷冷道。
燕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啊？”。
心事重重地洗漱完，燕云走到书桌前，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个字条，放到陈霄面前。
【你记得吃药，我先睡了。】
陈霄瞥了眼字条，视线又放回电脑屏幕，继续专注打字。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
燕云只得悻悻上楼，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做过界了。
是不是今天摸陈霄嘴唇？
不对不对，陈霄不是说早就喜欢她了吗？
燕云仔细回想着，她俩第一次见面就是k大路演，自作多情又写错别字，还被她听到自己说她坏话，那次肯定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后来她上了三次门，前两次还摔门，第三次还算愉快，甚至在玄关里有了些暧昧的气氛。但那不是在教她演戏么？
那……会不会是那句“我想你了”，让陈霄误以为自己喜欢她，陈霄就千里迢迢跑到s市去？自己还经常往人家身上蹭蹭亲亲，还叫她陈宝宝……
【妈耶！误会闹大了！】
燕云的头在枕头里疯狂蹭着，简直想把自己就地掩埋。
楼下的陈霄也是不好过。
其实陈霄巴不得燕云多说一个字，她才有借口离家出走，远离这个尴尬的小公寓。
陈霄听着燕云在楼上辗转难眠，又看看电脑屏幕上那堆【abandon】，心情复杂。
好在陈霄有感冒药，吃一把也就睡过去了。
……
第二天，燕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下楼，只见陈霄又在煮粥。
不过这次燕云不敢再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厨房门口，“陈老师，你在煮什么啊？”
陈霄感觉到燕云的疏远，心头一阵刺痛，但表面仍不动声色。
“白粥。”
燕云小心翼翼地走到洗碗池旁，始终和陈霄保持着距离，“哦哦，我来洗碗。”
“出去。”
陈霄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把燕云吓得灰溜溜地跑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饭，陈霄破天荒地没有收拾碗筷，而是收拾了包准备出去。
燕云支吾道：“陈老师……你别出去吹风了……”
“不关你的事。”
燕云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高冷的陈霄，但现在她不敢跟陈霄叫板，毕竟是自己太不懂边界感，才让陈霄误会至此。
骗了人家感情，骗人家帮她这么多，还不许人家发火吗？
“那要不我走吧，这里现在是你的地盘……”
陈霄没有理她，穿上鞋子就摔门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燕云。
被人摔门的感觉……原来这么不好受啊……
……
陈霄今天出门的装备很齐全，手机电脑充电器，钱包水杯户口本，甚至还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她是真的打算在外面住。
其实陈霄也没想好，到底是重新租房子还是住酒店，只是不想再回去。她一看到燕云那局促的样子，简直像万箭穿心般难受。可现在还早，而且寒风比她想象的还要刺骨，感觉肺都要被自己咳出来。
陈霄预测自己走不了太多路，便强撑着回k大找自习室。
现在正是十二月的考试季，刻苦的k大本科生们早就占了大部分位置。陈霄转了三层楼，才在楼道尽头的自习室里找到个靠近暖气的空位。
就着热水吃了药，陈霄看了会文献，又昏沉睡去。
等她醒来，面前多了张青春洋溢的明媚笑脸，此刻却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陈老师，您感冒还没好啊？”柯楚然甜甜道。
柯楚然伸手就要摸摸她的脸，却被陈霄不耐烦地拍开。她有些惊讶，陈霄对她态度可从来没这么差过。
见陈霄收起电脑和书包就要走，柯楚然赶紧拉住她的衣袖，“陈老师，您遇到什么事了吗？”
“滚。”陈霄淡淡道。
“陈老师，您在说什么啊？”柯楚然尴尬笑道，“您遇到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的。”
陈霄果断地把手肘一撤，侧身就从柯楚然身边走过。
柯楚然追到教室门口，又拦住陈霄，“陈老师，您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的。还是什么人惹您……”
“滚开。”
说完，陈霄快步离开了。
柯楚然怔楞片刻，原本清纯的面庞立刻挂上狠戾，胸膛里自是怒火中烧。
……
其实柯楚然读高三的时候，陈霄就已经察觉到，这个少女对她有不一般的心思。但当时她并未多想，只当是这个幼年丧母的女孩缺些关爱，自问对柯楚然的照顾并没有超出师生情。
带完他们那一届，陈霄也就辞职了。三年后再见，柯楚然与陈霄的交集也并不多，虽然每次都是柯楚然主动来找她，但对她还算恭敬。直到陈霄刚升博二时，原来的室友突然说要出去租房，柯楚然取而代之。
柯楚然时常爬到她的床上来要一起睡，经常假装迷糊地用她牙刷，肢体接触甚于普通闺蜜，连她的手机和电脑都要查。其所作所为，无不令陈霄感觉后脊生凉。
尽管如此，陈霄从未对柯楚然严加斥责，只是默默搬家，像今天这样的冷漠完全是前所未有。只是现在的陈霄已经无暇他顾，毕竟感冒并未痊愈。心力交瘁下，她能甩掉柯楚然的跟踪，支撑着走到符敬熙的酒店已是万幸。
一进酒店房间，陈霄就倒在床上，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而符敬熙看陈霄脸色实在不对，赶忙拍拍她的脸，“陈老师？陈老师？你清醒一点，我这就打电话给燕云。”
陈霄努力地睁开眼睛，拉住符敬熙，虚弱道：“别……别……”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陈霄轻轻阖上眼皮，“我休息一会……别……别找她……”
符敬熙皱着眉头，给陈霄脱了鞋子外套，把她塞进了被窝里。
“别……找她……别找她……”
说完，陈霄就昏睡了过去。
【切，这不是小情侣吵架是什么？】
符敬熙坐在床边，把陈霄的帽子取下，想探探她的额头，却发现她戴的是假发。
在符敬熙的印象中，陈霄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时常用簪子挽起来，是七中公认的古典女神。而按陈霄现在的性格，应该是不太可能在乎换发型这种爱美的事。
怎么会突然戴假发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符敬熙的心头。
……
陈霄睡到傍晚才醒，符敬熙已经出去办事。
骏采律师事务所在这里也有业务，所以符敬熙这次来n市，并不是只有燕云这一件案子。
她看了看手机，发现燕云已经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符敬熙也给她发了微信。
【燕云满世界找你，但我[嘴巴][拉链]。】
【你尽快给她回电话吧，她很担心你。】
陈霄觉得有些可笑。
早上还嫌弃得我要死，下午怎么又担心我？怎么？是怕我死了，没人帮你对付仇家吗？你把我当什么？备胎还是工具人？
虽然和燕云没怎么聊过微信，但她一直是陈霄的置顶。陈霄点开那个对话栏，在打字框里噼里啪啦地“装填弹药”。
刚想按下发送键，却又接到了燕云的电话。
正好，直接就讲清楚吧。
“陈老师。”燕云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陈霄冷漠道：“有事吗？”
“我很担心你。”
“还活着。”
“今天外面很冷，你早上出门没穿厚衣服。”
“冻不死。”
燕云喃喃道：“可是……外面都下雪了耶……”
“那又怎——”
【话说往年n市的雪不是十一月就下吗？今年都十二月了耶！】
【可能老天爷在等着什么吧。】
【管它等什么，反正雪总要下的。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堆雪人吧！】
【嗯。】
【拉勾勾。】
【好，拉勾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
【变了就是……】
【丑八怪！】
【好，丑八怪。】
陈霄缓缓坐起，拉开窗帘，外面果真飘起了小雪，地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万千思绪一上头，她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燕云赶忙道：“陈老师，我不是找你去堆雪人，我是真的担心你。你在哪里啊？外面很冷的，快回家吧！”
【回家】
陈霄眼眶一热。
“陈老师，求你了，你回来吧。是我错了，是我随便撩你，害你误会我喜欢你。”
？？？
原本有些感动的陈霄突然满头问号。
燕云继续说：“我知道是你觉得我在玩弄你，骗你帮我那么多忙，但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对天发誓。我也没有什么闺蜜，不知道好朋友之间的界限，我以后一定注意这点。陈老师，你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好朋友，求求你，回来吧！”
陈霄简直哭笑不得。
原来离家出走这半天，合着是她在给自己添堵，燕云也在自己脑补。
“陈老师，你在听吗？”燕云小心翼翼道。
“嗯，我一直都在。”
“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来。”
“啊？”燕云失落道，“那你不还是在生我的气？”
“我的意思是，我们楼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