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杀戮,终于在黎明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时,画上了休止符。
村口驿馆内,那些各路人马代表的使臣和探子们,却是一夜未眠。
夜里他们听着村内隐约传出的喊杀声,无不心中暗自窃喜,所有人都以为在多路人马的攻势下,赵元和太子就算安然无恙,赵家村的防御也必定是损失惨重,疲于奔命。
然而,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赵家村那高耸的灰色水泥城墙上时。
从驿馆内走出准备看笑话的使者代表们,却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吓惊骇欲绝!
“呕——!”
一个文官使臣只看了一眼,便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只见在那数丈高的冰冷城墙上!
每隔十步之远,便竖起了一根高高的尖锐木桩!
而在那木桩之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昨夜潜入赵家村的刺客和死士的尸体!
有的被烧成了面目全非的焦尸,有的被弩箭射成了马蜂窝,还有被直接斩下的血淋淋的人头!
足足上百具的尸体和头颅,在寒风中随风摇晃。
鲜血顺着木桩滴落在雪地上,淋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水坑洼!
那一排血色木桩,犹如一根根刺入灵魂的毒刺,狠狠扎进了所有驿馆使者的眼中。
这是警告,毫不掩饰的警告!
警告别有用心之人,谁敢把爪子伸进赵家村,就是挂在城墙木桩上的下场!
然而对于一些贪婪成性的阴险小人而言,这种血腥震慑手段往往效果有限。这些人反而会在极度恐惧过后,滋生出更加扭曲的侥幸与恶毒。
下一刻,镇南王特使郑恩脸色惨白地示意众人,退回了他们秘密议事的房间。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不甘。
“诸位别慌!他赵元杀得越狠,挂的尸体越多,就说明他心里越虚!”
郑恩环顾着客房内几个同样脸色铁青的藩王使者和异国探子,咬着牙道:“昨夜这般规模的袭击暗杀,他赵家村就算防御再严密,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要是天天这么耗下去,他赵元手底下那点精锐迟早被拼光!”
“郑大人的意思是?”一个阴翳老者目光微凝。
郑恩毫不犹豫点头道:“没错,暗杀袭击不能停,他一个小小赵家村终归底子有限,又岂能耗得过我们所有势力的底蕴?”
“郑大人说得不错。”
西凉的头目代表也擦了擦额头冷汗,强作镇定地附和道:“现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帽子已经扣在了他头上。相信全天下的豪杰,都在打着救驾的名义持续赶往这里。他赵元除非是铁打的,否则这无穷无尽的暗杀和袭扰,早晚会把他这座引以为傲的铁桶要塞生生拖垮!”
在他们看来,赵元的强硬不过是虚张声势。
只要他们继续推波助澜,用全天下的贪婪和野心给赵家村添柴加火,迟早会把赵元烧成灰烬。
同一时间,赵家村内部护卫营房。
与外界猜测的伤亡不同,虽然昨夜的暗杀和袭击确实凶险异常,但真正的近身肉搏却并不多。
仅有数十个赵家护卫和几名狼神卫少年在激战中挂了彩,没有一人死亡。
浓郁的金疮药味弥漫在营帐内。
太子刘昊此刻正身穿一件普通布袍,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穿梭在伤兵之间。
“殿下!您千金之躯,怎可来这等污秽血腥之地!”
老神医夏渊正在给一名伤员缝合伤口,见太子竟然亲自端水,吓得连忙要跪下行礼。
“夏老免礼!快救人!”
刘昊一把托住夏渊的手臂,他的目光越过夏渊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病榻上。
那里躺着一名年仅十四的狼神卫少年。
在昨夜的巷战中,为了掩护同伴,这少年的左臂被大内死士的毒刃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整条胳膊都被毒血染成了紫黑色。为了保命,刚才夏渊不得已,生生剐去了他手臂上大片溃烂的血肉。
如此锥心刺骨的剧痛,那少年竟然一声没吭。
看着这个因为保护村子和自己,而失去半臂血肉的少年,刘昊端着木盆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疼吗?”刘昊红着眼走到少年榻前。
少年吐掉嘴里咬着的木块,看清是太子后,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刘昊按住。
“殿下……,不,不疼!”
少年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统领说了,俺们的命都是赵家村给的。那些杂碎打着您的旗号来杀咱们,那是他们不要脸。咱们就算流干了血,也绝不让他们碰村子和殿下一根头发!”
“就连爵爷也说,殿下是个好人,也是这天底下唯一愿意护着咱们穷人的好主子……!”
轰!
少年的这番话,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刘昊的心脏上!
他堂堂大乾的储君,天下正统的继承人!
在国破家亡被亲兄弟追杀的时候,是赵元带着这群被天下人视为泥腿子的护卫,用血肉之躯在风雪中为他杀出了一条生路。
可现在呢?
全天下的藩王和野心家,却打着营救他的虚伪旗号,将最恶毒的脏水泼在赵元头上,光明正大地派人来屠杀这些用生命保护他的人!
刘昊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愧疚!愤怒!
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要将这腐朽天下彻底撕碎的决绝爆发而出!
“皇兄……!”公主刘仪不知何时走进了营帐,看着浑身发抖的刘昊,眼中满是担忧。
“皇妹!”
刘昊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木盆放在一旁。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与懦弱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帝王之威!
“我不能再躲了。”
刘昊的声音犹如寒冰般冷硬:“我若是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高墙之后,任由那帮乱臣贼子打着孤的旗号,往赵兄的身上泼脏水,去伤害这些为孤流血的赵家将士。那孤,还有什么资格做这大乾的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