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村。
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
前厅内,首座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白须老人,下方分坐两排,青年老少不一而论。
有座位的气定神闲,没座位的就站在两排座位之后。
“三叔公,咱们求助灭妖的委托给那些宗门没有”
下首左边首席座位的一个半百头发的老人询问。
首座的白须老人:“老二,此事我一方面向朝廷求助,一方面向距咱们这里三十里内的紫云山发了消息。
耐心等等吧”
“等?”半百头发的老人道:“三叔公,这不能等了,眼瞅着这季度的香珠就要成了。
咱们还得向朝廷那些吸血鬼交待,这事万万等不下去!”
“老二,急什么,三叔公自由安排”
右首的一位老人出声训斥。
这老人出声,叫‘老二’的老头子立时闭了嘴,显然对此人颇为忌惮。
三叔公眯着老眼,望了望左边的老头,又看了看右边气定神闲的老人,心中不由叹气。
“老大,老二,你们都是我王家一脉,虽说不同家,但我是要说,香珠什么的,咱们稍微收收手吧。
这些年太过了,你们就没发现,这些年的青年比老人还要少?
那些出生的娃娃不是夭折就是发生意外。
这是报应,父债子偿,收手吧”
三叔公此言一处,大厅内,一阵沉默。
左首老人腾的起身,气势汹汹道:“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打通官道,咱们这里的香珠已然成为皇家贡品。
身份。
地位。
权利。
金钱。
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我们不能丢!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老人说着还朝周围扫视了一圈,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出声道:“对,得到的东西来之不易,我支持二老爷”
“下个月我孙子大婚,这嫁妆都许出去了,这不能说停就停,老头子也支持二老爷”
“你们要是停了香珠,老娘马上跟这老家伙和离,没钱的富贵村,有什么可待的”
“”
人群激愤,不多时有八成人开始鼓动起来。
“都闭嘴,闭嘴!”
三叔公满是无奈的顿了顿手中的楠木龙拐,将人群乱糟糟的声音压下。
可就是如此,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盯着上方。
仿佛三叔公不是坐在那个位置,都会被人给生撕了。
有道是断人财路,不共戴天,就是如此。
“不好了,不好了,海妖打上门来了”
三叔公还想再说什么,一人大叫着从门外冲来。
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大厅内众人并未惊慌,撇开之前的不对付,现在还是要首座那个老人发令。
名义上的族长,可不容挑衅。
“老的留下,年轻的披甲,上城寨”
“是”众人应了一声,有条不紊的去准备去了。
三叔公路过右首的老人时,小声问了一句:“老大,你还没表态呢”
“三叔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知道了”
得到了回答,本来有些佝偻的老人,腰玩得更深了,仿佛随时倒下一般。
火把一字排开,将城寨照的通明。
三叔公带人费力的爬上木寨城墙之上,在甬道之中眺望下方。
拱手道:“这位大妖,我们村还算有点儿余粮,不知百头血食猪肉可否?”
贿赂!
这是富贵村的惯用手段。
周元抬头看着压下一群毛头小子鹤发白眉的老头子,嘴角撇了撇:“师傅,他们贿赂咱们呢”
“别闹了,早点解决完事情要紧”
“师傅说的是,不过我有一点儿疑惑,这些人似乎太平静了,平静的习以为常,就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周元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好像经常遇到妖一样,这村子不正常”
“呵”剑南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有什么不正常,肯定和妖怪们做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身为渔村,远离大城,却这般富贵,不蝇营狗苟才奇了怪。
他们这是玩脱了,请咱们灭一批妖,再好重新立一个。
以前走南闯北的时候,这事见得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咱们上前去”
剑南子拉着周元迈步靠近城寨,城寨上方的人见此,有些拿弓箭的已经开始拉弦,箭指二人。
“在下,紫”
紫云山还没说出,一根箭矢朝下方激射而来。
箭矢破空,发出呼啸,拖着白色尾羽,如一道白影冲来。
剑南子随手一撩,配剑都没抽出,直接用剑柄将箭矢磕飞,脸色阴沉了下来。
城寨之上一人没掌控住弯弓,有些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漫天的箭雨如雨点般砸落下来。
“放肆!”
剑南子冷哼一声,身上剑意萦绕,锋锐的杀机猛然冲出,长剑出鞘,舞成一道道剑光,将二人包裹。
凡是撞到剑光的箭矢,纷纷破裂、粉碎。
片刻之后,攻势停下,二人所站位置四周插满了箭矢。
“我乃紫云山之人,尔等刁民,即发了委托,却还要攻击我紫云山之人,莫不是想要于我紫云山为敌!”
“这”
剑南子的一声喝问,三叔公等人都懵了。
看了看不远处那头海鲨,再看看地面上英武不凡的二人,三叔公猛然醒悟。
“快,快打开寨门,紫云山来人了。
刚才谁射箭的,都给我滚出来,待会儿跪地谢罪”
三叔公一番吩咐,手底下手忙脚乱的打开寨门,一群身穿皮甲的青年们讪笑的迎接。
至于为何不验证身份?
刚刚剑南子展露的一手,已然可以轻松入城寨之中。
验与不验,没有区别。
做人,就要分清情况。
接下来简单了许多,先是将剑南子二人迎入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又吩咐一桌丰盛的酒菜。
甚至还招呼了几个妙龄少女,身穿薄纱,素抹浅状,盈盈雪白肌肤若隐若现,为二人倒酒夹菜。
这些女子不同于外面肌肤麦黄泛亮的女人,显然是富贵村特意蓄养的一群人。
本职:招待客人!
【真实的古代社会!】
剑南子是来者不拒,反而周元有些扭捏。
上辈子的他,那享受过这个,红着脸,吃喝不定,一个劲儿的说“好好好,我吃”。
或者是“好好好,我喝”。
如此作态,倒是引起一群莺莺燕燕的玩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叔公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周元望去,是城寨的那个讲话的老头,此时一番梳洗,已然又换了一套白绸云纹镶紫金边的宽松衣袍。
松松散散,衣袍轻摆,衬着他形成一股出尘的气质。
不得不说,是件好东西。
三叔公站在一旁,并未上酒桌道:“紫云山二位,那些不敬之人,已经全部跪在小院内,任凭二位处置!”
实际上,从周元二人进入院子时,那些人已经跪在小院内。
里里外外算算,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左右。
三叔公不求情就是以退为进,让院内之人受点罚也就罢了,以免激起剑南子的怒气,一剑给砍了。
果然豪爽的剑南子摆摆手:“都跪了小半个时辰了,我也没那种嗜好,散了,散了吧”
周元翻了翻白眼,话都听不明白。
老家伙是想让他要好处的,结果自家师傅倒好,犹豫都不犹豫,直接免了,别人心里还不笑开了花?
三叔公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挂起微笑。
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面前这人好糊弄啊!
又等了片刻,剑南子终于吃饱了,抬头看着站立在一旁的老头子道:“说说吧,什么妖?是要魂灭,还是撵走?”
“咳事关富贵村机密,二位还请这边请”
三叔公又是一愣,还以为对方要享受一番,才商谈此事,没想到这般迅速。
跟着面前的老头子,三人走进了后宅一件僻静的院子。
还未进院,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儿,在抬头看去,上书《富贵祠堂》!
周元怀着疑惑,跨入小院,入目是一座插满香头的大鼎,此刻还有一根长香在忽明忽暗的闪烁。
就好像有人正在不断吸食香气一般。
路过大鼎,走入小屋。
一座高台上,摆满了灵位木牌。
在高台之下,摆着贡品的香烛桌案,几个蒲团。
四周用朴素的麻布环绕,不同于村寨的富贵,这里显然有些普通,抬头还能看到几块破开的瓦洞。
月光正从上面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照出一个个光斑。
但引起周元注意的并不是四周场景,而是那一块块小小的灵牌。
“李富贵,钱富贵,袁富贵,李富贵,王富贵,周富贵”
大大小小,由高到底,由上到下,每个灵牌都逃不过‘富贵’二字,唯一有点儿区别的是上面的姓氏。
“这这位老人,你们村的人起名字都如此随意吗?”周元不由出声问道。
三叔公苦笑:“这位公子,叫小老儿就行了,至于为何随意,还要从百年前说起。
也不怕二位嘲笑,我姓王,名奇,但身为富贵村族长,等我百年之后,恐怕也难逃一个‘王富贵’灵牌!”
周元咧咧嘴,这话说的,事情愈发的诡异起来了。
顺带着,还有点儿小历史。
传承百年的族群啊!
不愧是满族皆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