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么快天就这般黑了,景物也没赏得多少。”许清寒席地而坐,不禁感慨。
放牛郎浮生也倚靠在柳树边,说道:“姑娘可莫要气馁,我们这里能看的或许也唯有这些,不过,要说最美的地方还要属江南烟雨城,那里,才可称得上真正的人间仙境。”
女子沉声道:“既然你都说那里是人间仙境,等有时间了,可还真得去那儿看看。”
浮生嘴唇微动,两眼望着姑娘,很快便回过眼来,两耳赤红,心脏跳得愈发快了。
许清寒也本想说什么,但仍未开口。
两人就这么看着星空点点,周遭安静得风声可闻。
良久,许清寒转头向浮生说道:“浮生,你愿意听听故事吗?”
“乐意之至。”浮生点头。
许清寒转过头去遥望漫天星河,“我自出生起遍被人认定是族中祥瑞,所以他们待我极其细心呵护,虽然真诚,但眼子里的那股贪婪却又让我不安。我知道,他们想让我成才,想让我担起肩负起振兴家族的重任,正因如此,我从出生起的人生就好像被人规划了一样,那种感觉,我至今都不敢忘记。”
“十岁那年,我苦练功夫有时,终于入了合虚地境,十岁的合虚地境!也正是从那时起,我的饭菜、衣裳常常被人动了手脚,若不是我命大,早已经不知死了多少回。”
“我表现得越强,他们就越兴奋,也更加不安,怕我的天赋和实力这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害怕有一天再也压制不住我,达到他们意料之外的后果。”
“我厌烦那样的日子,厌倦了那里的人,谋划了许久才终于逃出来了。高墙之内是猜忌、害怕所以,我更加向往高墙的生活,在清风里,看一抹流云倏止倏行,淋淋泻泻。云逸逸,清风冉冉,流水潺潺,可观得一幅水墨山河之画。风,有风的清姿;云,有云的逸态;水,有水的情韵。”
“风光无限好,只是夜昏黑。”
许清寒起身,“我该回去歇息了,刚才那番话,你便当个小故事吧。”
话落,许清寒向远处走去。初见时,独自一人于花海中翩翩起舞,面若桃花,一颦一笑间摇曳了星云,矇眬了少年的心。
初见时一人,去时仍一人。
浮生起身朝着她的背影大喊:“清寒姑娘,明日你还会来这里吗?”
“缘分若到时,我自然会出现,缘分若终了(liao),相见倒不如不见。”
背影越来越模糊,声音也愈来愈小,而浮生只听见了前面两句。
一阵清风吹过,寒气嗖嗖,浮生急忙骑着小牛朝村庄去,一脸欣喜。
今天他见到了陨星雨,也遇到了令他一见倾心的姑娘。
一晚,总是那么眼睛一眯就过去了。
清晨,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从破着的白纱布外穿了进来,微微地拂着一切,又悄悄地走了。
清晨,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天上阴云密集,又是不安的一天呐。
“哎呦浮生呐,你这一大早的又要跑哪儿去呀?再要紧的事,还是喝碗粥再走吧,眼看我就要煮好了,暂且先等一等。”坐在炤台边的浮生他娘正赶忙添加柴火,年入花甲,两鬓苍苍,声音显得慈祥。
浮生穿好衣务,两手向屋外缸中伸入,随后用拍打在脸上,再用袖子一抹,还免去了一顿复杂操作。
浮生一手拿起两个热鸡蛋向外面走去,“娘,我还有事,拿俩个蛋就行哈。”
浮生他娘瞅了他一眼,无奈道:“哎,这混小子,也不知又要去哪鬼混,这么急匆匆的。”
青青草原,柳树荫下。
浮生静静坐着,两手撑着下巴,痴痴地望着清寒姑娘那晚走时的路。
他本是一个放牛郎,怎奈有幸,偶遇佳人。相谈意欢,花海下一见倾心,或许有几分是因为容颜,但那股子纯真的痴劲儿倒是世间难遇。
“姑娘说她有缘会来,我们过花海,观陨星,小牛,你说是不是这两件事把缘分给耗尽了呀。”
浮生摸着小牛说道。
轰。
天空上阴云汇聚,时不时地有闪电轰鸣,浮生望着天空喃喃:“可是要下雨了?”
话落,浮生望着那道路尽头,想要焦急地等那一人出现。
良久良久
轰!
天空轰鸣,豆大的雨滴砸下,很快便下起雨来。
树下,浮生仍是痴痴地望着,已经呆了。
难道,不会再来了吗?
“吽!”
小牛叫唤着,雨水漓在身上,它也很难受。浮生唉哎一声起身,牵着小牛向村庄走去。
“缘分终有时,万般不由人呐!”
就在浮生离去不久,那道路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把油纸伞,随着越来越近,油纸伞下是个红衣女子,正撑伞向着这柳树下走来。
来人,正是许清寒。
来到柳树底下,四处张望间苦笑一声,“没来也好。”
两人见面不多,仅仅一次。可这世间一见倾心之人不少,可叹的是这两人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但凡一个人慢些走一个人走快些,也许结局便不会是这般了。
有时候错过了,便是一生。
当真是缘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呐。
突然间,狂风大作,一百多名黑衣卫从天而降,刹那,一位身穿白锦,头顶玉冠,脸戴鬼面的男子御风而来。
此御风非彼御风,是借刚刚的风势而过,施以轻过。
白锦男子正声道:“二姐,父亲有令:上京许家嫡女许清寒,私逃出府,命四子许炎速速带回。”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还请二姐不要抗命,免得让我们为难,让你也不好受。”
许清寒转身冷声道:“你们究竟还是找来了,我本以为还可以多玩儿几天呢。”
白锦男子行礼,“二姐,走吧!”
许清寒沉默,扭头望了望,当真还是一见倾心了呢。
“二姐!”白锦男子不耐烦地提醒一声。
许清寒扭回头,沉声道:“走吧。”
一步踏出,便如那牛郎织女般,可她们比牛郎织女还惨,至少牛郎织女可以每至七夕鹊桥相会,可她们这一别,恐是死生不复相见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别了
许清寒在心里默默哀叹。
“清寒姑娘,请留步!”
声音之大,入耳可闻。只见一个少年郎骑着头牛而来,陌上谁人年少时,鲜衣怒马足风流。
来人,正是许清寒心中的念想——浮生。
浮生本已离去,但走到半路,他又担心清寒姑娘到了却不见自己,于是毅然决然转身策牛奔腾。
心中有一个姑娘,便是千山万水也阻不得。生逢其面,何其有幸,大善。
许清寒回眸,眼中似有些许泪珠,她想他来,如今他来了,却又不想他来,免得连累。
浮生纵身一跃下牛,憨憨地走过,站在许清寒身上,道:“清寒姑娘,你与我说实话,你今日离去,日后,还会来这里吗?”
清寒摇了摇头,害怕他这么痴傻地等下去,便不想隐瞒。
浮生咬了咬嘴唇,忍着不让泪珠留下,“那我以后,该去何处寻你?”
“你曾说,烟雨城堪比人间仙境,三年后,你便在那里等我吧,若是等不到”
许清寒顿了顿,泪水隐约间流出,强忍着镇定,“便离去吧,就当昨日只是大梦一场。”
许清寒转身,内力涌上,泪珠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