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难的境地下,方元决定暂时先不要动那颗头骨,先在四周转一圈再说。
沿着平台四周缓慢行走,平台一整个用青黑色石板铺装,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根七尺高的柱子,同样是青黑色的石头雕刻出来的。
在他面前的一根柱子上云纹祥瑞,龙飞凤舞,透发出一股祥瑞之气,方元盯着柱子仔细观看,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天地祥宁,天空中洁白凤凰横空,地面巨龙盘卧,祥禽瑞兽数不胜数,一片空地上,那里有一个村落,村民身穿粗布麻衣,看向龙凤时眼中尽是崇敬。
画面一转,祥和不再,山林被火焰吞没,一条巨龙浑身染血,凄怆不已,身后是无数生灵,一个个双膝跪地虔诚祈祷,就连飞禽走兽都匍匐在地,朝着巨龙跪拜。巨龙前方是一只比之更加巨大的凶兽,阔嘴獠牙,狰狞无比,绿色的瞳孔诡异深邃,身体四周缭绕黑色雾丝,看不清全身,黑雾内不时传出雷电轰鸣的巨响。
方元身体一震,眼前画面再次变换,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峰,山峰下有成百上千的人静静站立,人群前面一个巨碑默然而立,方元不认识上面的字,但是他却能明白石碑上的字“祖龙之墓”。天空中猩红色的雷霆轰轰而鸣,震耳欲聋,几声炸雷过后,天空下起血色雨滴,落在山峰上。
方元心中疑惑。
“祖龙?难道是之前的那条?这么说应该还有一只凤凰才对。”
突然,眼前血色的雨点停顿在空中,而后化作红色血雾,雾中一头白色的凤凰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身下的巨树都无法承受它巨大的身体,这头凤凰双翅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丢在远处,伤口血肉模糊,红色血液如泉涌般喷射,浸泡丛林大地。
一滴血液朝着方元飞来,初看时还不足手指大的一滴血液,到了近前竟然比方元的身体都要大上数倍,方元被血液包裹,眼前的红更加鲜艳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血液慢慢消散,汇聚向地上的一棵树苗,时间长河汹涌澎湃,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树苗成长为参天巨木,树干苍劲如虬龙,树叶赤红如血,仿佛下一刻就会真正滴落下一滴血液。
“是我现在看到的树吗?很像,不过这棵血色巨树更加庞大。”
就这样静静看着,不知又过了多久,巨木有了灵智,它开始修行,无数岁月转瞬即逝,它的周围多了很多房子,多了很多人,他们供奉着这棵巨大的树木。
这一天,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闪电短暂照亮天空的一刹那,方元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黑雾缭绕。在下一个闪电点燃天空之时,方元又看到另一个黑影,那是一头浑身黑色的巨鸟,翅膀展开遮天蔽日,足有百丈长。
巨树摇晃,血色的树叶变得金黄,光泽照耀人心。
这时候黑色巨鸟一声啼鸣,乌云一瞬散尽,树下的人也清晰地看到了天上的两个巨兽,众人无不瑟瑟发抖。
巨树的黄金光泽散落,无数光点落在众人身上,让他们不再那么惊恐。
两头巨兽同时鸣啸,声音震天裂地,一吼之下无数山峰爆碎,巨树纷飞。
不知多么遥远处,一个山峰裂开,一声龙吼自那里传来,而后山峰粉碎,而后重新组合,成为一条巨大的土龙,巨龙锋利的龙爪在虚空一划,虚空碎裂,它一头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天上的两头巨兽同时看向巨树方向,在它旁边虚空破碎,一个岩石泥土组成的龙头从里面钻出,而后全身展现在众人眼前。
“是那条祖龙?”
方元内心躁动,感觉有什么要出现,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里雪花飘落,一头巨大的凤凰从无数雪花中展翅飞翔,所过之处温度骤降,雪花飞落,凤凰落在了巨树的另一边。
眼前画面再变,巨龙凤凰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棵熊熊燃烧的巨树,树叶已经全部凋落,只剩下光秃秃树体在不断燃烧。
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六个月,五年…
二十年后,巨树已经全部化作灰烬,能够证明它存在过的东西就只有地上的一堆草木灰,一阵风吹过,灰烬被吹走,散落在天地之间。
画面逐渐扭曲,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同时四周的天地也在不停变化,等到停下时,方元所看到的天地已经大变样。
这里草木丰盛,巨木参天,不过都不及那血色巨树十之一二,远处的丛林中,一个青年踏步走来,最后站在那棵巨树之前生长的位置。
青年头戴斗笠,身穿棕色麻衣,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青年盘坐,双手结印,一只指点在地面。四周亮起无数光点,向青年所在汇聚,准确地说是在向巨树所在位置汇聚。那里竟然重新凝聚出了一棵大树,不过没有树叶,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树干伫立在那里。
青年双腿之上放着一把剑,这把剑通体墨绿,与树上插着的那把一般无二。
青年拿起身前的三尺长剑,在手里一番抚摸,好像还在说话,只是方元听不懂罢了。突然那人手起剑落,一个头颅斜飞出去,他竟然砍掉了自己的头颅,可奇怪的是,伤口没有鲜血喷溅出来,就好像这个人没有血液一样。
在头颅落地后,青年把手中的剑抛向空中,长剑在空中翻腾数次,而后青年挥动手指将剑深深插进树干,地上的头颅自动飞回青年手中,青年拿着头颅一步跃起,径直飞到了巨树顶部,他一挥手,无数砖石落下在这里形成一个平台,接着在地面篆刻符文,最后将自己的头颅摆放在平台中心的一个祭坛上。
头颅放上去的一瞬间,巨树枝丫间抽出嫩芽,迅速生长,不一会儿就郁郁葱葱,绿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
青年做完这一切,转身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地上,轻轻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再次盘膝坐下,伸手收回掉落的斗笠,重新放在没有头颅的身体上,他挺直的腰正在一点点弯曲,到了一定程度后不再动弹,他死了。
眼前突然被一道强光照亮,剧烈的白光让方元无法直视,双手挡在眼前。
再次看到时,方元已经围绕平台走了一圈,回到了第一根柱子的位置。
“那些事情,是真的吗?这棵树…那具骷髅…”方元脑子有些乱,很久都没有理清这些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说罢,方元几个箭步到了祭坛边,一把抓起头骨,跑到平台边缘把头骨扔了下去,接着抓着一根藤蔓滑了下去,在到了墨绿长剑所在的时候方元心有不甘,再次尝试,这次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抽出了这把剑,不过后来他就震惊了,这把剑的重量太大,以他的臂力竟然无法抬起,墨绿长剑的重量拖着他飞速下落,他感觉抓着藤蔓的手都快磨出火花了,他不得不松手,以此来让自身减速,不至于摔死。
在他落地后,那具骷髅站在他面前,头颅已经回到了原本该在的地方,骷髅手里还有一把墨绿长剑,它轻轻挥动,一阵细微的剑鸣若隐若现,传入方元耳中。
骷髅看着这把剑,静默了许久,好像在回忆,追忆过去。
终于骷髅动了,他举起那把剑,指着方元,方元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剑锋,此时的他异常平静,他虽然修为低下,但是他没有在这一剑中感受到杀意。
骷髅手腕啪啪作响将剑横在方元面前,长剑墨绿,整个剑身没有其他颜色,剑柄同样墨绿,只有后面的一个剑穗是金黄色。
方元接过,在骷髅松手的一瞬间,巨大的重量把方元整个人都扯向地面,骷髅看着,没有反应。
墨绿长剑落在地上,方元尝试举起,多次无果,果断放弃,这时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它叫青光,呼唤它”,方元惊讶,看向骷髅,骷髅点头。
“青光?”方元略带疑问地叫了一声,地上的剑轻微颤动,而后恢复平静。
“拿起来。”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方元知道是面前的这具骷髅在跟自己对话,他也没犹豫,弯腰抓住剑柄,摆好架势,准备用尽全身力气,方元发力,这次很轻易就拿了起来,倒是她因为用力过大,一头躺倒在地上。
骷髅站在对面,嘴巴张开,好像是在笑。
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它属于你了,走吧。”
骷髅转身面对只剩下树干的巨树,右手轻轻挥动,巨树从上往下一点点化作粉末,纷纷扬扬飘落大地,飘向无尽远的地方,巨树全部消失花了很久的时间,消失后原本巨树的位置出现了一阶石梯,方元站在那里,看着骷髅空洞的眼窝,想要从它的脸上看出一点表情,虽然他知道这是徒劳的。
“踏上台阶,一切就都结束了。”
看着骷髅,方元向他点头,同时抱拳以示谢意。
几个大踏步,来到台阶前,这里只有一个台阶孤零零的,方元一步踩了上去,没什么变化,接着他双脚同时站上去,此时他面前的虚空开始扭曲,紧接着虚空裂开,从里面吹出一阵阵冷风,一步踏入虚空裂缝,无边的黑暗瞬间吞没方元,他回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裂缝,以及外面如巨山挺立的人形骷髅。
裂缝闭合,方元彻底陷入无边无垠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在移动。
方元不知道的是,在裂缝闭合后,那具骷髅眉心的金光开始移动,到了心脏位置,从那里竟然生出了血肉,先是心脏,而后心脏上出现无数殷红的血管,顺着白骨弥漫向全身四肢百骸,最后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青年,跟方元见到的那个没有区别。
青年低声细语:“祖龙、祖凤大人,仙道之子或许出现了,百万年的时间他是第一个找到并登上龙凤台的人,或许他真的能改变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从一个点开始变大,最后方元看到了一扇门户,门外是刺目的阳光。
走出门户,回到了外面的世界,回头看去,门户已然消失不见。
此刻,方元站在平台上,看着空中赤红的烈日,感受着凉风吹过脸颊,有了一番不同的感受。
他曾几度怀疑,自己的经历是真是假,他觉得那些经历都是幻境,是修为高深的前辈制造的,可是现在,看着手中的一把墨绿长剑,他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最起码这把剑是真实存在的。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站在平台下的高莹莹高声叫喊,这段时间,高莹莹不知多少次呼喊方元,可他就是跟没听到一样,无动于衷,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时方元确实没有听到高莹莹的叫喊。
方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剑都差点掉到地上,他走到高台边缘,看着站在下面的一个小姑娘,说道:“听得到,你也上来吧!”
“不可能!”
高莹莹根本不给他好脸色看,气鼓鼓地瞪着上面的方元。
方元转身,不再看下面,开始在高台上踅摸,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东西。
不过他失望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高台,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甚至看不到一个凸起或者凹陷的地方。
方元有些不甘心,又在上面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确信什么也找不到后他回到了之前上来的阶梯前。
他不知道下去的时候会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内心思忖一番:“算了,进入那里也无所谓了,也没什么危险。”
一步踩在台阶上,没什么事情发生,第二步,依旧平静,第三步、第四步…直到他双脚踩在地面,站在高台下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哇!这把剑好帅啊!你哪里得到的,给我也整一把呗…”
一下来,高莹莹就一眼盯上了方元手里的青光剑,眼睛放光,羡慕贪婪溢于言表。
“嗯,给你。”方元看她这样,属实有这种于心不忍,把青光剑递了过去。
高莹莹眼中金光更甚,笑嘻嘻地接过,见方元没有松手,还用力拍了一下示意他松开。
方元一脸郑重的告诫她:“你可拿好了。”
“哎呀,松手啊!”
方元松手,只见眼前一个少女身体突然下坠,乌黑的长发都来不及反应,飞向空中,有几缕都甩在了方元脸上,随着一声惨叫,高莹莹被青光剑狠狠拉拽趴在地上,洁白的脸蛋与大地来了一次零距离接触。